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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刚跌进窗内,腰腹就挨了这一下,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双手下意识抱住肚子,身体往前一折。陆沉手里的钢管这次没有再往头上去,而是直接压住他的后颈,把他整个人按在一张翻倒的旧木桌上。木桌腿本就不稳,被这么一压,发出“咔嚓”一声裂响,桌面歪了一边,灰尘瞬间扬起来一层。
“别动。”陆沉声音不高,手臂却稳得很,钢管死死卡在那人喉结下方。
那人挣了一下,刚想起身,陆沉手肘一沉,卡得更狠,他只能喘着粗气,脸贴在落满灰的桌板上,不敢再乱来。
门口那人终于不再停着。
脚步一点一点进了仓库,踩过碎石,跨过门槛,最后停在门内两步的位置。
他没有急着出手,也没有去看自己两个同伴的狼狈样子,反倒先把目光投向趴在地上的张涛。
张涛嘴里塞着布,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呜”声,眼神里却是藏不住的惊惶。他拼命摇头,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在求什么。
那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很淡的眼睛。
秦渊这才真正看清他的脸。三十多岁,面容并不凶恶,甚至称得上斯文,鼻梁高,嘴角线条很平,衣着也干净利落,和仓库里这堆钢管砍刀、满地灰土格格不入。可就是这份不合时宜的整齐,反倒让人更不舒服。
他看了张涛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我说过,”他开口时,声音依旧平稳,“不要把事情弄成这样。”
张涛喉咙里发出更急促的声音,额角青筋都绷起来了,身体在地上挣了两下,像是想往后缩。
秦渊挡在背包前面,视线不离那人半分:“你叫什么?”
那人抬眼看向他。
“现在才问这个,迟了点。”他说。
“迟不迟,不是你说了算。”秦渊语气平静,“你既然亲自来了,就说明张涛手里的东西,足够让你坐不住。”
那人笑了一下,笑意不深,很快就散了:“你手上那些文件,只能证明张涛做过什么。证明不了我。”
“是吗?”秦渊盯着他,“那你为什么要带人来拿?”
那人没接这句话,而是转头扫了一眼被绑在铁柱上的阿彪,接着又看向那两个已经失去行动优势的手下,眉头终于轻轻皱了一下。
“两个打一群混混可以,”他缓缓说道,“但想靠两个人,在这里把我拖到警察来,不现实。”
陆沉压着右侧那个男人,闻言抬起眼,冷声道:“那你可以试试。”
那人看向陆沉,目光停了一瞬,似乎在衡量他的出手习惯和站位。
紧接着,他的右手从衣摆下慢慢抬了起来。
不是枪。
是一根短棍,黑色,收折式的。随着他手腕一甩,金属节“咔咔”几声弹开,长度一下子到了小臂多一点。
陆沉眼神微变:“甩棍。”
秦渊也看清了。他握刀的手没有动,重心却悄悄压低了些。这种长度的甩棍,在狭窄空间里比长刀更好施展,抡圆了能打腕、打肋、打膝,收回来也快,不容易被近身缠住。
那人没有废话,脚下一错,直接朝秦渊冲了过来。
第一下就很快。
甩棍不是从上往下砸,而是斜着扫向秦渊持刀的手腕。秦渊没硬接,手臂往里一收,身子侧闪半步,棍锋擦着袖口掠过去,带起一阵风。那人顺势转腕,第二下立刻跟上,目标变成秦渊的肋侧。
节奏连得很紧。
