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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灵谷寺附近悄然离开的张安平,找出了藏起来的自行车后,甩腿狂蹬着杀向了南京。从中山门进入了城内后,张安平将隐匿起来的汽车开了出来,这才驶向了柴莹的住处。
等他到的时候,柴莹正在“吐槽”曾墨怡:
“这么多饺子,就是到了十五我也吃不完,够了,真的够了!”
张安平是跟曾墨怡一道出门的,找的借口是要拉柴莹一道过除夕,两人到地以后,曾墨怡留了下来,顺便汇报王天风的事,而张安平则再一次去了灵谷寺。
面对柴莹的吐槽,曾墨怡笑着说:
“安平让我跟你多包些饺子,说等岑大哥跟你见面的时候,一定要让他看到一个白白胖胖的你。”
柴莹闻言哭笑不得,但心中却不免生出了极强的期待。
他俩投奔革命至今,也就是在抗战末期在正儿八经的在一起了一段时间,但随着国民党的迁都,夫妇二人成了君住长江头、妻住长江尾。
原以为得等多年才能聚到一起,但看看眼下的局势,或许一两年内,夫妇俩就能结束这种长久异地的局面了。
真……好啊!
这时候张安平正好进来,看到柴莹目露期盼和向往之色后,他不由正色说道:“柴姐,我估计再有年余左右,你就能跟老岑见面了!”
柴莹立刻收敛心中的希冀,询问道:“回来了——怎么样了?”
“不出我所料!”张安平缓声道:“老毛去了,处长也派人去了!”
毛仁凤亲自带人去灵谷寺,这在张安平的预料之中。
处长会不会派人去,这才是张安平关注的重点。
而结果是处长派人去了!
结论很明显,处长是一个成熟的政客——张安平对处长认知的最后一块拼图,因此彻底地拼凑起来。
这很重要,关系着处长在张安平布局中的具体变量。
柴莹不知道张安平心中所想,用带着惴惴不安的口吻问:“不会出什么疏漏吧?”
“不会!”张安平回答得很肯定:“不管怎么查,都对得上我给出的过程。”
不是张安平设置的“真相”有多么的无懈可击,王天风的“配合”才是关键。
“那就好——你跟墨怡赶紧回去吧,马上要到六点半了。”
面对柴莹的催促,张安平却苦笑着说:
“还有事呢。”
“很重要!”
柴莹神色立刻肃然起来,一旁刚刚洗完手的曾墨怡见状立刻说:“我去外面警戒。”
张安平点头同意,待曾墨怡离开后,他沉声说:
“李代侍从长,决议让国民党的司法体系释放被捕的政治犯、爱国学生、各党派爱国人士以及被捕的我方同志!”
“不出意外的话,这份决议年后就会公布。”
柴莹闻言欣喜:“看来李代侍从长是真心想和谈!”
张安平却摇头:
“柴姐,你是高看了国民党!”
“虽然我不知道他们的底线,但我能猜得到——划江而治、保留军队!”
“他们,还在做东山再起的美梦呢!”
说到最后张安平不由自主地冷笑起来。
想得美!
柴莹难得露出一抹讪笑,她虽然对于政治的理解不深,但对张安平的判断绝对不会怀疑。
她自嘲说:
“我还以为他们是认清了现实,想要效仿傅华北呢。”
柴莹因为是二号情报组核心副手的原故,非常清楚当前国民党军队的现状。
现在的国民党军队中,精锐还是有的,这是肯定的,但跟内战爆发之初没法比!
天地悬殊的差距。
而我们的军队呢?
同样是天地悬殊的差距——但却是正向的!
巨增VS巨减,国民党军队哪有胜算可言?
所以她觉得国民党该认清现实了。
张安平摇摇头:“不彻底的击败他们,他们哪可能认清现实?北平的和平解放,说到底,是我们具备覆手之间轻易拿下北平的能力!再加上傅华北终究是不忍北平被战火波及,最后才选择的和平接受改编。”
柴莹受教,消化了这些内容后,说道:“不管李代侍从长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他这番姿态还是值得肯定的——过去一年多的时间,国民党陷入最后疯狂,抓捕的民主人士、爱国学生太多太多了,借此机会释放他们,对国家来说终归是幸事!”
张安平面露一抹囧色:
“这确实是好事,不过其中出了点波折——李代侍从长跟处长沟通过,希望保密局和党通局这边能配合他。处长拿这件事向我问计,我……”
张安平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献计”。
柴莹听完后无言以对地看着张安平,不过她自然没有抱怨,她理解张安平的处境,同样深知张安平的为人——张安平献出了毒计没错,但一定有反制的手段!
所以她问:“接下来怎么破局?”
“让邱宁撤离,你觉得怎么样?”
