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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霍然转过身，面向堂下肃立的文武医官，下达了雷霆般的调度军令：“户部侍郎陆昭听令！”
“微臣在！”陆昭躬身出列。
“带大理寺与户部查验官，立刻封存京畿所有官办转运仓，将近十日内由涿州进京的所有车马账册一律扣押！凡见加盖前朝旧式验药印章者，不论官居几品，当场革职锁拿，交方既白严刑审讯！”
“微臣领旨！”
“方既白！”
“微臣在！”
“将那只自涿州送回的空药箱、以及截获的假路引原件妥善保存！由顾蘅带兰台典籍官，逐字比对假路引上的官印防伪暗纹，本宫要在一炷香之内，知道那方废弃的官印，到底是哪一个衙门在三个月前遗失的！”
“微臣遵旨！”
“至于被调包的药材……”沈南乔目光微转，看向立在一旁的宋砚舟，“宋东家，万宝阁在太行山深处的‘暗桩骡队’，今日走到何处了？”
宋砚舟眼中闪过一丝精明透顶的亮光，上前一步低声道：“回娘娘，老掌柜早已依娘娘先前的密令，将真正的江南万斤净药，分作了八百具轻便皮袋，由镇远镖局霍青麟老镖头的嫡系子弟，押着五百头短脚山骡，自太行山绝壁栈道暗线穿插北上！算算时辰，前锋队伍，此刻已然越过房山百花坨，距离西便门水关，不足四十里地！”
“好！”沈南乔眼中寒芒暴射，“官道上的车队，是给涿州那群牛鬼蛇神看的诱饵；这太行山栈道里的骡队，才是真正救命的生机！传令霍青麟，不许走陆路城门，今夜子时一刻，借着西便门排污的大水关暗闸，将万斤净药全数吊入大医署地窖！”
“诺！”宋砚舟兴奋地领命疾退。
萧夜寒看着眼前这个运筹帷幄、步步为营的女子，眸底深处的赞赏与敬佩之意愈发浓烈。他收回佩剑，冷声吩咐身侧的暗卫统领陆沉：
“带黑甲暗卫三十六人，着便服前往百花坨接应。敢有阻截暗线骡队者，格杀勿论，不必留活口。”
“属下领命！”
布局底定，山洼中的死气终于被一股昂扬的战意彻底冲散开来。
然而，正当众人准备起驾回城之际，在山神庙废墟方向巡弋的暗卫夜风，忽然自山梁上如大鸟般飞掠而下，手中横提着一名穿着粗麻布短衫、满身血污的中年汉子，噗通一声将人扔在了沈南乔脚下的冻雪之中。
“回禀陛下、娘娘！属下顺着后山那条车辙一路摸进山神庙废殿，在这厮怀里搜出了这个！”
夜风单膝跪地，将一只用油纸包裹的药包与一枚木牌呈上。
药包打开，内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根通体泛着暗红血纹的白花蛇舌草主根，每一根的切口处都用生漆封蜡，保存得极为完好；而那枚木牌，则是一块被水泡得发软、字迹模糊的“旧粮仓出入信牌”。
地上那名汉子左腿受了贯通箭伤，鲜血淋漓，疼得整个人在雪地里痉挛抽搐，但那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异样的狂热与惊恐。
陆沉一步上前，生铁靴底重重踩在那汉子的伤腿断骨之上，冷声喝问：“说！谁让你挖带有暗红根纹的药材？你把起出来的药草，送往何处？！”
汉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凄厉惨叫，浑身肌肉紧绷，喉咙里发出赫赫的粗响，在剧烈的剧痛压迫下，终于崩溃嚎叫出声：
“饶命……军爷饶命啊！小人只是个拿钱办事的苦力！是……是一个戴着灰布面巾的先生给的银子！他……他不要寻常的生药，只要在这片被‘红水’浇过的田里，专挑根须上生出红纹的草药！挖出一斤，给白银五两啊！”
沈南乔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那灰衣人取了药，交给了谁？他走的是哪条道？”