秦渊脚跟一蹬,身体往后退开,后背贴近一只半人高的旧铁柜,甩棍擦着衣角砸在柜门上,“当”的一声,铁皮凹进去一块。
对方没有停,借着反震的力道,第三下直接挑向秦渊下巴。
秦渊抬臂格挡,前臂被震得一麻,借这一下接触,他反手一刀贴过去,刀锋走得很窄,直取对方手腕内侧。那人立刻收棍,手肘回带,身形往左一偏,避开刀锋的同时,肩膀撞向秦渊胸口。
两人一下子贴得很近。
秦渊闻到对方衣服上很淡的烟草味。不是仓库里这种浑浊的烟气,而是更干、更冷的那种。他没被这一下撞开,左手一抬,掌根抵住对方肩窝,硬把人往旁边顶。那人也不退,膝盖一抬,直接撞向秦渊大腿外侧。
秦渊腿上一震,重心微微偏了偏。
那人抓住这一瞬,甩棍由横扫改成直戳,猛地顶向秦渊腹部。
秦渊来不及完全让开,只能把胯往后带,卸掉正面冲力。甩棍顶在他侧腹,隔着衣服传来一阵沉闷的钝痛,肌肉立刻绷紧。他闷哼了一声,手里刀锋却没停,顺势往下划向对方大腿。
那人往后一撤,裤管还是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布料裂开,里面皮肤渗出一线血痕。
两人同时退开半步。
呼吸都比刚才重了些。
门口吹进来的风卷着灰,从两人之间扫过去。
陆沉那边也没有闲着。刚才被秦渊逼退到左窗外的那个人趁机从侧面绕了回来,手里多了把短刀,沿着墙根摸向陆沉。陆沉余光瞥见,脚下一踢,把压着的那个男人连人带桌子掀向来人。两个人撞在一起,桌板翻倒,木屑和灰尘一齐飞起来。
那持刀的人被砸得脚步一乱,短刀险些脱手。
陆沉抓住空隙往前一步,钢管自上而下砸在他持刀的小臂上。那人吃痛,短刀“当啷”落地,还没弯腰去捡,陆沉已经一脚踹在他胸口,把他整个人踹得贴着地滑出去一截,后背撞上水泥墙,撞得脸色发白。
“陆沉!”秦渊低喝了一声。
他这不是求援,而是提醒。
因为正和他交手的那人忽然改变了方向,脚下虚晃一下,甩棍不再逼他,而是转身朝背包那边掠去。
目标很明确。
秦渊瞳孔一缩,立刻扑过去。
那人手刚碰到背包带,秦渊已经从侧面撞了上来,两人一起砸进一堆废旧纸箱里。纸箱瞬间塌陷,纸板和灰尘铺天盖地落下来。那人手臂被撞偏,甩棍一时施展不开,索性抬肘往秦渊太阳穴砸去。
秦渊低头避开,肩膀顶住对方胸口,右手刀柄一转,不再用锋口,而是拿刀把重重砸在对方持棍的手背上。
“咔”的一下,不知是骨节还是甩棍打在纸箱底下的铁件上。
那人手指一松,甩棍脱手滚了出去。
秦渊不给他喘息的空档,手腕一翻,刀锋重新亮出来,抵在对方颈侧:“别动。”
那人胸口起伏,眼神却没有太多慌乱。他低头看了一眼贴在自己颈边的刀锋,又抬眼看向秦渊:“你敢在这里杀我?”
“我不需要杀你。”秦渊声音低沉,“警察快到了。”
那人静了一瞬,忽然笑了笑。
“那你更该小心。”
话音刚落,他左手猛地从身后抽出一样东西,不是刀,也不是枪,而是一小瓶透明液体,瓶口早就拧松了。他没有往秦渊脸上泼,而是直接朝两人之间的地面砸下去。
玻璃瓶碎裂,刺鼻的气味瞬间窜了出来。
汽油。
秦渊心头一沉,下意识往后撤。
也就在这一瞬,那人从腰侧摸出打火机,拇指一擦,“啪”的一声,火苗跳了出来。
“退后!”秦渊厉声喝道。
陆沉立刻把脚边那两个还想爬起来的人往旁边踹开,自己也闪向一侧掩体。
那人却没有把火往自己这边扔。他手腕一甩,火机直直飞向不远处那堆翻倒的纸箱和破布。
火苗碰上汽油,几乎是一下子就蹿了起来。
“轰”的一声,火舌贴着地面窜开,先卷上纸板,再顺着几块脏布料往旁边舔。仓库里本就堆满干燥废物,火势一起,浓烟立刻涌了上来。
阿彪先吓得叫出声来:“着火了!着火了!”
