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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好山谷，顾满去了小石村。刚走到村口，远处空地上炸开最后一个绿水袋子。
四根镇诡柱从不同方向嗖嗖飞回来，悬在于泽身边。
看见顾满过来，于泽往山谷方向点了点。
“你那大院子没让它们拆了？”
“没事，墙挡住了。”
“那个大号的呢？”
“放进去了。”
“心挺大啊，那玩意儿都敢往家里领？”
“它非要收我家的公摊，我能怎么办？”顾满摊摊手，“最后摊得太薄，让我一枪崩了。”
“那它死得是挺憋屈。”
“我也觉得。辛辛苦苦吸那么多气，最后全从自己身上漏了。”
“走路看着点，那些绿水别踩。”于泽指指村道提醒。
顾满嗯了一声，绕开还在冒泡的绿水坑。
刚才站在墙头，只能看见村里哪间房塌了，哪处在冒烟。
这会儿真正走到跟前，才看清这帮红眼病到底祸害了多少人家。
路边倒着半扇包铁木门。外头的铁皮让酸水烧成了筛子，里头的木头也烂出了大窟窿。
有间屋子的墙还立着，可房顶已经歪得随时要掉下来。
屋里头的铁锅和铺盖明明就在眼前，主人连门都不敢迈，生怕多喘口气把房顶给震塌了。
还有几人围着一截房梁，想抬又不敢碰。只能先往上面铲土，把那些残留的绿水盖住。
放眼望去，村里那些破破烂烂的房子，倒是大多还在。
越是平时辛苦攒家当、把日子过得稍微体面点的人家，这回死得越惨。
顾满绕过一堆烂砖头，看见了阿红。
她坐在自家门口的泥地上，脚边放着逃出来时抱走的两匹布。
那间她引以为傲的红砖房，已经塌得没眼看了。
砖墙压着房顶，房顶底下又埋着桌椅板凳和那台吃饭的织布架，根本分不清哪是哪块。
阿红手里攥着沾灰的布角，眼泪哗哗往下掉。
“我熬着夜给人缝了多少件衣裳，才一块一块换回来这些砖……”
“刚住得像点样，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顾满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没说话。这种时候上去劝她别哭纯属废话。
那一地砖头，是她一针一线攒出来的。真让人闭嘴不哭，未免太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隔壁巷子里传来石头翻动的声音。
顾满走过去一看，老谢正跪在自家倒塌的石屋前，用手拼命往外扒石头。
他那屋子后半间之前用来养胖头菇的，如今菌架全被压在下面。
老谢眼睛通红，手指全磨破了还在往里硬抠。
“老谢，别特么拿手扒！”顾满赶紧过去一把拽住他，“底下要是沾着酸水，你这双手还要不要了？”
“满哥，搭把手，帮我把这块抬一下。”
老谢像是没听见，指着压住木架的大石板，嗓子都哑了。
“抬起来一点就行！底下还有菌盘，我刚瞧见了，没全碎……”
顾满叹了口气，找来一根木头，卡进石板使劲往上撬。
老谢立马趴在地上，伸手把菌盘一点点够出来。
第一只已经裂成两半。
他把碎盘放到旁边，又钻进去摸第二只。
第二只缺了个角，里面的菌菇倒还在。老谢抱在怀里翻来覆去地看。
“房子没了，我还能支个棚子对付住。”
“可这些菌种要是也没了，我往后拿什么跟人换粮吃？”
顾满看了眼他流血的手，又望向坐在废墟前抹眼泪的阿红。
一个砸了裁缝铺，一个差点连菌种都没保住。
今晚睡哪儿，反倒成了最不重要的事。真正要命的是，从明天开始靠什么填肚子。
顾满想起了山谷里的菌室。
胖头菇虽然已经养起来了，可真要论伺候胖头菇的手艺，谁也比不上老谢。
阿红那双手也没闲着过。村里谁家裁个衣服、做床被子几乎都找她。
山谷里摊子越铺越大，杂事也越来越多。
阿牛刚当爹，秀秀得养身子，丽丽也快生了，小五得成天守着城墙。
等到了九月自己再去安全城，谷里光靠阿牛一家根本忙不过来。
老谢和阿红都是他刚穿越就住在村里的老住户。
这一年多，流民来了一拨又一拨，能一直活下来的却没几个。
这俩人家里早就没亲人了，无牵无挂。
底细也摸得透透的。不偷懒，不惹事，手里也有硬本事。
谷里确实该添人手了，他们就是最好的人选。
“老谢，行了，先别扒了。”
“下面兴许还有两盘。”
“等会儿一起弄。”顾满又冲阿红招了招手，“阿红，你也过来一下，我跟你们商量个事。”
阿红抱着那两匹布走了过来。
顾满看着灰头土脸的两人：“你们的房子都塌光了，往后怎么办，心里有打算没有？”
老谢低头看看废墟没吭声，阿红也红着眼圈摇了摇头。
“我那山谷里头，眼下正好缺人干活。”顾满开门见山。
“老谢你会养胖头菇，阿红会做衣服。你们要是愿意，干脆搬我那儿住。”
两人同时抬起头。
老谢怀疑自己听错了：“满哥，你是说……让俺们住进山谷？”
“先别急着高兴，我那儿不白养闲人。”顾满把条件说出来。
“菌室归你管，平时田里的活也得干。菌种要是让你养死了，我就把你埋进去当肥料。”
“我会养！满哥，这个我真会！”老谢连连点头。
“阿红去了，负责做衣服、被褥，平时家里有什么细活也得跟着干。”
阿红赶紧应声：“我能干！只要给口饭，什么活都行。”
“你们的吃住由谷里管，但进了门就得守规矩。”
“不该碰的东西别乱碰，谷里的事烂在肚子里别往外说，更不能背地里跟我耍心眼。”
“只要老老实实干活，有我顾满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们。”
“愿不愿意，你们自己想清楚。我不强留。”
老谢哪还用想：“我愿意！满哥，你这是救了我老谢的命啊！”
“打住，先别急着谢啊。”顾满指指他的手，“把胖头菇养好，比磕十个头都有管用。”
“我也愿意。”阿红擦掉脸上的泪。
“村里人私下都说过，这世道，谁要是能住进满哥那道大墙里，这辈子算是有了。”
她自己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盖的砖房塌了，反倒真等来了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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