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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罡风凛冽，顾玄穿梭在重重云海之间，周身清光内敛，快得只剩下一抹淡淡的流光。他一边御空，一边分出一缕神念沉入体内乾坤。
那朵九品气运金莲正静静悬浮在丹田上空，九道花瓣晶莹剔透，缓缓旋转间，洒下如雨般的功德金芒。
顾玄嘴角忍不住泛起一丝笑意。
如来这办事确实肉痛，但也是真的能下血本止损。
一朵九品金莲，在灵山的大雄宝殿里不知温养了多少个元会，佛门气运少说被这一朵花承载了一成有余。换作旁人，哪怕是割肉也得磨蹭三百年，灵山倒好，为了保住唐僧师徒继续西行，硬是咬着牙当场结清。
因果两清了。
车迟国那一难原本被顾玄彻底打碎，天地量劫秩序出现了空档，佛门没法交代，天道也隐隐有反噬之兆。如今顾玄亲自在通天河当了一回“劫数”，把师徒四人按在河滩上整整磋磨了几个时辰，天道功德的缺口算是彻底补齐。
至于孙悟空……
顾玄想起那只猴子临走前吐血干呕、趴在地上演得撕心裂肺的模样，不由得失笑摇头。
紧箍的元神烙印已经被顾玄借着菩提祖师留下的手段暗中掉包，猴子现在的元神比谁都自由。表面上他还是那个戴着金箍、动辄被唐僧念咒威胁的保镖，背地里早就成了安插在佛门眼皮子底下最结实的一根钉子。
这趟通天河走得太值。
不过，既然已经下了这盘大棋，他就没打算拍拍屁股回洞府睡大觉。
手里握着菩提、太清、上清三重道统的背书，佛门现在被他打得晕头转向，只能步步退让。趁他病，自然得要他命。
下一处西行节点，金兜山。
顾玄收敛心神，双翼猛地一振，穿透下方厚重的积雨云层，朝着西牛贺洲腹地的一处险峻山脉疾驰而去。
约莫半炷香的工夫，前方的天色陡然阴沉下来。
只见连绵起伏的山峦如同巨龙盘卧，山势奇绝，怪石嶙峋。山涧里刮过阵阵黑风，吹得林木猎猎作响，扑面而来一股凶悍狂暴的妖王威压。
寻常修士若是路过此处，光是感知到这股气息，怕是早就吓得绕道千里了。
但顾玄悬在半空，眼眸微凝，穿透那层浓郁的妖气，分明看清了山脉深处隐隐盘旋着的一缕纯正太清无极清气。
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顾玄压低云头，径直落在了主峰那座高耸的石门之前。
石门足有数十丈高，上面缠绕着粗如儿臂的古藤，门楣上生生凿着三个狂草大字——金兜洞。
顾玄上前两步，也没掐诀，也没通报，抬手在粗糙的石壁上拍了拍，嗓门不大不小，正好透进山门内部：
“牛哥，我来了。”
话音刚落，整座山峰突然轻微颤动了一下。
轰隆隆！
沉重无比的万斤石门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扯开，伴随着机关摩擦的巨响，一道极为精纯的青色光柱自洞府深处轰然涌出！
青光在半空中一个盘旋，落地凝实。
显露出来的身影高大雄壮，身高足有一丈开外，穿着一身玄青色的锁子连环铠，两条臂膀粗壮得如同百年老树的树干。最显眼的，莫过于他头顶那对微微弯曲、泛着冷冽乌光的牛角，角尖上甚至隐隐跳跃着一丝丝雷火之气。
正是太上老君座下的坐骑，青牛。
在这凡间金兜山，妖魔们称他为独角兕大王。
青牛一看到站在门口的顾玄，原本紧绷威严的黑脸瞬间松弛下来，露出一排白生生的大牙，大笑道：
“哈哈！你小子，跑我这儿连个飞鹤传音都不发，我还以为又是哪路不开眼的天兵天将跑来触霉头呢！”
他大步走上前来，蒲扇般的大手在顾玄肩膀上狠狠拍了两下，震得顾玄衣袍微晃。
“行了，别在门口杵着了，进来说话！”
