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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摩区里，一下安静了。平行导丝失败。
IVUS也只能看见近端。
远端真腔没有任何器械能够到达。
正向路线已经被内膜下血肿封住了。
“能不能从回旋支借道？”有教授问道。
“没有可以连接到前降支远端的通路。”
“从对角支进去呢？”
“对角支开口也被血肿影响了，而且不通向闭塞段远端。”
“直接紧急搭桥。”
“患者现在血压维持不住，转运过程中就可能出问题。”
“ECMO准备了吗？”
“已经通知了，但建立也需要时间。”
一群国内顶级的介入专家站在观摩区里。
可面对已经变形的前降支近端，谁都没能立刻拿出有效办法。
并不是他们水平不够。
而是这类并发症一旦发生，能够使用的选择本来就少。
手术方案从一开始就强调，一旦进入假道立即停止。
高海峰也确实及时停了。
可谁也没想到，短短几毫米的假道，竟然形成了快速扩展的内膜下血肿。
这就是复杂冠脉介入……
有时候操作没有明显错误，意外依旧会发生！
……
“室早增多了！”
护士刚刚说完，监护仪上连续出现了几次宽大畸形的QRS波。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一旦患者出现室速或者室颤，局面只会更加混乱。
程时咏站在观摩区最前面，双手撑着桌沿。
他盯着正向造影，又看了一眼右冠造影。
上午那台手术，他们正是从右冠间隔支建立了逆向通路。
可眼前这名患者的右冠本身存在重度狭窄。
侧支血管更细，也更加弯曲。
刚才全科讨论时，大家正是考虑到这些风险，才没有选择逆向。
现在，患者又出现了急性并发症。
即使想走逆向，时间还来得及吗？
程时咏心里没有底。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自己的袖口被轻轻碰了一下。
他转过头，陆仁站在他身旁。
陆仁没有抬高声音，只往程时咏这边靠近一点。
“老师，我有一个想法。”
程时咏神情一动：“说！”
“现在正向真腔已经被血肿压住，继续正向找入口，成功率只会越来越低，我觉得应该马上放弃正向重新进入，从右冠走逆向！”
程时咏皱眉：“刚才已经讨论过了，右冠中段狭窄，间隔支也不好走。”
“所以不能直接走。”陆仁压低声音，“先建立IABP支持，然后用另外一套系统处理右冠中段狭窄，右冠病变虽然重，但不是闭塞，导丝可以通过。先用小球囊扩出通道，必要时快速放一枚支架，把供血和逆向器械通路稳定下来，再从第二间隔支进入前降支远端！”
程时咏的呼吸慢了一点。
这确实是一个办法，可问题依旧很多！
“就算逆向导丝到了前降支远端，近端假道和真腔已经被血肿分开，怎么连接？”
“利用已经形成的假道。”
“利用假道？”
“对。”
“逆向导丝从远端真腔进入闭塞段，向近端推进，到达假道附近以后，用小球囊在正向假道内低压扩张，建立一个有限的连接区域，让逆向导丝进入正向空间，再进入左冠指引导管，完成导丝外化以后，就有一条从远端真腔到近端的连续轨道。”
程时咏看着他，陆仁的声音很小。
周围的人都在讨论患者的情况，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两个人。
但是陆仁说的这个话，让程时咏不禁感叹他的想象力和敏锐能力。
听起来很大胆，但是并不是不行啊！
“建立轨道以后呢？”
“先用小球囊恢复前降支血流，然后IVUS确认真腔和夹层范围，支架从远端真腔开始，覆盖闭塞段和夹层入口，把血肿封住。”
说到这里，陆仁顿了一下。
“只要前降支血流恢复，患者就能稳下来。”
程时咏脑子里快速推演着整个方案。
先支持循环，再处理右冠供血通路。
通过间隔支建立逆向路线，利用正向假道完成逆向连接。
外化导丝、球囊开通、支架封闭夹层……
每一步都很冒险。
可每一步，又都有明确目的。
更关键的是，这是目前唯一能够绕开近端被压缩真腔的办法。
正向找不到入口，那就从远端真腔倒着回来。
“第二间隔支能过去吗？”程时咏想了想。
“影像上有连续显影。”陆仁说道，“中间有两个弯，但没有明显中断，只要微导管能够到达第一个弯，剩下的可以用软导丝慢慢探。”
“时间呢？”
“先上IABP，升压药维持，右冠狭窄处理不追求完整结果，只要能保证血流和微导管通过，当然了，整个过程要快，但不能硬推！”
程时咏没有说话，心跳却在加快。
陆仁刚才说出的，是一套很完整的抢救方案。
从建立支持，到通路选择，再到最后用支架封闭夹层，几乎每一个关键点都考虑到了。
最让程时咏震惊的，是陆仁对眼前假道的理解。
其他人，都把假道当成了必须避开的危险区域。
但是，陆仁却反过来，准备把这个已经存在的空间，变成正向和逆向导丝连接的位置！
这和上午那台CTO的思路有相似之处。
却又不完全一样！
上午是主动建立连接区。
现在，是在突发夹层和内膜下血肿的情况下，把已经形成的假道利用起来。
程时咏看着陆仁。
眼中除了震惊，还有一丝压不住的欣喜！
自己的这个学生，给他的惊喜实在太多了。
“你自己说。”程时咏忽然道。
“我？”
“方案是你想出来的。”程时咏说道，“你告诉主任。”
陆仁却摇了摇头：“我现在说，没有可信度，患者情况已经这么危险，大家没有时间再讨论我有没有资格，您来说。”
程时咏一愣。
陆仁继续说道：“老师，您是介入组教授，上午也刚完成过逆向CTO，同样的方案，从您嘴里说出来，大家会认真考虑。从我嘴里说出来，其他人嗤之以鼻，不会讨论方案对不对，只会说我没有资格。患者情况危急，这样会耽误时间。”
程时咏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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