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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入城北大院的时候，天色彻底黑透了。三号楼的窗户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从外头看进去，能看见客厅里有人影在走动。方云海下了车，拎着行李包和公文包上了台阶，推门进去。客厅里，周怡、沈玥、方玉轩和方婉正围着餐桌吃饭。桌上摆着几盘热菜和一盆汤，热气腾腾的，碗筷碰动的声响和方婉偶尔奶声奶气地插一两句嘴，混在一起，听着就让人觉得踏实。
听见门响，几个人同时抬起头来。周怡正给方婉夹菜的手停了一下，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
沈玥第一个站起来，嘴里说着“舅舅回来了”，转身就朝厨房走去，去拿碗筷。方玉轩也从椅子上蹦了下来，叫了一声“爸”。方婉坐在椅子上够不着地，晃着两条小短腿，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爸爸”。
方云海把行李包和公文包搁在玄关的柜子上，换了鞋走进客厅，在餐桌旁坐下来。沈玥已经从厨房拿了一副干净的碗筷出来，搁在他面前。方云海接过来，也没客气，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他一边吃，一边抬起头来，对着周怡问了一句：“家里这段时间没出什么事吧？”
周怡正给方婉碗里添汤，闻言摇了摇头，语气随意：“家里能出什么事？你走了这几天，该上班上班，该上学上学，倒是你，这趟去西北怎么样？看你脸都糙了，那边是不是风沙特别大？”
方云海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才把碗放下来，摇了摇头，顿了一下，开了口：“西北那边的事办完了。不过有件事，跟你们说一声。隔壁大院，总后那个陈峰的儿子，陈有志，被枪毙了。”
这话一出口，餐桌上安静了一瞬。周怡正给方婉夹菜的手停在了半空，沈玥刚端起来的碗也搁了回去，方玉轩正扒饭的动作也慢了下来，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沈玥第一个开了口，眉头皱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和几分难以置信：“舅舅，这是怎么回事？”
方云海把筷子搁下来，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还能怎么回事，被拉下水了呗。到了西北之后，被敌特机关派过去的人盯上了，通过处对象的方式把他拉下了水，利用职务之便往境外传递基地的涉密情报。案子查清楚了，人也抓了，判了死刑，就地执行。”
周怡听完，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老陈……陈峰他可就陈有志这么一个儿子吧？这一下，陈峰家算是绝后了。”
方云海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周怡这话说得没错，陈峰就陈有志这么一个独子，从小当宝贝疙瘩养大的。如今儿子出了这种事，被枪毙了，陈峰那边，怕是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了。
他沉默了一两秒，把语气往下压了压，对着周怡说了一句：“以后当心一点吧。谁知道老陈会不会恨上我。毕竟是我下的令，人是我看着枪毙的。这种事，搁在谁身上，谁能想得开？陈峰那边，组织上已经在隔离审查了，可审查归审查，他心里头怎么想，谁也说不准。”
周怡和沈玥立刻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都严肃了起来。
方云海把目光转过来，落在旁边一直没吭声的方玉轩身上。小家伙正坐在椅子上，捧着碗，仰着脸看着他爸，听得认真，碗里的饭都忘了扒。
方云海看着儿子那张稚气未脱的脸，语气放得平实而认真：“玉轩，记住了，做事要有底线。违法乱纪的事情不能干。不管什么时候，不管谁跟你说什么，不该拿的东西不拿，不该做的事不做。你老子今天坐在这儿跟你说这话，你可得往心里去。”
方玉轩连忙放下碗，坐直了身子，使劲点了点头：“知道了爸，我记住了。违法乱纪的事不干，不该拿的不拿，不该做的不做。”
方云海看他那副认真得不能再认真的模样，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拿起筷子继续吃饭。他吃得快，三口两口扒完了一碗饭，又喝了一碗汤，便站起身来，朝楼上走去。
这几天在西北，那边缺水，别说洗澡了，连洗脸都得省着用。他这会儿浑身上下都觉得不自在，恨不得马上冲个澡。
周怡在楼下收拾碗筷，沈玥帮着把盘子端进厨房。方云海上了楼，进了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热水哗哗地冲下来，把身上那层沙土和乏劲儿一并冲了下去。他搓了两遍肥皂，又用热水冲了好一会儿，才觉得整个人清爽了过来。
洗完澡出来，他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拿毛巾擦着头发，走进客厅，就看见周怡正蹲在沙发边，把方云海带回来的那只行李包摊开来，一件一件地归置里面的东西。换洗的衣裳搁到一边，毛巾和搪瓷缸拿出来，那几张王城塞进来的狼皮，也被她抽了出来，搁在沙发上。
周怡把那张狼皮翻来覆去看了看，抬起头来对着方云海问了一句：“这张狼皮哪里弄的？看着还不错，毛色挺厚实的。”
方云海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走到沙发上坐下来，语气随意：“西北的老王送的。我想着等周末的时候，让沈玥拿回去给姐姐和姐夫吧，做对手套、护膝什么的，冬天戴着暖和。”
沈玥这时候正好从楼下上来，听见这话，连忙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舅舅，这怎么行？这是王司令送给您的，拿回去给我爸妈做东西，不合适。”
方云海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已经定了主意的干脆：“有什么不合适的？你爸妈年纪大了，冬天腿脚怕冷，做对护膝戴着正好。我这边用不上这个，放着也是放着。就这样吧，周末你拿回去。”
沈玥张了张嘴还想推辞，看方云海那副已经拍了板的神情，到底没有再说什么，点了点头应了下来：“那……那行吧。谢谢舅舅。”
方云海站起身来，把毛巾挂好，朝沈玥摆了摆手：“行了，你也早点歇着吧，明天还得上班呢。我也去睡了，这几天在西北，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沈玥应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方云海也回到了卧室，往床上一倒，没一会儿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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