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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镜花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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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冬猎结束之后,又是过去了整整两天的时间。

    楼夭在混沌之中渐渐醒了过来,视线里是尽是一片模糊的暗色。

    窗外暮色沉沉,像是将整块苍穹浸入了寒泉之中。

    房间中的一切全都没入昏黄的朦胧里,只剩模糊的轮廓,辨不清细节。

    暮色如潮水无声漫过窗台,而他的身体也终于是彻底恢复了。

    虽然说当日自己的确是没受什么外伤,可是内伤那是一点没有少的。

    要知道当时那杨令,可不仅仅只是掐住了他的脖子那么简单。

    那畜生分明是动用了龙心的力量,准备顺着他的咽喉,直接抽取他体内的生命力。

    并且与此同时,那股力量还不断地冲击着他的识海神魂与丹田气海,几处要害同时受创,寻常武者怕是当场就得他给直接被抽成一具干尸。

    但好在他本身的恢复能力极强,再加上根基打得极为结实,这才硬生生扛了过来。

    在经过这整整两天的调理,最后才没有在身体里,留下什么太大的毛病。

    老实说他此刻的心情,实在是并不算多么美妙。

    楼夭从来不是心存侥幸的人,这次徐月汐能够站出来救场,可要是还有下次呢?

    楼夭清楚自己绝对是死路一条,毕竟自己这身本事,的确就像徐月汐说的那样……

    现在的他浑身上下的所有招式,除了刚刚开发的《无极》之外,都不足以自己能够一击致命敌人,而且这玩意儿还是要进行蓄力的。

    一般人会傻愣愣地当活靶子吗?

    当然是不可能的啊……

    还记得之前琅琊城的时候,自己还会讲究什么招式套路、身法变化。

    可是修炼到了如今的地步,却是满脑子写着“力大砖飞,一力降十会”这九个字。

    归根结底而言的话,还是因为武者大多都是玻璃大炮,这样打起来不烧心。

    即便炼体炼得再如何逆天,那也终究摆脱不了血肉之躯的桎梏。

    既然一击就能解决掉对手,那又何必讲究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也正是这个念头,才导致这段时间里,自己不是在修炼《无相经》和《元胎经》,就是在琢磨着如何修炼出新的异种真气,一心只想着提升真气方面的杀伤力。

    进而彻底忽略了招式与剑道上的精进。

    可他自己也心里清楚,虽说有着白虎星图的加持,可受限于自身境界的影响,如今的肉身战力,充其量也就是能超越一般的大宗师罢了。

    若是真气手段失效的话,自己……

    楼夭用力甩了甩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压下在心底。

    他从床上利落地爬了起来,换上一身干净衣裳,随即走到了镜子之前。

    镜中映出的,是一张清冷出尘的少年面孔。

    眉若远山眼若寒星,鼻梁挺秀唇色浅淡,棱角分明却不失少年的清峻,一身素白衣衫衬着他,愈发显得整个人如霜雪般冷冽,偏又透着几分不染尘俗的仙气。

    若不是眉宇之间,还带着些病后初愈的倦色,当真称得上一句“翩翩浊世佳公子”。

    “感觉是跟师尊跟梦姐姐待久了,产生出夫妻相了啊……”

    楼夭对着镜子里那张脸仔细看了一会儿,随即转身,推门来到了院子之中。

    院子之中极其安静,漫天烟霞正浮游在苍穹之上。

    赤红为底胭脂点染,边缘洇着一抹淡紫以及一痕浅金,显得浓淡相宜。

    就像是谁人正执着一管狼毫,蘸饱了彩墨,在天幕上随意挥洒着。

    笔锋回转处是浓墨重彩。

    笔尖轻挑时是留白飞白。

    于是在画师的泼墨之下,整片天穹便成了一轴徐徐展开的水墨长卷。

    霞光流转云影徘徊,似要将那天上的画意揉碎了洒落人间。

    楼夭的白衣也在这片晚霞之下,隐隐约约地闪烁着霞光。

    “唔……想我的彩云宝衣了。”

    楼夭随手一招,便隐约听到一声剑鸣一声,随即不归剑化作一道流光落入掌心中。

    他又是两指并拢,轻轻拂过那冰凉的剑身,而后缓缓闭上了双眸。

    要知道在十二剑路之中,他最中意的便是幻剑与快剑。

    因为这两路剑法不仅更讲究技巧性,同样是十二剑路之中最为帅气的。

    可他也同样擅长着其余的剑道,只是平日里不太喜欢使用。

    只是……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就像是如今修炼的功法功法,是他楼夭如今亲手自创的。

    使用的宝剑,同样也是重新铸造出的。

    既然如此的话,为什么他不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剑道呢?

