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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两侧各立着六根柱子,柱身上刻满了繁复的云纹与灵兽图样。有腾云的鹤,有踏火的麟,有盘柱的蛟,每一刀都深峻利落,刻出来的灵兽像是活的,在柱子上一动不动地瞧着殿中人。
殿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香味,不浓不淡,闻着让人心神自然而然便静了下来。
殿顶垂下来几道极细的灵光,在半空中缓缓游走,如同几条被驯服了的游龙,绕着柱子盘来盘去。
大殿正上方悬着一块匾额,通体暗金,上书扶摇二字,笔力遒劲,笔画间灵光流转。
匾额下摆着两张椅子,一左一右坐着两人。
左边那人看着四十来岁,面容方正,眉目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袍面上绣着暗金色的云纹,腰间束一条白玉带,带上嵌着几枚拇指大的晶石,看着便不是凡品。
他坐得笔直,两手搁在膝上,下巴微微抬着,目光扫下来时带着一股子审视的意味,像是在掂量殿中这几个后辈够不够分量。
右边那人则截然不同。
身形干瘦,坐在椅子里像是被椅子框住了似的,肩窄腰细,胳膊腿都细得跟麻秆差不多。
头发枯黄灰败,用一支木簪随意束着,散了几缕在耳旁。身上穿着一件旧道袍,灰扑扑的,袖口磨得起了毛边,看着比何足道那件还旧几分。
一张脸倒是收拾得干净,颧骨微高,眼窝微陷,可那双眼睛亮得很,温和里带着几分笑意,看着便让人觉得好说话。
孟川左右打量了一阵,发现殿中只剩下自己、三弃以及燕知山三人。
钱胖子等人都不见了踪影,想来是被送回了争先城中。
三弃反应极快。
他上前一步,朝着上首两人躬身拱手一礼,腰弯得极低。
“小道三弃,见过两位仙长。”
孟川与燕知山这才对视了一眼,也朝上首二人拱手见礼。
两人都没躬身,只将手拱到胸前便停了。
“在下孟川,见过仙长。”
“在下燕知山,见过仙长。”
上首那位威严的中年人将头扭到一边,没有回话,像是懒得搭理。
倒是那枯瘦老者微微一笑,伸手虚扶了一下。
“不必多礼。”
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听着便叫人觉得舒坦。
“本座九霄云宫扶摇殿人愿阁阁主沈砚,今代表九霄云宫来访青霄,选拔此界天骄。此次选拔标准,道心、根基、气运,缺一不可。”
九霄云宫。
孟川脸色微微一变。
他虽然不清楚这九霄云宫到底是何等存在,可光凭人家驾驭着云宫到访各界、随手便能布下十二根云柱筛选修士的手段,便已经非比寻常了。
这宫里的一个阁主,怕是比裘老那个接引使还要厉害。
而自己三人来到此处,莫非已经通过选拔了?
沈砚看了看三人神色,似乎猜到了三人所想,笑了笑,这才继续往下说。
“但,来到此处不代表选拔通过。还需与天意阁三人争夺最后两个人选。”
三人闻言,脸色又是一变。
六人争两个位置,那便意味着这边三个人里头,至多只能进两个,甚至有可能一个都进不了。
沈砚没管三人脸色如何,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你等三人既然来此,自然也不会让你们空手而归。根据先前相尘镜所示,本座会送你们各自一份机缘。”
他说完伸手一招,大殿殿门自行打开,门外一道流光嗖地飞入,正是相尘镜。
那镜子飞入他掌中,他抬手掐了个指诀,镜面便亮了起来,上头浮浮沉沉地显出些什么。
沈砚低头看了看,忽然瞳孔一缩,眼神朝着孟川这边看了过来。
“无相?”
他开口,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不可思议,那双温和的老眼在此刻睁得溜圆,上上下下把孟川打量了好几遍。
旁边那位威严的中年人也偏过头来,朝孟川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也觉出了几分稀奇。
孟川心中一沉,却也只能点了点头。
“你再照一遍!”
沈砚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将手中相尘镜一抬,伸手一招,那镜子便从掌中飞起,直直立在孟川面前。
镜面正对着他,孟川下意识朝镜面里看了一眼,就在他目光触及镜面的那一瞬,识海深处那枚戒指微微一动。
那动静极轻,像是有人拿指尖在戒指表面轻轻弹了一下,若非戒指与他心意相通,根本察觉不到。
他心头微凛,目光却已经落在了镜面上。
镜中本该映出他的身形,可此刻那面镜子里却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像是有人往镜面上泼了一整碗墨,将里头照出来的东西尽数吞了进去。
那漆黑浓稠得化不开,连镜面边缘的铜框都映不进去,只剩下正中间一团黑。
这情形跟先前在甬道口那面镜子照他时一模一样。
孟川心念一动,便明白过来,是识海那枚戒指提前做了预防。
那戒指方才那一动,便是将镜中本该显出来的东西提前抹了去。
镜面翻涌了一阵,那团漆黑缓缓散开,最终浮出两个字。
无相。
殿中静了一静。
三弃与燕知山都惊奇的看了孟川一眼。
先前两人率先进入,自然不知道处于最后的孟川在镜中何相。
此刻两人站在孟川身后,将镜面上那两个字看得清清楚楚,皆是满脸不可思议。
燕知山还好些,他性子沉稳,只是眉头动了动,嘴巴微微张了一下便合上了。
三弃的反应则大得多,他那双素来半阖着的眼睛睁了睁,目光在镜面与孟川之间来回转了两遍。
沈砚看了看镜子,眉头几乎皱到一块去了。
他伸手一招,镜子飞回掌中,低头又看了看镜面里那两个字,嘴里喃喃自语。
“怎么是无相?”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透着真切的困惑,要知道无相便是最低一等,能够突破化神境界的修士,很少有无相之人。
而那些被照出无相的极少数化神修士,要么就活不太长,要么就自此止步,泯然众人。
这是相尘镜映照万年以来的经验,从来没有纰漏。
旁边那位威严的中年人原本一直歪着头不吭声,此刻也将脑袋转了回来,看了一眼镜子,又看了一眼孟川,面上那副审视的神情散了,换上了一层极浓的惊疑。
他站了起来,走到沈砚身旁,低头朝镜面上看了一眼,眉头也皱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嘴唇蠕动,显然是在传音商议。
孟川站在殿中,自然不知道他们传音的说了些什么。
他只瞧见沈砚时不时点一下头,又时不时摇一下头,那中年人的面色则一会儿沉一会儿凝,像是在掂量什么极难决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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