柴莹立刻明白了张安平的意思:“是让毛仁凤背锅吧?”
“嗯,我当时献计以后,毛仁凤生怕我负责这件事,硬生生抢走了,而且处长也不想让我干这种杀人的活,顺水推舟的全丢给毛仁凤了。”
张安平想起毛仁凤迫不及待地争功就想笑。
他要是不争,自己这出戏还真不好唱——虽然最终结果肯定还是老毛背锅。
柴莹不知道张安平为什么挂着笑,但毫无疑问,心里更踏实了,她好奇问:“具体你想怎么操作?”
“处决的事,我打算做两手准备,让桂系那边出面救人——能救下的话最好,如果救不了……”
张安平坚定地道:“那就用假死药!”
能被保密局列入处决名单的,绝对是像袁农这样的坚定党员,他们必然是未来新中国的中流砥柱,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样的同志被屠杀!
无论如何!
柴莹明白张安平这般坚定,是担心自己反对,她深思片刻后凝声道:
“我赞成!不过具体的操作,能不能交给邱宁同志?你需要在这件事上隐身!”
假死药的事已经暴露,这一次更是要大规模的使用假死药——大规模使用的后果难以评估,如果出现了疏漏将张安平牵连进来,那问题就大了!
张安平理解柴莹的担心,自然没有反对:
“就让邱宁同志出面吧,到时候我也好顺势敲毛仁凤一笔——这家伙从二厅身上捞了太多的好处,正好借这一次机会全都拿过来。”
柴莹脑海中不由出现了一个古怪的画面:
一只松鼠,辛辛苦苦的忙活了一年,囤了一大堆过冬的物资,眼看着冬天要来了,一只“邪恶”的大手伸了过来,将松鼠囤积的物资一扫而空……
罪过罪过,我怎么能把安平想象成这只邪恶的大手呢?
柴莹明明心里说着罪过,可依然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毛仁凤,真的……太难了!!
张安平无语的望向柴莹,想笑就笑吧——我也想笑,但我就是没有心理负担!
坑毛仁凤,我用得着有心理负担?
原时空的毛仁凤,如果有凌迟,他是能上凌迟架子挨三千六百刀的那种!
这个时空的毛仁凤,在我的“拯救”下,撑死了就是个砍头,所以坑他,我能有心理负担?
柴莹忍着笑问张安平:“剩下的两条献计,就更好应对了是吧?”
张安平耸耸肩,这是自然!
所谓的悔过书、所谓的掺沙子,这事必然由毛仁凤现在的“子房”邱宁来负责,到时候邱宁身份曝光,连掩饰都不需要好伐!
“我知道了——我今晚就去见邱宁同志,跟他协商一下。”
“明天吧!毛仁凤今晚估计要跟戡乱总队那边沟通一下,明天才会见邱宁,到时候你再跟他联系。”
柴莹点头,心中对张安平的佩服更深,即便到了这个时候,张安平依然是最冷静的——她如果今晚就去找邱宁,在毛仁凤之前见邱宁说这件事,邱宁必然会本能地去考虑一件事:
自己消息的来源渠道,层级极高!
再加上今天张安平信誓旦旦的说他和毛仁凤之间有一个共党,邱宁极有可能会做出猜测。
尽管她对邱宁的党性绝不怀疑,但这终究是风险!
而张安平,明显是考虑到了。
“我跟墨怡先回去了——柴姐,这应该是你隐藏身份过的最后一个年了!”
“相信我!明年,一定是一个不一样的年!”
张安平和曾墨怡离开后,柴莹的耳边一直回荡着临别时候张安平的这句话,她不由在脑海中浮现一个场景:
她、老岑、张安平夫妇,他们四个人身着解放军的军装,在万家团圆的守岁之夜,围着火炉夜语……
越想,她越痴。
久久都难以从这个画面中挣脱。
……
往常过年,张家就是张系大聚会,从大年初一到初五,张家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丢一块砖头都能砸死至少一个校官级别的特务。
但今年的张家却极冷清,虽然王春莲不是一个好奉承的人,但面对今年冷清的大年初一,她却极度的愁眉不展。
最后更是忍不住将张安平拉到了书房中。
她满脸忧虑的问道:“安平,党国,是不是要完了?”
张安平错愕的看着母亲,极其的意外。
王春莲满脸担忧的道:“我是个妇道人家,不懂军国天下事,可我也知道你那些学生都是唯你之命是从。
以往过年,他们个个都在,可今年呢?我之前问过人,说了几个名字,他们都一脸惶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他们是不是都殉国了?”
张安平沉默。
“是啊,大半的江山都没了,现在就靠着一条长江,安平,党国能守得住吗?如果守不住,你跟你爸……”
王春莲说完就后悔了。
张安平安抚母亲:
“妈,局势没你想的那么糟——爸之前不是去台岛公干了吗?台岛就是退路。”
王春莲反问:“整个江山都没了,靠一个小岛能苟延残喘吗?”