青牛侧过身子，亲热地揽着顾玄的肩膀，大摇大摆地朝洞内走去。
洞府内部别有洞天，宽阔得如同地宫大殿，地面用整块的青石铺就，两侧点着熊熊燃烧的兽油火把。洞内整整齐齐地站着两排值守的小妖，个个手持长枪钢叉，妖气虽然不弱，但站姿笔挺，神情肃穆，竟隐隐透着几分天庭神将的操练痕迹。
一见自家大王带着客人进来，众小妖齐刷刷躬身下拜，没有半点寻常山精野怪的散漫喧闹。
太清门下出来的，哪怕当个山大王，规矩也大得吓人。
青牛拉着顾玄走到正厅的主位石桌旁，大大咧咧地往石椅上一靠，挥手喝道：
“愣着干什么？把山后灵泉里湃着的那几坛陈年猴儿酒搬上来！还有后山采的上品朱果、蜜橘，全端上来给小玄尝尝！”
“是，大王！”几名伶俐的小妖连忙应声退下。
不过片刻工夫，石桌上便摆满了各色散发着莹莹灵光的野果，两坛封泥未开的灵酒散发着扑鼻的醇香。
青牛随手抓起桌上一个拳头大小、通体金黄的灵橘，粗糙厚实的手指三两下就把橘皮剥得干干净净，顺手把果肉递到了顾玄面前。
“尝尝，这果树是我从南山老藤上移过来的，吸了地脉灵泉三百年才结了这一树，甜得很。”
青牛言语间没有半点大能坐骑的架子，随性得就像村头的大表哥。
他一边擦了擦手上的果汁，一边抬眼看着顾玄，目光深处带着一丝审视和好奇：
“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小子不在人间那座大唐皇宫里纳福，也不在洞府闭关，冷不丁跑到我这穷山恶水的地方，打的什么主意？”
顾玄接过灵橘，掰了一瓣扔进嘴里，甘甜清冽的汁水在舌尖炸开，灵气顺喉而下，确实是上品。
他咽下果肉，神色轻松地笑了笑：
“牛哥，我这趟来，还真不是单纯找你喝酒的。”
“猜到了。”青牛嗤笑一声，自己也拿了个果子扔进嘴里嚼着，“灵山那边这两天乱糟糟的，天上几位星宿路过金兜山上空时，脸色都难看得跟吞了苍蝇一样。我就琢磨着，这西游路上多半是出了什么变数。怎么，跟你有关？”
顾玄擦了擦指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两碗米饭：
“算是有那么一点关系。我刚从通天河过来。”
“通天河？”青牛嚼果子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眼皮一挑，“观音养的那条金鱼精的地盘？唐僧师徒走到那儿了？”
“对，不仅走到了，我还顺手把车迟国丢的劫难，在通天河给补上了。”
顾玄神色从容，缓缓开口，将整件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道了出来。
他没有丝毫隐瞒。
从当初在车迟国出手救下虎力、鹿力、羊力三仙，彻底废除佛门寺庙，将其纳入大唐版图、改道立庙、重塑人间人道信仰开始；
讲到为了平抑量劫反噬，自己亲临通天河设局，顺便跟孙悟空在河面上正儿八经地打了一场，淬炼自身的大道神通；
再讲到受菩提祖师的符诏所托，趁着镇压孙悟空的当口，借着天道因果的掩护，神不知鬼不觉地换掉了猴子头顶的金箍，彻底碎掉了佛门对孙悟空元神的控制。
“……最后嘛，观音亲自带着灵山的法旨来了。”
顾玄抿了一口刚刚倒满的灵酒，语气悠悠，“如来是个聪明人，知道硬打下去讨不着好，于是自掏腰包，拿了一朵九品气运金莲当买路财，把唐僧师徒赎回去了。”
啪嗒。
青牛手里捏着的那半截果子，直接掉在了石桌上，骨碌碌滚到了地上。
整座宽敞的大殿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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