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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田在田埂上凑近了看，稻秆顶端抽出来的穗子已经脱离了叶鞘的包裹，穗轴是深暗红色的，每一粒颖壳都裹着一层微微发亮的光泽。整穗稻子看起来，像一串串还没完全撑开的红珍珠。
他站起来环视了一圈整亩田。
四十五天前，谷粒只有米粒大小，现在整块田里密密麻麻地立着上千株深红铜绿的稻秆，每一株的顶端都顶着一穗沉甸甸的红色壳。
整片田像一块被阳光晒透的毯子铺在山坡上。
他用灵植辨识功能扫了一遍，确认抽穗状态正常，然后把数据记在树皮纸上，开始检查每一垄的穗子密度和饱满度。
但是，问题很快就来了。
当天下午，他再去查看的时候，发现田边有异样。
靠近山脚那一侧的田埂外侧的草丛里，有一串新鲜的爪印。
从林子里一直延伸到田边，然后折返回去了。
爪印不大，三个趾头，中间那个趾头比两侧的长出一截，是某种小型灵兽的脚印。
他顺着爪印往林子里走了几步，又发现了第二串。
比第一串稍大一点，爪尖带勾，像是爬树类的灵兽。
他在田边观察了一会，入夜之前，又发现了一只巴掌大的赤纹松鼠。
它在田埂边的石头上嗅着空气里的香气，还有两只青羽山雀，停在竹棚顶上歪头朝田里张望。
龙血稻的香气，在抽穗期比之前浓了不知道多少倍。
那种香气跟普通稻花的清淡不同，带着矿物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这种浓度对于人类来说是好闻的，但是，对于灵兽来说就是一块明晃晃的招牌。
整座后山方圆数里的低级灵兽，大概都闻到了这股味道，有些胆子大的，已经摸到了田边。
林田当晚没有回侧殿。
他把竹棚里的旧草席，搬到最高那层田畦的田埂上铺开，摸出灵纹板砖搁在膝盖上坐着守着。
夜里的山风从谷口灌进来，带着潮湿的草木气息，吹得那层红色光雾轻轻晃动着。
田里的稻穗在风里沙沙地响，空气里的香气比白天更浓了。
他坐了一会之后，发现光守着不够。
那些灵兽虽然不敢正面靠近，但是，一直在林子边缘试探，有一只灰背小狐灌木丛后面探头探脑地看了将近半个时辰。
还有几只夜行性的灵雀，在竹棚顶上盘旋了几圈才飞走。
他想了想，取出一瓶中级灵液，兑了水沿着田埂四周浇了一圈。
灵液的药力渗入土壤之后，在田埂外侧形成了一层极淡的灵力屏障。
那股屏障没有攻击性，但是，能散发出让低级灵兽本能避开的温和压力。
做完之后，他又把竹棚里的旧布帘拆下来，撕成几条系在田埂四周的竹签上。
布条在夜风里晃动着，能起到一些视觉上的驱赶效果。
白灵那天晚上来得比平时晚。
她处理完宗务之后，从主峰侧殿走过来，已经快亥时了。
远远地，她看到最高那层田畦上有个人影坐在田埂上，就加快了脚步走过来。
她站在田埂边上看了看坐在草席上的林田，又看了看四周那些系着布条的竹签，和他膝盖上搁着的灵纹板砖，扫了一眼田里的稻穗状态。
“今晚不回去了？”
林田点了点头。
“抽穗期这半个月是关键期，香气太浓了引灵兽，我在这儿守着放心。”
白灵沿着田埂走了一圈，把那些布条竹签的位置重新调整了一下，又在田埂外侧补浇了一遍灵液水。
做完之后，她走回来，说了一句。
“我让杂役房每天早晚各派一个人来帮你巡田。
你一个人守半个月身体扛不住。”
林田本想说自己能行，但是，想了想，这半个月里，他还要同时管着灵药园其他田畦的日常维护，和死地复苏的选址工作。
他确实分不出那么多精力，日夜守在同一块田里，就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田的作息被龙血稻的抽穗节奏完全绑定了。
每天早上天不亮，他就到田边把灵液水浇一遍，然后用灵植辨识功能扫一遍所有稻穗的状态记录数据。
中午，他检查遮阳竹帘的角度防止强光灼伤壳。
傍晚，再浇一次灵液水，然后他坐在田埂上守着直到夜深了，才回竹棚眯一会。
白灵安排了杂役房的人轮班来巡田，但是，林田还是每天至少亲自来查看三四次。
每次，他来都要田埂上把最近几垄的穗子挨个看一遍。
那些红色颖壳一天比一天饱满，从最初的小指大长到了拇指大。
颖壳表面的光泽也从浅红变成了更深的暗红色，在阳光下透出一种半透明的质地，能隐约看到里面米粒的轮廓。
第十天的时候，发生了一件让林田紧张了好一阵的事。
那天下午，他正在竹棚里整理死地复苏的阵法图纸，忽然，听到田边传来一阵急促的鸟叫声和翅膀扑腾的响动。
他扔下图纸跑出去一看，一只体型比普通灵雀大出两圈的黑羽鸟，正停在田埂边的竹签上歪着头朝田里张望。
它的爪子里攥着一条从布条上撕下来的碎布。
那鸟看到他跑过来也不慌，扑棱着翅膀飞到了旁边那棵老树的枝桠上，继续朝田里看。
林田捡起一块石子朝它扔过去，那鸟才不情不愿地飞走了。
他站在田埂上检查了一遍布条和灵液屏障，确认都还完好，又数了一遍最近几垄的稻穗，确认没有少，这才松了口气。
当天傍晚，他找白灵要了几枚低阶灵石，在田埂四角布了一个简易的驱兽阵。
那种阵法不伤人，只是散发出一层让灵兽不适的灵力波动。
布完之后，果然安生了不少，接下来几天，虽然还有零星的灵兽在林子边缘转悠。
但是，再也没有敢靠近田边的了。
第十五天，林田早上走到田边拨开一穗稻子看了看颖壳的状态。
那些红色的壳已经撑到了最大，表面的光泽从暗红转成了透亮的深红。
他轻轻捏了一粒剥开壳看了看，里面的米粒呈半透明的深红色，比普通稻米长了将近三分之一。
米粒内部有一条极细的金色丝线，从米芯一直延伸到两端。
在剥壳的瞬间，那条丝线微微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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