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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川来了兴趣:“具体说说?”
“是,护法神。”男人抿了抿唇,黯然道:
“前日圣者讲法,询问我等日后修行有成该如何度化世人。”
“我言应设立一教,制定一套清晰确定的教法戒律指导世人修行,清清楚楚告诉众生什么该做、什么该舍,如此一来,众生按照清规戒律行事,自然能够走上修行路,开始逐渐自渡。”
“可圣者却告诉我,如果定下固定的修行条文,固定的善恶标尺。
众生就会执着于法相,拿这一套框架去丈量所有人,长久必然生出执着,把我所定下的清规戒律当成死板规矩,排斥异己,反而被困住,以绳自缚,落入法执。”
男人叹息一声:“我能明白圣者顾虑,可这浊世众生痴暗深重,心念散乱,没有能力自察本心。
若是没有一套清晰确定,可以抓得住的教法戒律,众生无从下手修行,仅靠圣者随缘度化,那该等到何时才能让众生超脱轮回苦海?”
“我当时反问了圣者一句,圣者还没回答,我便被在场其余听法弟子赶了出来,言说我顶撞圣者。”
“在此之后,我便被村民排挤,村民不收我家做工,也不肯卖我们东西,我今日被阿母胁迫着来此地给圣者道歉。”
陈川思索片刻。
忽然想到,男人所言的教派,不就是后世的佛教么?
而也正如观音所言。
后世的佛教大多数修行人将清规戒律当成死板规矩,以绳自缚。
有人把戒律文字看得重于本心,只知避条文之禁,却忘了慈悲本意。
有人日日恪守仪轨,外相庄严,心中贪妒分毫未息。
更有甚者,持戒不用来告诫自身,反倒拿它当作尺子勘度旁人,但凡行止不合规矩,便斥之为邪。
他们乘着渡海之舟,却把舟当成彼岸,以绳自缚,困在清规戒律之中。
陈川忽然想起了济公活佛。
喝酒吃肉是否也是为了警示佛门众人,堪破枷锁,不要把外在戒律当成修行全部。
真正的清净慈悲自在心中,而不在表面仪式?
陈川若有所得,看着眼前男人询问:
“那你是来找圣者忏悔的?”
男人面色固执:“是,我不该顶撞圣者,但我觉得我没错。”
陈川觉得这人还挺有意思,至少敢在观音面前站出来说出自己的想法。
“咕噜噜~”
一阵响动从男人腹部传出。
男人捂着肚子,面露尴尬,挠了挠头:“不好意思护法神,我已经两天没吃过饭了。”
陈川轻笑一声,伸出爪子拨开面前竹林:“跟我来吧,我带你去吃东西。”
“这……”
男人面色犹豫,这可是圣地,他才顶撞过圣者,怎么能进去?
陈川回头看了他一眼:
“圣者可没那么小心眼,放心吧。”
观音要是会因为这种小事就怪罪他人,那她就不是大慈大悲观世音了。
说到底都是那些喜欢胡乱揣摩上位想法的人搞出来的破事。
陈川带着男人走到紫玉竹笋生长的地方。
“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道:“我叫苏摩底。”
陈川掰了一根竹笋递给他:“你是圣者的弟子?”
男人点头:“是,我在圣者座下听法,称呼圣者为老师。”
“嗯,竹笋不能吃太多,一次吃半个指甲盖那么大就够了。”
“哦,好,谢谢护法神。”
男人小心翼翼剥开竹笋外衣,掰下来一点点放入嘴里。
吃完男人眼睛一亮,小心询问:“护法神,剩下的我不吃了,我能带给我阿母吗?”
“可以。”
等到苏摩底吃饱,再次向陈川表达感谢:
“多谢护法神。”
陈川摆手:“你以后要是没事可以常来,这里吃的管够。”
这段时间除了竹笋之外,陈川还发现了许多其他的可以吃的东西,大多都是一些蔬菜,很多长得类似蘑菇茄子,还有一些各种味道的香料。
这些灵物在药力方面算是功效平平,但如果作为调料来烤制其余灵物便算得上是夯中之夯。
而且由于灵物本身口感上佳的缘故,陈川只是随便烤烤,都能好吃到流口水。
送别苏摩底之后的一段时间。
陈川也会经常在观音讲法时旁听。
这个时代没有师父这个概念,但凡能够有缘听到观音讲法的都可称她为一声老师。
而苏摩底这个人也非常自来熟。
经常来陈川这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陈川也意外发现,这位苏摩底脑子里面的想法完全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
火堆旁。
陈川递给苏摩底一串用竹签烤好的蘑菇。
苏摩底接过咬了一口,汁水四溅,好奇询问陈川:
“护法神可有什么想要实现的心愿?”