    于是他缓缓闭上了双眸,开始回想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周身的剑意,在这一刻再次激荡起来。

    “江上清风山间月”是他的剑意,是那般的清旷疏朗,以及不染尘埃。

    而就在此刻,这股剑意在他周身不停地闪烁着,如同月华流转清风过岗。

    每一次的明灭之间,便有一缕清辉自他毛孔中透出,将周遭的空气都染上银霜。

    而识海深处的大梦真气,也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在梦种间悄然流淌而出。

    如梦如幻般的大梦真气,自百会穴缓缓溢出,与他那翻涌的剑意开始交融起来。

    剑意的清冷与大梦的迷离,两般截然不同的气息,竟在这一刻相得益彰。

    于是大梦真气在剑意的牵引下,竟凝结成了无数道短小的剑形。

    每一道不过寸许长短,通体朦胧如烟似幻,萦绕在他身周发出细微的铮鸣。

    而那一缕缕的剑意,此刻则尽数融入了这些短剑之中。

    短剑之上顿时染上清冷的月华,剑声嗡嗡鸣时似有着清风在耳边缭绕。

    随即楼夭左掌轻抬,五指微扣向虚空一招轻轻一招。

    只见无数短剑便如百川归海,一道道呼啸着落入他的掌心。

    光芒骤盛,剑气冲霄,整座院子都被映成了朦胧的烟霞色。

    短剑层层叠叠地相嵌,剑与剑之间发出金玉交击的脆响。

    如编钟合奏,如环佩叮咚。

    最终一柄长剑,被静静地握在他手中。

    长剑通体呈现着烟霞之色,赤橙紫碧,万千流霞在其中缓缓流转。

    剑身剔透明亮,像是无数块上好的水晶拼凑铸造而成。

    楼夭仅仅是垂眸一瞥,竟是连自己的睫毛都能在剑身上照得分明。

    可那剔透之中,又透着一股如梦似幻的迷离,就像是一整片的流云。

    楼夭端详了它一瞬,随即一步踏出,整个人直接飞向了高天之上。

    而后,剑出。

    满天的烟霞随着剑势涌动起来,如万匹彩练当空舞动,将苍穹化作了无边的剑池。

    霞光与剑气相缠,剑气与烟云相融,分不清哪是天光,哪又是剑芒。

    而楼夭的身形在高天之上不断闪烁,如镜中花、水中月般飘忽不定。

    他每一次都闪现,都只会在某一处停留一瞬,随即又消散于烟霞之中。

    似有千百个楼夭,同时存在于这片天幕之下。

    又似一个楼夭分身成了千百道幻影,叫人目不暇接,心神俱乱。

    这便是快剑与幻剑结合成的结果。

    万千道烟霞水晶色的短剑,随着他的剑势自虚空中浮现。

    那些短剑在空中不断组合变换,时而聚拢,千百道剑身相互嵌合化作盾牌。

    盾面之上流霞奔涌剑气纵横,似能挡下世间一切锋芒。

    时而延伸首尾相连,如龙骨节节攀升,轰然凝成一杆贯穿长空的长枪。

    时而又轰然散开来,千百道短剑如漫天星雨,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

    而后楼夭又是心念一动,无相真气被再次调转。

    万千短剑如潮水般改道,从烟霞水晶之色化作了黑白相交之色。

    剑光如墨,剑势如笔。

    楼夭的身形便如执笔之人,将整片苍穹都当作了画卷,开始肆意挥洒。

    少年的唇角,此刻也总算是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要知道这一类剑招,乃是以真气为形,剑意为神,剑气缠绕其中为主要攻击手段。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不仅是能伤及肉身,更能直击神魂,可以说是双重攻击。

    随即他收剑而立天穹,望着手中那柄重归水墨之色的长剑,轻声喃喃道:

    “从今日起,此剑……”

    “便唤作《镜花水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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