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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镜媺的脸，烧得滚烫。她低下头，手指拼命绞着衣角，像是要把好端端的衣裙，给攥出水来。
这个问题，她怎么答？
满床的血……下面流血……止都止不住……
虽然刚才韩飞说了，这压根就不是病，但究竟是怎么回事，她现在心里还稀里糊涂的，又怎么能跟父皇说得清楚？
最关键的是，那个位置太尴尬了，父皇虽然是亲近之人，但毕竟也是男子，这还当着韩飞哥哥的面，更没法仔细去说了。
哎呀！
怎么办……
朱镜媺躲闪着父亲的目光，却将求助的眼神，飞快地递给韩飞，充满哀求，像是一头被逼到墙角的小鹿，求着有人能拉她一把。
韩飞读懂了这个眼神。
不禁莞尔一笑，这小姑娘，是让我帮着解释一番呢。
说起来这倒也算是个机会。
只要自己借着这个机会，索性跟老朱撒个谎，说出他心里猜测的那个答案，那暴怒之中的老朱，必定一剑就砍了过来……
但这好像不行。
韩飞看着满脸通红的朱镜媺，眼眶里还蓄着泪水，一副又羞又急，恨不得扒条地缝钻进去的模样，让人很难拿这件事来开玩笑。
七百年前，大明洪武。
这个年代，名节可比命还重要，来不得半点胡闹。
罢了，回家也不急在一时。
韩飞上前一步，轻轻就挡在朱镜媺的身前，面对老朱，面对那柄寒光闪闪的宝剑，淡淡道：“这件事，你别问了。”
什么？！
朱元璋原本看韩飞上前，心中倒是多了一丝认同，不管发生了什么，这厮好歹也没逃避。
可是……下一句话，又让朱元璋的眉头拧起来了。
还不让我问？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皇帝啊！
你说不问，我就不问的？
总有一种感觉，在韩飞面前，自己这个皇帝，是白当了的。
“这件事，我不能跟你说。”韩飞再次语出惊人，伸手一指坤宁宫的方向，不徐不疾地说道：“要是真想知道，你叫皇后过来，我跟她说。”
什么玩意？！
朱元璋愣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韩飞！
你想干什么？
祸害我女儿的事情，还没交代清楚，竟然还想祸害我的皇后吗？
你逆天了！
朱元璋怒目圆睁，脸上煞气涌动，握着宝剑的手不断颤抖，随时都可能抬起来，怒劈下去。
韩飞却是神色轻松，仿佛面对的不是剑锋，而是家乡的清风。
“父皇！”朱镜媺看出气氛不对，连忙忍着脚疼，再次从韩飞身边钻出一个小脑袋，满脸的抗拒，试图重新挡在前面。
哼！
朱元璋一见，更加生气！
这女儿，眼瞅着就要不属于自己了……
不如现在一狠心，直接把这个韩飞砍了，一了百了。
朱元璋杀机隐现，目光落在女儿那张红透了的脸上，还有慌乱闪躲的眼神，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出那页被泪水和墨痕弄得一塌糊涂的信纸。
满床都是血……下面流血……
啊！
朱元璋虽然是男子，毕竟是成年人，刚才被怒气冲昏了头，再加上信上反复提到韩飞这个名字，让他一下子就联想到那个方向。
现在……忽然想到另一种可能。
对啊，集庆今年，十四岁了，算算时间，似乎也该差不多到了那个时候。
而且韩飞这家伙，虽然嘴臭得要死，但刚才非要皇后来，好像也跟这件事能对得上号。
本来么，女儿若是来了那个，跟母亲说，总要比父亲方便许多。
原来如此！
只是一个瞬间，朱元璋神色变幻不定，那些煞气，怒火，杀机，像潮水一样缓缓退去，只剩下一抹恍然的表情，还有一丝用错了力的尴尬。
好小子！
朱元璋瞥了韩飞一眼，怒气虽然消退，但目光依然复杂。
这家伙，脑子倒是转得快，而且即便是对着咱的宝剑，也还想着给集庆这丫头遮掩，倒是个有担当的。
但……
这深更半夜，你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管是什么原因，传出去总也不好听。
“集庆，跟朕回宫！”朱元璋收了宝剑，语调虽然缓和，但依然充斥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啊，好……”朱镜媺不敢再抗辩，虽然脚踝还疼得厉害，但也只能跟着父皇，一瘸一拐，离开这座偏殿，最后只来得及给韩飞递了一个委委屈屈的眼神。
偏殿内，恢复了安静。
韩飞站在原地，看着被踹飞在地上的可怜门板，还有那半截从公主身上扯下来的衣袖，不禁浮现出一个若有所思的笑容。
刚才老朱那一剑，差点就砍下来了！
看来，就算是人间帝王，也逃不过血脉亲情的牵绊。
永远也不要低估，一个父亲对女儿的那种与生俱来的保护欲。
那么事情，好像就简单了呢……
老登，你再不弄死我，我黄毛哥的鬼火，可就要停在你家楼下了哦！
第二天，清晨。
果然不出韩飞的所料，天才刚蒙蒙亮呢，朱镜媺一瘸一拐的身影，就出现在缺失大门的偏殿门口。
两个宫女搀扶着，脸上微微红，看到韩飞，顿时就是眼睛一亮。
“韩飞哥哥。”朱镜媺的右脚已经裹得严严实实，显然是出自行家里手，但一见韩飞，开口就说：“我来换药。”
哈哈，换药，真的是个好借口。
韩飞早有预料，目光落在朱镜媺的脚上，笑道：“昨晚老朱把你带走，又有太医给你包扎了吧？”
“是。”朱镜媺就像是做错事似的，表情有些惊慌，连忙解释道：“是那个孙太医，但他的手法不行，半夜就疼得厉害，一点都不见好，所以我觉得还是你的医术高明，你帮我换药吧。”
要知道，现在偏殿的门，可是已经没有了。
太医院虽然不在东宫，但因为太子前几天发了急症，谁敢怠慢，一大早晨，孙济仁就带着几个最好的太医，过来伺候着，以免万一有什么大事小情，他们不在，那可就是杀头的罪过。
恰好，这脚步刚迈进月洞门，就听到远处偏殿里传来脆生的女子声音。
“……那个孙太医……手法不行……一点都不见好……”
噗！
孙济仁差点当场晕厥。
哪里不行了啊？
昨晚，虽然是半夜被叫起来，但听说是公主扭伤了脚，孙济仁简直喜出望外。
当然，表面上不敢有丝毫异样。
正骨，是他最拿手的本领啊！
要是给公主治好了，那可是大功一件，说不定皇帝龙颜大悦，自己这个太医院院正的位子，还能再抢救一下。
于是，昨夜，孙济仁用尽了浑身解数，用最好的药，亲自包扎，千咛叮万嘱咐，说要静养，不能多动。
结果呢……
才刚过了半夜光景，天光都还没大亮呢，这位公主殿下，就又跑到东宫来了。
而且一开口，就说自己的法子不行……
是我不行吗？
该死！
孙济仁远远看着偏殿里的一男一女，心想只怕是这个该死的韩飞，他太行了吧？
“行。”韩飞点点头，大大方方地把公主让进了殿内，不但门没了，而且还把两边的窗户都支了起来，让清晨的阳光洒进来，照得整个偏殿都亮堂堂的。
甭管是宫女还是太监，只要路过，稍稍给个眼神，就能把里面看得清清楚楚。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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