张安平沉默。
“算了,大过年你就别想了——安平,军国大事我不懂,但你跟你爸爸是我们家的顶梁柱,你爸爸做人做事习惯留一线,你的性子跟你表舅似的,一点都没跟你爸,你……你为了我们家,以后做事的时候,一定要慎之又慎,明白吗?”
王春莲的叮嘱让张安平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国民党对内的消息封锁可不是闹着玩的,他跟张贯夫更不会对着母亲说国事,母亲突然间叮嘱自己“慎之又慎”,明显是提醒自己:
留一线!
这……
八成是自己的同志渗透到了母亲跟前!
张安平内心哭笑不得,但却不得不用双手将母亲压在椅子上:
“妈,你跟我说实话,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
敢跟戴春风针尖对麦芒的王春莲,面对儿子的凝视,竟言辞闪烁:“我、我自己想到的。”
“妈!”
“我是什么身份您应该知道!有些事,事关我的生死!您不能骗我啊!”
见张安平说得如此严重,王春莲明显慌了,犹豫了一下后,还是说出了简化的“真相”:
“是王太太——之前去她家里的时候,她有个朋友就说起了这些事,我听了好一阵。”
“对了,巷尾的李太太他们家,也说过类似的话,这事说到底是我们这帮子妇人嚼舌根子。”
张安平了然,这压根就不是嚼舌根,而是他的同志,都开始走这种“太太路线”了!
统战!
张安平心中了然,这必然是统战的手笔,再深思下去,他甚至怀疑李代侍从长签署的释放决议,极有可能就是我党秘密统战的结果。
将自己孤身一人关在书房中,张安平才灿烂地笑道:
“有趣!”
……
相较于冷冷清清的张家,毛家自然是人来人往。
虽然国民党的败势肉眼可见,但不是所有人都长眼睛的——更何况很多的人,根本就看不远。
当然,更大可能是内心的恐惧蒙蔽了他们的双眼,他们只愿意相信自己愿意看见的“真相”。
而他们愿意看见的“真相”是:
解放军,永远过不了长江!
在这种背景下,清洗过局本部的毛仁凤,他家自然是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其实自打当了保密局局长后,毛仁凤家在过年的时候,就没冷清过,可今天的毛仁凤却格外的开心。
因为,张安平家冷冷清清!
张家冷清,再对比他毛家的热闹,舒服!
格外的舒服!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倚为“子房”的邱宁,却神色沉沉的找上门来了。
邱宁将携带的拜年礼随手丢给负责登记的特务,问明白毛仁凤的位置后,径直找上了毛仁凤:
“局座,我有要事禀告。”
毛仁凤微不可查的点头,示意邱宁先去书房,他则继续“照应”着这些拜年的下属,拖了好一阵后,才找到了机会,悄然来到了书房。
面对神色凝重的邱宁,毛仁凤略头皮发麻道:“出什么事了?”
邱宁汇报道:“是秘书室的事——机要科科长赵伟恒,从前天起,就在老虎桥监狱那边秘密提审地下党分子袁农。”
“袁农?”毛仁凤思索了一下,才说:“我没记错的话,他是王天风逮到的共党?是一个死硬分子吧?”
邱宁顺势拍了个马屁:“局座好记性!属下是翻阅档案后才知道的。”
毛仁凤奇怪道:“赵伟恒他一个机要科科长,查什么地下党?”
“这也是属下疑惑的地方,所以属下就擅自做主暗查了一番,还请局座恕罪。”
毛仁凤摆摆手:“你啊,不要这么谨慎,这本就是你的分内之事——说吧,查到了什么?”
“赵伟恒有个外室,她是党通局的人,代号‘剃刀’。”
啪
毛仁凤愤怒的一巴掌拍在桌上:“吃里扒外的东西!”
他可谓是久经政斗考验,虽然屡屡在张安平手上吃瘪,但嗅觉异常敏锐。
外室是党通局的女特务,又在秘密暗查张系抓捕的地下党——这特么摆明了是给党通局干活,用保密局的资源给党通局干活,功劳是党通局的,出什么问题,特么是自己的!
他自然生气。
邱宁适时说道:
“另外,根据属下了解,赵伟恒打算今晚秘密送他这个外室回娘家,已经找好人了——我怀疑其中另有玄机。”
“查!”毛仁凤阴冷的下令:“严查!我倒是要看看这个吃里扒外的混账要干什么!”
“是!”
邱宁正要告辞,毛仁凤却阻止:
“等等——有件事我打算交给你做,正好你来了!”
“这件事你一并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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