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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田走到竹棚门口，天色已经暗了，远处的九座山峰在暮色里沉成一排影子。田畦里的灵草在夜风里轻轻摆动着叶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推门进去，把明天要用的工具和材料，从仓库里一件一件取出来，搁在竹桌上摆好，然后靠着竹椅闭了眼。
水火同源藤，回灵草和霜纹草的木金嫁接对照组，龙血稻的分蘖期管理。
明天天亮，就开始动手。
嫁接试验的第一天，林田起了个大早。
他在竹棚里把工具和材料一字排开，六根水蕴藤砧木截成半尺长的段，切口削成平整的斜面。
六段火棘草接穗取的是当年生嫩枝，粗细跟砧木的截面差不多。
灵液兑了三个浓度梯度分别装在三只小碟里。
绑扎用的细麻绳和固定用的竹签也备齐了。
他把六组对照按不同的灵液浓度和切口角度排好序，然后开始动手。
第一组，用的是最低浓度灵液和常规的劈接角度。
他把砧木的切口对准接穗的形成层贴上去，在接口处涂了一滴最稀的灵液，用麻绳绑紧插上竹签固定。
做完之后，把嫁接苗放进育苗棚里搁在阴凉处，等着看愈合情况。
第二天早上，他掀开育苗棚的帘子去看第一组。
接穗已经蔫了。
火棘草的嫩枝从顶端开始往下发黑，切口处的组织变成了一小团焦褐色的糊状物。
他把接穗拔出来看了看，水蕴藤的砧木切口边缘倒是完好的。
但是，形成层的位置有一圈被灼烧过的暗红色痕迹。
第一组，失败。
第二组，他换了中等浓度的灵液和稍微倾斜一点的切口角度。
结果比第一组撑得久了一点。
第二天接穗还保持着绿色，但是，叶尖开始卷曲，切口处的愈合组织只长出了薄薄一层，就被从内部冲开了。
他把接穗拔出来的时候，砧木的切面上有一道明显的裂纹，像是被从里往外撑裂的。
第二组失败。
第三组，第四组，第五组接连失败。
每一次失败的原因都差不多，火棘草的火属灵力和水蕴藤的水属灵力，在接口处剧烈冲突，灵液的缓冲层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
一旦缓冲被消耗殆尽，两股灵力就直接对撞把愈合组织冲散。
林田把每一次失败的切口状态和存活时间，都记在树皮纸上。
六组对照做完之后，那张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据，但是，没有一行是成功的。
第六组和第七组，他又调整了灵液浓度和切口角度。
但是，结果依然没有变化。
到第七组失败的时候。试验田旁边的空地上已经堆了一小堆枯藤败草。
火棘草的接穗蔫成了一条条暗褐色的干枝，水蕴藤的砧木切口边缘发黑卷曲。
整堆废料看起来像一片小型的火灾现场。
他在废料堆旁边，把手里最后一段失败的接穗扔上去，脸上全是灰土和草汁蹭出来的痕迹，裤腿上沾着几片碎叶子。
白灵傍晚来灵药园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林田在竹棚门口对着那堆枯藤发呆，旁边桌上摊着那张写满失败数据的树皮纸。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堆废料，又看了一眼树皮纸上的记录。
她蹲下来把，其中一段失败的接穗拿起来看了看切口的断面。
火棘草的断面上，那些火灵力微结晶在断口边缘凝成了一层暗红色的硬壳，水蕴藤的断面，则是一层半透明的水膜覆盖着焦黑的形成层。
她把那段接穗搁回废料堆里。
“第七组比第六组撑的时间长了一些。
你看这里，第六组第三天早上接穗全黑，第七组第三天傍晚才全黑。
多了将近一天的时间。
说明，你调整的那个角度有一点效果，但是，还不够。”
林田抬起头来看着她。
他的脸被草汁和灰土糊得花了半边，但是，眼睛还是亮的。
他顺着白灵手指的方向，把那两行数据对比了一下，确实多了将近一天。
那点微小的进步在七次接连失败面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是，白灵把它挑出来了。
“灵液的缓冲层被消耗的速度，比愈合组织的生长速度快。”
白灵在他旁边用手指在土面上画了一个简图，“你把灵液涂在接口表面，但是，火属和水属的灵力在接触面上是对流渗透的。
灵液从表面往里面渗的速度，赶不上灵力从两侧往中间对撞的速度。
等你表面的灵液消耗完了，内部的冲突还没平复，愈合组织根本没时间生成，就被冲开了。”
林田盯着她画的那个简图，看了一会。
灵液涂在表面，灵力从两侧对撞，缓冲层被冲散。
这个思路，他之前一直没转过弯来。
他一直在想，怎么把灵液的浓度和涂抹时机调到最优。
但是，白灵说的这个问题的核心，不在灵液的浓度和时机上，在灵液作用的位置上。
表面涂抹治标不治本，真正需要缓冲的地方，在接口内部的接触面上。
“如果在接口内部注入灵液呢？”
白灵看了他一眼。
“怎么注？”
林田没有回答。
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转了一下，但是，还没完全成形。
他把白灵画的简图用手指抹平了，重新画了一个。
砧木的切口和接穗的切口之间，如果留出一个极窄的间隙，然后把灵液注入那个间隙里，让它在两股灵力对撞之前，就形成一层隔离膜。
愈合组织从两侧往中间生长的时候，先穿过灵液膜再对接，那层膜随着愈合组织的推进逐渐被吸收消耗。
但是，不影响愈合过程本身的推进。
“再试一次。”
他转身走进竹棚里重新取材料。
白灵靠在竹棚门框上，看着他竹桌前面重新切削砧木和接穗的切口。
这一次，他切出来的切口角度比之前七次都要平缓，砧木和接穗贴合的时候，中间留出了一丝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间隙。
他把那段组合好的嫁接苗拿在手里，仔细调整了一下间隙的宽度，然后从桌上拿起那瓶中浓度的灵液，用一根细竹签蘸了一滴，小心地注入到接口的间隙里。
灵液在毛细作用下，渗入两侧切面的形成层之间，形成了一层极薄的隔离膜，他把麻绳轻轻绑好搁进育苗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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