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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村长也去问过几家，最好的戏班子要三两银子一天，还得包食宿，差不多的也得二两一天。村长把单子掏出来，指着上头那几行字，一家一家地跟林晚晚说：“这家的大青衣嗓子好，可那班子太小，拢共就十来个人，场面不够大。这家场面大，可唱得一般，我上回在邻村听过一回，差点睡着了。”
林晚晚看了看村长列的单子，果断选择了最好的那家：“听说这家的大闹天宫唱得最好，就要这家吧。咱们办席面就得要热热闹闹的，唱这出刚好！至于银子那都不是问题。”
之后不由分说塞给村长十两银子。
村长推来推去，到底没推过林晚晚，只好收下了。
林晚晚把钱塞到他手里，两只手按着他的手背，笑着说：“这是请戏班子的钱，村长伯伯就别跟我客气了——还是那句话，咱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那细节就不用计较了，对吧？”
村长攥着那十两银子，攥得紧紧的，眼圈有点发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到底没说出来，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
……
其实在村长和族长来找林晚晚的第二天，林晚晚就去府城的青岚书院找陈清文了。
青岚书院管理严，平时不让外人随便进出，林晚晚在门口等了大半个时辰，才等到陈清文下课出来。
两个人站在书院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说话，林晚晚把杏花村要给他办席庆祝的事说了一遍。
说话的时候，林晚晚观察得格外仔细。
陈清文全程安安静静听着，脸上没大喜、没大悲，平平淡淡看不出情绪，可那双眼睛骗不了人。
他嘴上半句不问，可眼神里藏着的试探和在意，明眼人一看就懂。
他分明就是想问——我那爹娘、我那两个哥哥，还有陈氏一族的族人，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只是他自尊心强，年少倔强，从小被冷待惯了，打死都不肯主动开口去问。
林晚晚心里跟明镜似的，却偏偏没法给他答案。
因为从头到尾，这场热热闹闹的庆功宴，压根没有老陈家半分真心，更没有陈氏一族的半点诚意。
全程跑前跑后、掏钱出力、真心想给陈清文长脸面的，就只有杏花村的村长。
虽说村长以前也是和稀泥的性子，看着陈清文受委屈、被苛待，常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尽过半点帮扶的心意。
但这次陈清文一鸣惊人、光耀全村，村长是实打实拿出了弥补的心思，出钱、出力、出力气，事事周全，态度摆在明面上，算得上是足够过关。
反观陈氏族长，那点小心思简直写在了脑门上，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全程袖手旁观、坐等捡便宜，满心满眼都是等着看村长翻车，自己好出来摘桃子、当救世主。
至于陈老汉和赵氏两口子，那就更不用提了。
从头到尾装聋作哑、稳坐钓鱼台，既不主动去镇上看儿子，也不张罗半分庆贺的事宜，还端着长辈的架子，傻乎乎等着秀才儿子主动回家低头哄他们。
林晚晚也不瞒他，实话实说：“整件事都是村长张罗的，你爹你娘那边，我到现在没听到他们一句准话。陈氏族长倒是来找过我一回，可他那五两银子揣在袖子里，捂出汗了也没往外掏。”
陈清文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可林晚晚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头蜷了蜷，又慢慢松开了。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说“那就听村里安排吧”。
“那十三晚上方荣哥来接你回家，十四咱们一起回村子。”
林晚晚的话多少给了陈清文一些安慰，他们又说了几句别的，陈清文便转身进去继续上课。
从书院回来，林晚晚也没敢松懈。
她把这所有人的嘴脸都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彻底懒得搭理老陈家那一家子拎不清的人。
但她不能看着陈清文满心期待落空，更不能让他回乡之后，被一家人道德绑架、拿捏算计。
所以她私下里悄悄给村长递了话，话没说透，点到为止，聪明人的默契，一句就够。
村长活了大半辈子，能坐稳杏花村村长的位置，从来就不是傻子，通透得很。
一听林晚晚的暗示，当场就反应过来了。
这事儿，陈氏一族太敷衍，陈家人太凉薄。
若是任由他们这么摆烂下去，最后风光占尽的是老陈家，辛苦付出的是村里，委屈到底的是陈清文，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道理？
再说陈清文要是真被老陈家寒了心，他难道还能绕过陈家，去对杏花村好？
当天回去，村长直接找上陈氏族长，开门见山，一顿实打实的敲打，半点情面没留。
“老陈，我把话给你撂在这儿！”村长脸色铁青，语气硬得很，“清文是你们陈氏的族人，不是我张家的子孙！如今他出人头地、光宗耀祖，全村都跟着忙活庆贺，就你们族里揣着私心、袖手旁观！”
“你是不是还在家里打着如意算盘？等着我把事儿办砸了、掏不出银子下不来台，你再跳出来雪中送炭，卖人情、抢脸面、拿好处？”
陈氏族长被戳穿了心底最隐秘的算计，瞬间满脸尴尬，慌忙摆手狡辩：“哎！村长你这话说的，我哪能是这种心思！我就是想着村里统一安排，我们族里配合就行，没必要多此一举瞎掺和！”
“没必要？”村长冷笑一声，字字犀利，“等到好处落地、免税田分到头上，你是不是就有必要了？等到族谱记名、族人沾光的时候，你是不是就主动凑上来了？”
“我告诉你老陈，做人做事别太精于算计！清文是百年难遇的小三元，日后前程不可限量。今日你们陈氏族人偷的懒、藏的私、冷的脸，他日都会变成清文心底的隔阂！等他彻底寒了心，不认陈氏宗族，你手里那点学田、祭田的好处，一样都落不到你们头上！”
一番话怼得陈氏族长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里又慌又愧。
他原本真的是打定主意摆烂看戏。
在他心里，村长当众吹了大牛，要摆三天流水席、唱三天大戏，还要自掏腰包补差额。十几两银子想撑下这么大的场面，根本不够用。
他就安安稳稳等着，等着村长资金断裂、场面崩盘、骑虎难下，全村人看热闹笑话村长吹牛。
到那个时候，他再慢悠悠掏出银子出来救场，既能挽回局面，又能让全村人念陈氏的好，更能让陈清文记着宗族的情分，稳稳拿捏住这份人情和好处。
可他千算万算，万万没算到，林晚晚只是当着他的面看戏，背地里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他想看村长银钱不凑手，席面办不齐？
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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