汉子面色煞白，涕泪横流：“小人……小人真不知道他送去哪里！只知道每次在西山废窑交货的时候，那先生都会问一句……问一句‘燕先生是否已经收到第二批引子’……其它的……小人真的一概不知啊！”
燕先生！
果然是燕无归！
站在一侧的少年罗惊蛰身躯猛地一震，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低声道：“娘娘……那枚信牌，确实是前朝旧粮帮外围信使通关用的‘走马牌’！他们……他们正在有计划地将这些变异的药株提炼成新的剧毒原膏！”
顾蘅此时手捧兰台卷宗，快步走上前，借着天光将那汉子衣服内衬上的双蛇暗记，与卷宗上一张泛黄的十年前落雁峡案卷残页紧紧拼合在一起。
两处的纹样在断裂的边缘严丝合缝，甚至连双头蛇七寸之处那个用古篆描摹的异域文字，都一模一样！
“娘娘，陛下！”顾蘅声音发颤，满脸骇然，“这图腾不是大齐任何一个前朝门阀的家徽，亦非寻常中原教派的印记！这是源自极北苦寒之地、古老医药神族世仇——‘黑水玄蛇部’的嗜血祭祀神印！十年前落雁峡之变，毒杀我大齐十万将士的毒源，就是出自这个部族！”
惊天秘辛，终于在这荒凉冰冷的北山药田深处，彻底撕开了一角狰狞的真相！
京城的这场所谓“疫病”，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天降的灾殃，更不是寻常世家谋逆的内斗！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由塞外敌国与前朝余孽相互勾结、以整座京师百万生民为药鼎的恶毒战争！他们将同一种古老奇毒拆分成千百个碎片，埋入水井、混入药田、撒入香灰，甚至刻意引导大医署去使用那些变异的药草，企图让整座帝都的军民，在不知不觉中尽数化作受制于人的毒尸傀儡！
“好周密的算计，好大的胃口。”沈南乔长舒了一口气，唇角泛起一抹冷冽到了极致的森寒弧度。
她转头看向萧夜寒，清亮的声音如同冰雪消融后的万丈寒潭：
“封锁京畿所有药路，但凡无大医署与黑甲卫双重铅印之车马，一律扣押就地格杀；”
“北山未受污染的北洼两百亩好药，加派黑甲卫三千昼夜守护，连夜采收烘干；”
“至于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沈南乔眼中杀机毕露，“我们要的不是一具两具替死鬼的尸体，我们要的是整条线！”
话音未落，南面长空深处，忽然刺耳地炸响了三声尖锐急促的穿云鸣镝！
紧接着，在铅灰色的苍穹之下，京城南城方向的天空，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升腾起了三道粗壮焦黑、遮天蔽日的滚滚浓烟！
那是南城大医署重症营的方向！
黎破军面色惨变，按在刀柄上的手剧烈颤抖：“那是……那是济民药站、留观青棚、以及后堂药库的示警狼烟！”
哒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疯狂冲上山梁，一名浑身被大火燎得焦黑的暗卫滚鞍落马，扑通跪倒在泥水之中，凄厉哭号：
“陛下！娘娘！南城……南城出大事了！”
“一刻钟前，三处药站同时遭黑衣死士纵火！贼人……贼人不杀人，也不抢粮，而是拼死冲破重围，将大医署近十日来所有的病案底册、药材批次明细簿、以及南城供水登记账，全数抢走烧毁了啊！！”
风雪漫天，北山的呼啸山风在这一瞬间彻底化作了凄厉的哀鸣。
沈南乔霍然抬头，迎着漫天席卷的冰雪，望向那三道直插云霄的滚滚黑烟，一双玉手在袖中缓缓握紧。
敌人动手了。
他们察觉到了源头暴露的危机，正在以最暴烈、最不顾一切的手段，疯狂毁灭着人间最后的证据与真相！
一场焚尽一切的风暴，已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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