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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众人质疑,山洪席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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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大虎是石桥乡的诸多乡民之一,世代居住在这里。

    他家的油灯也亮了起来。

    妻子在一旁着急地收拾东西,八岁大的儿子在一旁帮忙。

    突然被人叫醒,赵大虎本着一肚子不爽,此时看到妻子和儿子居然真相信李四三人的鬼话,忙前忙后,火气瞬间涌了上来。

    他看着妻子和儿子,没好气地道:“你个蠢娘们,你还真收拾东西啊?还有你,你个傻小子,一天天的就知道听你娘的话。老子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就娶了你这种蠢婆娘,怎么就生了你这个傻儿子.......”

    赵大虎儿子听到自家父亲莫名其妙的教训,手上动作一顿,怯生生地低下了头,再也不敢帮忙。

    妻子同样被赵大虎的话吓得不轻,脑袋低垂,轻声细语道:“这,这不是乡长和官爷让我们收拾的东西吗?我寻思早点收拾完,酉时快到的时候我们直接去避灾就行了。”

    赵大虎本来还很大的火气,在看到妻子局促不安的表情时瞬间消了不少,只是轻哼一声道:“官府的话能相信,我还不如去信桥翁显灵呢!”

    石桥乡也有属于自己的神,此神名石桥翁,传说乡里的那座石桥就是石桥翁的化身。

    妻子知道自家丈夫不相信官府关于山龙走水的话,不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她想了想,还是尝试着说服道:“孩儿他爹,我觉得这事真有可能,听说隔壁的青石乡那边神明显灵,给了他们一张预知天灾的神谕,神谕上记载了我们石桥乡这段时间会有山龙走水,这事在青石乡那边都传开了,昨天我爹还特地让人过来告诉了我.......”

    石桥乡和青石乡,过去几百年一直都有互相婚嫁的传统,这也是为什么前段时间,大旱无雨,水资源较为丰富的石桥乡会允许青石乡那边过来取水的原因。

    她原本也有些不太相信,然而此时官府那边居然也派人过来通知,她觉得还是信一下为好,就当买个安心。

    “哼!愚妇。他们青石乡的神明显灵,那咱们石桥乡的神怎么就不显灵?这种鬼话也就你这种愚妇会信了。”

    赵大虎依旧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不过却也没有阻止妻子和儿子收拾东西。

    青石乡那边的神他知道一点,好像是叫什么妙欲仙君,一个修阴阳合欢大道的神,简单来说就是一个色胚。

    他脑子进水了才会相信一个色胚会怜悯世人,显灵提醒。

    他觉得自己乡里的石桥翁都比那什么妙欲仙君靠谱。

    屋外大雨倾盆,石桥乡里有一小部分人顶着暴雨将屋里值钱的东西一股脑全都搬到了远离高山的空地上暂时放置。

    这些人都是危机意识较重或者扛灾能力较弱的乡民,他们无法接受家里积攒多年的家具物品被可能出现的天灾摧毁。

    赵大虎妻子同样属于这种人。

    虽然只是个裂了一大条缝,已经没多大用处的水缸,但她仍旧不想抛弃,双手拖着几十斤重的东西步履摇晃地走进雨幕之中。

    “蠢娘们。”

    赵大虎看得咬牙切齿。

    这破水缸他很早之前就想扔了,不过因为对方一直说还能用来放置杂物就一直没扔。

    他没想到女人连这破水缸都要带走。

    “蠢娘们。”

    看着那道雨中艰难拖动水缸的身影,赵大虎再次怒骂出声。

    不过骂虽骂,他自己还是放下手中完好的瓦罐走进了雨里。

    他一把按住女人手中的水缸,没好气地道:“你这娘们一点力气都没有,你弄得动吗?你就弄。这个交给我,你去收拾屋里其他东西。”

    话音落下,赵大虎推开女人,双手抓住水缸两侧,直接扛在了肩膀上。

    男人一边走,一边嘟囔着抱怨道:“蠢女人,收拾这么多东西,今天要是没有山龙走水,还要重新搬回来,不嫌麻烦,女人果然就是好骗.......”

    .........

