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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家老宅内，屋内上首坐着季昌合，下首坐着季夫人，季叔霖，还有季叔显。祖母被邀出去打牌了，不在。
或许是刚好趁这个时机，准备把事办了。
“你不善经营酒楼，营收太低，放在你手中简直是暴殄天物，你把地契，经营权交上来，我派能人去经营，这样好歹能为家中增添开支。”
季叔显听后沉默着没有开口。
“和你说话听见没，赶紧取了契书拿过来，难道还要我这个父亲亲自去拿吗？”
季夫人见季叔显没有开口，柔声劝道。
“显儿，你父亲也是为你好，你年纪尚小，那么大一笔产业在你手中实在不稳妥，再说男子都是先成家后立业，你得先成亲，这段日子就交给你父亲帮你打理，等你成亲后，再交还你手中如何？”
季叔显抬眸，静静地看着他的母亲。
季夫人被季叔显看得头皮发麻，依旧柔声说道。
“听叔霖说，外头都在传，说季家大公子看上了一个寡妇，且那寡妇无颜色，脾气焦躁，言行无状，她还有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季家怎会让这样的人进门，也不知那妇人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迷惑你，她能看上你什么，不就是看上你的地位，还有身后大笔的银钱，你呢，还一股脑地陷进去，可见，你很不成熟…”
季昌合点头赞同。
“是，你母亲说得没错，而且你能将酒楼在这儿安然无事经营三年，背后完全靠的季家的名声和背景，否则凭你的能力，早就倒闭了，按理来说，这齐仙楼本就是季家的产业，不过在你手中用了三年，现在只是交回我们手中而已，你可明白？”
季叔显没有说话，转头问了一直沉默的季叔霖。
“叔霖，你只告诉了父亲这些吗？”
季叔霖连忙端坐着身子。
“和母亲提了你和月娘的事。”
“你怎么看？”
“大哥，月娘确实不适合你，表哥也觉得她不合适，我认为大哥你敦厚纯善，月娘市井轻浮，她配不上你，她贪图你的钱财而来，齐仙楼在你手中，势必会成为她的银库，任由她索取，以后只怕家宅不宁，大哥，我也是为了你好…”
季叔显想了想，问。
“叔霖，你有没有也想将齐仙楼占为己有？”
季叔霖忙正色道。
“大哥，你怎会如此想我，我从来未曾有这份心思，只是觉得父亲母亲的话是对的，你现在暂未成家，成家之前收成都是季家的，成家后父亲说会归还给你。”
“你没有和父亲说，齐仙楼还欠着别人几万两的营收。”
“这个没关系，明年就能还完，不会亏了别人。”
季叔显静静地看着季叔霖，季叔霖垂头不再言语。
一向骄傲的弟弟，此刻同向来看不起那些黄白之物，极具风骨的父亲，还有提到银子才想起有这么个儿子的母亲，一起来逼迫他，交出齐仙楼。
薛星玉有一句话说得对，一味地顺从讨好只能滋生轻蔑。
他们是连遮掩都不想，一点甜头都不给，甚至还很生气，为什么不主动将酒楼交出来，还让他们亲自开这个口。
进京的九年，仿若成了一场笑话，一场悲哀，他一个人的悲哀。
他不明白，同样是儿子，为什么要分个亲疏。
他以为父亲是不会疼人的，所以才对他嗤之以鼻。
当他离开那日，他对所有的孩子，包括庶子庶女一视同仁，才明白，父亲只是针对他。
薛星玉说，如果一个人只针对你，那就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从而往你身上加罪名，只为掩盖他的错处。
于是，他开口问了。
“父亲，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吗？”
“什么？”
堂中的三个人惊讶极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季叔显。
季叔显神色很是平静。
“曾有位高人说过，如果一个人不针对别人只针对我，那么那个人一定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父亲，你对家中弟弟妹妹都很好，为何只对我横眉，所以，你究竟是何处对不起我，才对我如此轻视，责骂和不屑？”
季昌合面色铁青，手掌拍了一下桌面，砰地一声，震得茶杯盖抖动了一下，发出叮的声音。
“混账东西，你从哪个神棍口中听的荒谬之言，你白吃了这么多年的饭，防人不会吗？赶紧断了联系，什么乱七八糟的。”
季叔显抿了抿唇。
“她不是神棍，还有，父亲你能正面解释一下吗？难道真的是因我科举屡考不过，蠢笨无比，给家族蒙羞，所以你才厌恶我的？”
季叔霖轻叹一声。
大哥，还是如此执着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季昌合有点不耐烦。
“是，行了吧？”
季叔显昂起头说。
“她曾说过，科举并不是评价一个人蠢笨的标尺，也不是衡量一个人是否成功的唯一途径。我会挣钱供养祖母，我会研制多种菜肴和点心，并受到很多人的喜爱，我很好，父亲，你不应该用你刻板的言行来要求我，如果我伤天害理，胡作非为，无故伤人，作奸犯科，这是我的罪行，你可以审判，但我并不是，我只是科举不中，这只能说我不擅长做一件事，而不是我的品行有问题。”
季昌合根本没有耐心听季叔显说话。
“今日不是来说这个的，你赶紧去取契书过来。”
“我不会将酒楼给你。”
季叔显斩钉截铁道。
他不会给的，他要供养祖母，他还想薛星玉能在淮阳过得舒服自在些，这些都要银子。
什么叫成亲以后再还，给出去的东西怎会还回来，不过是骗孩子的话术罢了。
他早已不是那个十一岁，渴求父母疼爱的孩子了。
“你说什么，你这个逆子，你要把我气死才甘心是吗？”
季叔显站起身。
“那我出去，父亲你看不见我就不生气了。”
说完，就往外走。
季叔霖见状急忙拦住季叔显。
“大哥，你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别着急走…”
季叔显黝黑的双眸看着季叔霖。
“我一直在好好说话，是你们一上来就要我让出齐仙楼，你们没有好好说话。”
季叔霖眼眸眨了眨。
“大哥，你误会父亲的意思了，他只是觉得你如今不清醒，你陷入情网燃烧理智，将齐仙楼这么大一笔财富拱手让给她，你要知道，这也是季家的家产。”
季叔显幽幽地看着他，轻笑一声。
“我说了那么多遍，月娘不是我的心上人，你们为何不信呢？现在我才明白，你们抓住这件事不放，就是为了寻我的错处和弱点，贬低我，让旁人觉得你们是因我能力不足而代为接管，得了好处又得了名声，而我，失了齐仙楼，也失了名声，请问，你们究竟是真的为我好吗？”
“还有，叔霖，你总是要长大，总是要出来承受风雨，不可能一辈子躲在父亲的背后，让他为你殚精竭虑一辈子，你想要齐仙楼就直说，不要让父亲母亲在前面替你冲锋陷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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