陈川想了想道:“修道,成仙。”
“仙?”
“嗯,就是你们口中的‘圣者’。”
苏摩底心生向往,眼里亮起了光:“我也想成为圣者。”
他面上浮现出一抹回忆之色:
“在圣者未曾来我们这儿的时候。”
“我们这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下雨。”
“隔壁家阿叔为挑水翻了很远的山,还没到家就在山上摔下来摔死了,他家还剩下几个孩子,后来听说也都没撑过去。”
“那场大旱死了很多人,我的阿爸,村里的阿爷,经常说我长高了的阿婶……”
“我想探出一条超脱生老病死苦痛的路,然后传授出去,让众生都得到超脱,不再受制于这片天地。只要成为圣者,就有希望实现了。”
陈川看着他,苏摩底一张年轻的脸上充斥着向往,眼底满是真诚。
而后这位想要成为圣者的男人猛猛撸了一口串,龇着亮白的大牙冲陈川道:
“真香!”
又几天后。
陈川尝试以紫玉竹笋为主药配制外丹药方,最终成功炼废了一炉丹药,不过他有信心在下一炉炼制出完好无损的外丹。
也就在他捧着一堆灵药琢磨配比时。
周遭响起梵音。
陈川转身一看,观世音缓缓而来,这一次她右手托着一块大石,最上方的石面如镜般光滑。
她将大石放置在紫竹林内。
陈川好奇询问:“这是什么?”
观世音扬唇笑道:
“三生石,可照众生过去、现在与未来。”
“一位朋友放在我这,说是以后有大用,你且帮我看管一二。”
陈川嘴角微抽:“这么宝贝的东西,老师你放在身上不好吗?”
他不信都是佛陀了,还能不会个储物法子?
观世音冲他眨眨眼:“我觉得这石头很配紫竹林景象,还是放在这里好。”
陈川看了眼那块黝黑大石,这玩意死气沉沉的,哪里配紫竹林了?
应该放在地府才合适吧!
等等……
陈川忽然想到一件事。
地府好像,还真有个三生石来着?
那观音说的朋友是谁?
不会是地藏王菩萨吧?
陈川陷入深深的沉默。
观世音走后,陈川到底没忍住跑到三生石镜面前照了照。
镜面毫无反应。
“啥也没有啊。”
陈川疑惑。
是古钟为他遮掩了前世今生?
恰逢此时,苏摩底又跑了过来。
“陈川,我今天又发现了一件不好的事。”
陈川望向他,这小子成天脑子里面都有古怪点子:
“什么?”
苏摩底道:
“我看到很多村民都在给老师立像。”
“这有什么不好的?那是因为村民敬仰老师。”陈川看着苏摩底已经肿起来的眼眶,忍不住问:
“你拦他们了?还挨打了。”
苏摩底尴尬挠头:
“是,但我就是觉得这样不好。”
“真正的圣者不在肉身色相,应当是在觉悟,执着形体,就错了,我不想看他们犯错。”
陈川无奈:“苏摩底,你要知道不是人人都和你一样聪明。”
苏摩底还在嘀咕:
“如果我成圣者了,我希望后代不要留我的雕像,不要执着塑像,不要以为拜这尊木石就能得解脱,他们应当注重修持自身。”
陈川越听这位说话越觉得耳熟。
又想起这位之前还说要立教来着,脑海里忽然有个猜想。
他忍不住拉着苏摩底站在三生石的镜面前。
“照照看。”
苏摩底下意识看向镜面。
下一瞬。
镜面骤然如水波翻涌,一层柔和浩瀚的佛光自石内轰然绽放。
镜面之中,云雾铺作法座,一尊金身大佛端坐其间,金辉流淌,面色庄严。
佛声缓缓,低沉悠远。
四周分列无数菩萨、罗汉,或坐或立或卧,皆是敛神垂首,满心敬畏,静静聆听这一场如来讲法。
看着这样一幅场景。
陈川又沉默了。
好好好。
不愧是神话时代。
随便拉过来一起撸串的饭搭子居然就是未来的灵山之主,众佛之首。
释迦摩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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