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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那山羊胡老儒，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方才好像是有人说，女子不能进书院读书。”苏明缓缓开口，目光扫过那老儒，又扫过周围众人，“我倒想问问，白马书院的院规里，可有白纸黑字写了‘不收女子’四个字吗？”
那老儒颤颤巍巍，嘴唇哆嗦半天，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院规里自然没写，只是大家默认如此罢了，谁也没想过真有人会带着女娃来报名。
“既然没写，那便是能收。”苏明语气平淡，却字字有力，“仓颉造字，是给天下人造的，不是只给男子造的。圣贤书讲的是仁义礼智信，是修身明理。这些道理，男子该懂，女子就不该懂？母亲识字，方能教子女明事理；妻子知书，方能持家有道。女子读书，于家于国皆是好事，何来读书无用一说？”
他这番话说得通透，在场不少百姓都暗暗点头。
尤其是那些家里有闺女的，从前连想都不敢想这种事，此刻听苏明这么一说，心里也隐隐动了念头。
就在这时，书院里面一个中年文士赶忙冲了出来，一脸堆笑地快步上前，对着苏明拱手不迭。
“苏大人！学生白马书院山长周文博，方才是底下人不懂事，言语冒犯了尊亲，学生在此给您赔罪了！”
他也是刚得到消息，才急急忙忙从后院跑出来，心里把那不开眼的老儒骂了千百遍。
虽说他不收女子入学实属正常，可问题是他以势压人之时也不打听打听对方是什么来历。
苏明是什么人？朝廷敕封的子爵，如今更是封了安丘城县令，还代掌永安城县令之职，前途不可限量。
别说收他侄女入学，就是把人请进来当祖宗供着，那也是书院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苏姑娘天资聪颖，愿入敝院求学，是我们白马书院的荣幸！”
周文博笑得满脸褶子，“学生这就亲自登记，安排书院最好的先生为她授课，单独给苏姑娘设座，保证没人敢说半句闲话！”
听了这话，周围人都暗自咋舌。
方才这书院中的先生还一口一个“女子读书不成体统”，结果现在山长就说给苏小圆单独设座，这变脸速度，怕是比戏楼里面的老戏子还要快上几分。
可苏明却没接他的话，只是低头看向身边的苏小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温声问道。
“小圆，你想在这白马书院读书吗？”
周文博一愣，万没想到苏明竟然还要去问一个小丫头的意见。
在他看来，能进白马书院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一个小姑娘家，哪有不愿意的道理。
可苏小圆却歪着脑袋，看了看周文博，又瞥了一眼旁边还在发抖的老儒，还有周围方才嘲讽过她们的人，小鼻子一皱，脆生生道。
“我才不要在这儿读呢！这里的人刚才都笑话我和我娘，还说女孩子不能读书，心里都看不起我们。就算让我进了书院，他们也不会真心教我的。我不喜欢这里。”
此言一出，周文博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连忙道。
“苏姑娘说笑了！敝院绝对不会……”
“孩子说不喜欢，那便是不喜欢。”苏明淡淡打断他的话，“读书是长久的事，不仅要有好的老师，还得有好的环境。既然小圆不喜欢这个环境，那便算了吧。”
“苏大人！”周文博急了，连忙道，“这永安城地界，论师资、论藏书、论规模，我白马书院都是首屈一指！您若是不选我们，可就再也找不到像样的书院了啊！”
他这话倒不是夸大，白马书院办学三十余年，是永安城公认的第一书院，寻常人家挤破头都进不来。
苏明却只是淡淡一笑，并未答话。
只要他想，那多的是可以教导苏小圆的办法。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声清朗的笑声。
“周山长这话，未免太目中无人了吧？我青竹书院虽不如你们白马书院，却也未必就入不了苏大人的眼。”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青色布袍、面容清隽的中年男子缓步走来，手中摇着一把素面折扇，气质温润，看着便十分亲和。
他身后跟着两个书童，都抱着书卷，斯斯文文。
“陈敬之？”周文博眉头一皱，认出了来人。
此人乃是城中青竹书院的山长。
青竹书院地处城南，地方偏，规模小，学生也就二三十个，平日里根本没什么存在感，他素来不放在眼里。
可他没想到，这姓陈的今天竟然跑到他们书院门口来抢人来了！
陈敬之走到苏明面前，拱手行了一礼，不卑不亢。
“在下青竹书院山长陈敬之，见过苏大人。”
“见过陈山长。”苏明拱手还了一礼。
陈敬之看到苏明并非那种眼高于顶之人，心里也松了口气，随后便赶忙笑着拱手问道。
“苏大人，既然白马书院不愿意收下令侄女，不知苏大人可愿让她来我们青竹书院？”
“我们青竹书院虽然体量不如白马书院，却也有好几位通晓经义的名师坐镇。不仅如此，我青竹书院招收学生向来不过问出身地位，更不会有性别之见。”
“早在书院创立之初，我们便已经有收女子的先例。便是如今，书院之中也尚有好几名女学子在院中求学。”
听到这话，苏明有些意外。
这年头能收女子入学的书院确实少见，这青竹书院从立院之初就开始收女子入学，确实非同寻常。
不过苏明也没有立刻就答应下来，而是看向苏小圆。
“小圆，怎么样？你对这青竹书院感兴趣吗？”
苏小圆听到这话，立刻看了看陈敬之，随后开口问道。
“老爷爷，你说的是真的吗？你们真的收女子入学，还不区别对待吗？”
“啊？老爷爷？”陈敬之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在地。
自己虽然长得老气了些，但也就四十来岁，结果居然被这丫头叫老爷爷。
不过此时他也顾不得纠正苏小圆了，当即轻咳一声，笑着道。
“不错。小圆日后进了书院，若是觉得书院与我所述不同，尽管找苏大人告状便是。到时候苏大人可是要打我板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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