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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中旬，沪海的冬天阴冷入骨。江云帆正在办事处整理年前的客户档案，桌上的电话响了。那头传来陈茂才的声音：“云帆，我打算年前来趟沪海，给客户拜个年。你看看要准备几份年礼，列个单子给我。”
江云帆拿起电话，给江国良打了过去：“江哥，我们领导过几天要来沪海，您看看上次说的事，您那边能约几个人出来。”
江国良毫不犹豫地说：“包括我一共七个人。两个是集团采购处的，三个其它分公司的，另外就是我这边的技术员老李。具体时间地点，你提前一天通知我。”
江云帆挂了电话，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名字：江国良、邱敏、质监站蒋站长、业务科周科长，还有沪工集团的六个人。数了数，刚好十份。
他又拿起电话，给陈总拨了回去。
“陈总，十份。”他说。
“行。我让厂里准备点，我这边十七号出发，十九号赶回去。”陈茂才顿了顿，“除了烟酒茶，还要不要带点别的？”
江云帆握着话筒，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那是前世他还在三衢化工的时候，沪海办事处老孙打回总部的求救电话——大雪封城，蔬菜断供，食堂里只剩下咸菜和干海带。他清楚地记得那个日子：一月十九号。
今年的一月十九号，就是陈茂才计划返回的日子。
“陈总，建议你提前一天出发，早一天回去。”江云帆顿了顿，“沪海台刚发了天气预报，十九号可能会下大雪。”
“另外，除了常规的年礼，能不能多装点冬笋和小青菜？越多越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陈茂才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带那些干什么？沪海买不到菜？”
江云帆笑了笑：“万一下大雪，外地的车辆进不来，到时有钱也买不到菜。另外，大城市的人吃惯了大棚菜，反而稀罕咱们山里的农家菜。冬笋炖肉、青菜豆腐，城里人过年就爱这一口。您多带点，分给客户，人家觉得咱们有心。还有，办事处这边也准备一点，毕竟我们在这里，有很多地方要麻烦到他们。”
陈茂才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似乎在犹豫。过了片刻，终于还是点了头：“行，听你的。我们十六号出发，十八号返回。另外，蔬菜等土特产我厂里多装些，反正后面的位置空着也是空着。”
挂了电话，江云帆理好了礼品人数和清单，办事处以及招待所总共11个人，每人10斤冬笋，20斤蔬菜，可以提前让那边打包好。他还准备给江国良多送一份三衢那边的土特产。另外，办事处孙主任那边要准备一只稠州产的火腿，他就好这一口，还有顾师傅，也要准备一份礼品。这些是他单独送，拜托陈总代为采购。
他把礼品清单传给了陈茂才。陈茂才回电，其它礼物厂里会统一划算，不需要江云帆自己出钱。
江云帆靠在椅背上，在笔记本上写下：“陈总十六号到沪，十八号返回。”
写完了，他又翻到前面看了看，心里盘算着年前还有几件事要收尾。忽然桌上的电话又响了。
“喂，请问是江云帆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带着一点北方口音，但又不太像。江云帆愣了一下，这个声音他认得，但已经有段时间没听到了。
“我是江云帆。你是——秦月？”
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下：“江云帆，你还记得我呀？我的实习也结束了，现在被分在三衢塑胶生产技术科设备管理岗位。”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我想麻烦你一件事。今年想回青宁过年，但沪海的火车票太难买了，卧铺根本排不上号。你在沪海，能不能帮我问问有没有办法订一张？沪海到青宁的，一月十五号以后的都行。”
江云帆握着话筒，脑子里闪过前世的画面。秦月祖籍是之江会稽人，父母亲都是知识分子，五十年代末去了青宁支边，家也安在青宁。那一年，秦月也是托他买票，他跑了好几个代售点都没买到，最后还是找办事处孙主任帮忙弄了一张。两个人因为这张车票慢慢熟络起来，从工作聊到生活，从生活聊到各自的家庭，一来二去，就有了后来的故事。
这一世，他又听到了同样的请求。他想，不管以后咋样，是不是还是和前世一样，但既然人家求上门了，该帮的还得帮，哪怕以后就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也是可以的。
“你等一下，我问问。”他捂住话筒，心里已经有了主意。驻外机构有订票渠道，买一张卧铺票应该不成问题。他想了想日子——干脆给她买十七号的票，让她搭陈总的车过来，陈总十六号到沪，中间还能抽出时间送送她。
“秦月，十七号的票行吗？”
“行，太好了。多少钱我回头给你。”
“票的事我来办，你到时候来拿就行。还有，我们衢泰的陈总十六号要来沪海，你让你们科长帮你说说，让他带你一起来。”
“好。谢谢你，江云帆。”
挂了电话，江云帆起身去了孙主任的办公室。老孙正在看报纸，听完来意，二话没说就答应了：“驻外机构有定点窗口，明天让人去拿票。沪海到青宁，卧铺，十七号的，记住了。”
江云帆道了谢，回到自己房间，在笔记本上又添了一行：“秦月，一月十七日，沪海至青宁卧铺票一张。”
这时，顾师傅从外面走了进来。江云帆起身，给顾师傅泡了杯热茶，告诉顾师傅陈总即将来沪海走访客户的事。
“陈总要来沪海？小江，你来了之后，沪海的市场被你打开了，领导越来越重视，这是好事。明年的任务会更重，工作怎么做？你这两天要理个思路，让陈总他们放心，也要让衢泰建材对沪海市场更有信心才行。”顾师傅语重心长地说。
江云帆想了想，说：“顾师傅，我觉得现在咱俩这种合作模式很不错，您主内，我跑外面，里里外外都能照顾得到。明年上半年看形势，忙不过来我们再申请添人。沪海这边的市场我个人的理解是明年肯定会上一个新台阶。”
“行，小江，明年我们一起努力，争取让衢泰的产品布满沪海的角角落落。”顾师傅笑得合不拢嘴。
窗外，沪海的天灰蒙蒙的，梧桐树光秃秃的，风从黄浦江上吹过来，刀子一样。但江云帆的心是热的——他知道，有些事在按前世的轨迹走，有些事已经被他推向了不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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