    时间流逝,酉时将近。

    整个石桥乡的人穿着蓑衣、戴着竹笠、撑着油纸伞走进雨里,在周守田等人的指挥下井然有序地朝乡外远离高山的安全地带走去。

    很多人虽然接受了出门避灾的建议,不过明显都是出于惧怕官府的缘故,人群里有相当一部分人看着雨里骑着高头大马的李四三人,无不露出不悦和厌烦之色。

    这也就是李四三人身上穿着一身官家衣服了,否则场上早就陷入了混乱。

    雨水“噼噼啪啪”地由漆黑的穹顶往下砸落,溅起一地黑黄的泥水。

    很多人虽然都穿好了雨具、撑了伞,不过裤脚下方还是不可避免地被雨水打湿,膝盖以下几乎糊上了一层泥巴,看起来稍显狼狈。

    大人们还好,最多只是有些不悦而已,小孩、尤其是尚在襁褓里的那些婴儿就不会压抑自己的情绪了,哭声顿时响成一片。

    李四、江平、柳青三人听着周围响起的哭声烦躁不已,不过他们也知道这件事确实有点玄乎,他们心中也没有半点把握,因此也只能任由这些小孩哭喊。

    风声、雨声、小孩的哭声,在朦胧雨雾里连成一片,不明真相的人若是突然听到了这种声音估计能吓得起一身寒毛。

    就这样,在李四三人的带领下,全部石桥乡乡民全都暂时撤离到了安全地带。

    这是一处远离高山的小土坡,距离石桥乡不是很远,刚好能将雨幕里石桥乡的情况尽收眼底,坡下提前搭好了一些用来避雨的简易草棚。

    酉时虽然还没到,不过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小孩的哭声还在继续,不知是冷的,还是感觉到了周围不寻常的氛围。

    包括李四、江平、柳青、周守田、赵大虎等人在内,眼睛全都直勾勾地盯着远处雨幕下的石桥乡。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乡长周守田瞥了一眼随身携带的漏壶,张了张嘴,下意识地看向李四三人。

    酉时已经到了,不过山龙走水的天灾似乎并没有发生,远处的石桥乡一间间房屋在雨幕里依旧安静祥和,仿佛在等候归家的主人。

    周守田看漏壶的时候,身旁几个乡民也凑了上去,同样看到了酉时已到的信息。

    几人眼见时间都到了,天灾也没有发生,纷纷抬头看向李四三人,心中的不满再也无法掩饰。

    “三位官爷,这山龙也没有走水啊?”

    “是啊!现在已经是酉时了,我们可以回家了吧?”

    “真是的,折腾了一整天时间,结果屁事都没有发生。”

    ........

    质疑的声音接连不断响起。

    江平和柳青眉头紧皱,转头看向李四。

    李四眉头同样皱得不轻。

    他自然知道酉时已经到了,场上没人比他更关心这个时间节点,毕竟这涉及到官府的公信力。

    如果他代表的不是官府,这时候肯定已经是尴尬不已了,然而他身上穿着官家的衣服,哪怕错了,他也不能丢了气势。

    他面色一冷,勒马转身,居高临下地望着那几个质疑的乡民道:“混账东西,酉时还没有过去,你们急什么,再给我叽叽哇哇,我立马就将你们统统抓进大牢,让你们尝尝县衙牢饭的滋味。”

    民不与官斗,自古以来没有百姓不惧怕官府,此话一出,场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许多人虽然依旧心有不满,不过也不敢再多嘴了。

    类似的手段,李四利用官府威望短暂压住了众人心中的不满。

    不过这东西就像压弹簧,压的时候压的越厉害,反弹的时候反弹地越恐怖。

    随着时间继续流逝,酉时未过,戌时将至,场上质疑、不满的声音再次响起,且有种愈演愈烈的趋势。

    “冷死了,真他娘的倒霉,什么时候不来,偏偏这时候来关心我们。”

    “没错,这种鬼天气待在屋里多好,现在偏要被拉到外面吹风、淋雨。”

    “嘘!你们别说那么大声,当心被官爷抓去县衙吃牢饭。”

    “哼!他爱抓就抓,老子就想尝尝这牢饭的味道,有种他就将全乡人都抓了去,我倒要看看县衙大牢坐不坐得下这么多人。”

    ........