被堵着嘴的张涛也拼命扭动身体,脸贴在地上,眼睛里终于露出真正的恐惧。
那人趁着火势和烟雾一起翻涌,往后急退两步,抬手扯过旁边一块油布,甩向秦渊面前。秦渊挥手拨开油布时,对方已经借着烟往门外退去。
“站住!”陆沉追了两步。
“别追太远!”秦渊喝住他,同时捞起背包,另一只手扯住地上的张涛,往远离火头的方向拖。
张涛被拽得肩膀生疼,嘴里呜呜直叫,秦渊却没松手,直接把他拖到仓库中央一片空地上。那边没有堆太多易燃物,暂时能缓一口气。
陆沉已经折返回来,一把拽住阿彪绑在铁柱上的绳子,钢管往绳结上一挑,又用手扯开。阿彪两条腿发软,几乎站不稳,刚挣开就往地上跪,陆沉把他往旁边一推:“自己走!”
阿彪捂着流血的胳膊,踉跄着往外跑。
左边那个被划伤手背的男人也想趁烟逃,刚转身就被陆沉从后面抓住后领,狠狠掼在地上。那人后背着地,摔得一口气没提上来,陆沉膝盖往他胸口一压,把他整个人钉在地上,捡起旁边掉落的绳索,三两下就把他双手捆了起来。
秦渊这边已经把张涛嘴里的布扯掉。
张涛刚一能说话,就急喘着道:“快走!快离开这儿!他疯了,他真的会把这里烧——”
秦渊一把揪住他的领口:“他是谁?”
张涛被烟呛得咳了两声,眼睛发红,声音都抖了:“周骁……他叫周骁……不是做生意的,他以前是给人处理账和人的,专门收尾……李伟那件事,也是他先找的我……”
秦渊盯着他:“那个神秘人就是他?”
“不是!”张涛立刻摇头,脸上混着灰和汗,“他只是中间人!真正出钱的另有其人!我只见过一次,那人一直坐在车里,没露正脸,只给过我一句话——”
“什么话?”秦渊追问。
火焰已经烧到另一侧的木架,噼啪声越来越密,浓烟压下来,视线都开始发灰。陆沉快步过来,一把抓住张涛另一边肩膀:“先出去再说!”
张涛却像是怕极了,反而更用力地抓住秦渊的袖子:“他说……谁敢把西山那块地的旧账翻出来,谁就得死!”
秦渊目光一凛。
陆沉也顿了一下:“西山?”
就在这时,仓库外终于传来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一路撕开这片死气沉沉的厂区。几辆车同时急刹在空地外,轮胎碾过碎石,带起一阵急促的摩擦声。
“警察!里面的人听着——”
外面的喊声刚起,仓库侧后方却突然传来一阵引擎轰鸣。
不是警车。
秦渊和陆沉同时抬头。
透过门口翻涌的烟和火光,正好看见那辆黑色商务车猛地调头,车尾甩过一片碎石,朝树林外那条土路冲了出去。驾驶座的车窗只降下了一半,周骁那张平静得过分的侧脸在一闪而过的光影里露出来,随即就被飞扬的灰尘和晨雾吞没。
商务车冲出土路时,轮胎卷起大片碎石,打在仓库外的铁皮和枯枝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几名刚下车的警员本能地侧身躲避,其中一人抬手指向那辆车,大声喝道:“拦住它!拦住那辆黑色商务车!”
另一名警员已经冲向警车,车门砰地甩上,引擎立刻轰鸣起来。可那辆商务车起步太快,借着废弃厂区外那条坑洼不平的土路猛冲出去,车身在树影和残墙之间一晃,很快就拉开了距离。
“里面先救人!”领头的中年警官扫了一眼不断往外冒烟的仓库,没有继续追,而是迅速做出判断,朝身后的几名警员挥手,“两个人跟我进去,剩下的人封锁现场,叫消防,快!”
秦渊和陆沉已经拖着张涛从仓库里往外撤。张涛两条腿发软,半边身子几乎挂在两人身上,刚一出门,就被外头的新鲜空气呛得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鼻涕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往下淌,狼狈得几乎认不出原来的样子。
“站稳!”陆沉一把将他推到一旁空地上,手还按着他的肩,没让他乱跑。
几名警员冲上来,先是看了眼张涛,又看向秦渊和陆沉:“你们没事吧?里面还有几个人?”
“一个胳膊受伤的已经跑出来了,另外还有两个,在里面和外面都被制住了。”秦渊说得很快,呼吸还有些急,侧腹被甩棍顶过的地方一阵阵发沉,可他没有表露出来,“火是后进来的那个人放的,他刚刚开车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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