    人群里,有人说别那么大声,不过本人说话的时候却是一点都不小,明显是在阴阳怪气。

    李四、江平、柳青听得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李四双拳紧握,还想说些什么,不过一旁的江平和柳青却是轻轻摇了摇头。

    柳青看着李四,表情有些无奈地道:“李兄,准备第二方案吧!”

    此番过来之前,为应对这种没有天灾发生的情况,县令大人给他们交代了两套方案。

    一是乡里的百姓情绪正常,没有不满,那皆大欢喜,各回各家。

    二就是现在这种情况,民怨沸腾,这种情况下县衙则承诺按照人口,每人每户发放二十文钱,感谢乡民们的配合,压制住乡民的不满情绪。

    二十文钱,在景国已经是一个正常五口之家一天的开销了。

    汤泉县不是什么大县,一次性拿出这么多的库银,哪怕是县衙也有些肉疼,这就是他们为什么一开始不说的原因。

    不过现在不说似乎也不行了。

    损失点库银也好过被百姓指着鼻子骂。

    景国地区,很多地方本就信鬼神多过信官府,县令大人明显也是不想将这种事情闹大。

    李四叹了一口气,一时之间不知是应该感到高兴,还是应该感到失落。

    没有山龙走水,乡亲们不必承受没必要的财产损失,按理来说他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可这事一旦坐实,那不仅意味他们白跑一趟,闹了一个大笑话,最重要的是他们官府在乡民心中的公信力又减了不少。

    他摇了摇头,转身看向身后的乡民,神色复杂。

    他组织了一会语言,正准备承认他们的预测错误。

    然而这时,异变突生。

    几乎就在李四转身的刹那,周围忽然响起一阵“轰隆隆”的巨响。

    起初众人还以为是打雷了,可下一秒他们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打雷的声音。

    巨响一度盖过了天上的雷声,伴随响声一起出现的还有脚下的土地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土坡上的小石子滚落,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怎么回事,这是地龙翻身了?”

    人群一阵骚乱,无数人面面相觑。

    直到一道尖锐的惊呼声响起,众人才慌乱中惊醒。

    说话的人似乎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山.......山龙走水了,山龙真的走水了,这不是地龙翻身,这是山龙走水.......”

    话音落下,无数人纷纷抬头看向远方,看向石桥乡的方向。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乡里西边那座山,那座他们从小看到大的山,塌了。

    从他们的视线望过去半壁大山好像遭受了什么巨力,轰然倾倒,一时间碎石、泥土、树木,裹挟着浑浊的黄水,沿着斜坡倾泻而下。

    黄水所过之处,吞石卷树。

    这是第一座山,紧接着周围的山也开始倒塌。

    石桥乡周围的所有山峰像约好了一样,同时发出剧烈的轰鸣。

    至此,他们终于明白刚才听到的声音是什么,原来是山峰倒塌的声音。

    恐怖的黄水冲进乡里,摧毁了沿路所过的一切。

    石桥乡存在了不知多少年的石桥被黄水瞬间淹没,无数房屋开始倒塌,不过短短十数息功夫,整个石桥乡便再也看不出有人居住过的痕迹,入目之处,一片赤黄。

    土坡上,死一般的安静。

    李四三人原来没有骗他们,今天酉时真的会有山龙走水,只不过是发生在酉时未过,戌时将至的敏感时间节点。

    刚才他们差一点点就等得不耐烦了。

    想到他们刚才若是不信李四三人的话,执意要返回乡里,所有人只觉一阵通体发凉。

    人力无法胜天,面对天灾,倘若他们现在不是远离高山,估计此时已经跟雨幕中的石桥乡一样被黄水无情吞没了。

    诡异的安静声中,最终还是李四先反应过来。

    他猛地一勒马绳,马声嘶鸣。

    “柳青、江平,你们在这里指挥乡亲们前往附近的驿站暂时落脚,我现在马上赶回县衙通知县令大人。”

    李四说话的时候语气急切,说完甚至没有等柳青、江平两人的回复,直接骑着马头也不回地往官道上赶。

    此次出发之前,县令大人特地嘱咐过他,一旦石桥乡真的出现了山龙走水,第一时间就要赶回县衙通知。

    马蹄声“嗒嗒”,李四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浓浓的雨雾里。

    李四走后,人群里赵大虎望着远处已经不复存在的石桥乡,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妻子和儿子,抬手将两人揽入怀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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