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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赵子衿也意识到了什么，心跳骤慢看向他，只可惜为时已晚，一种酥麻感涌向全身，让她逐渐感受不到手脚的存在。
更提不起半分武势。
“是你干的？”
她心中惊怒交加，更多的却是这头笑面虎不解风情的暗恼……即便要动手，为何偏偏要在今夜，牵连这许多人？
始作俑者的林懿却面不改色，他一边吃着碗中的焦黑猪肉，周遭的村民一边昏倒过去。
原本热络淳朴的渔村篝火宴，前后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老少妇孺无一幸免，吃过猪肉的皆已昏睡过去。
“这一天下来，你不吃经过我手递给你的东西，可如果我现在告诉你……今夜整个村子，到头来只有我手里这一碗没毒呢？”
冢虎平静的话音在江潮拍岸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末了，他才看向仍在苦苦支撑抵抗药性的云妹。
精于人心把控，所以从一开始他不赌别的，就赌她对自己的防备之心，从头到尾他亲手送给云妹的食物都是安全无害的，刻意送东西给她吃不是为了降低防备，只是转移注意罢了，因为他早就将真正的问题藏在了这渔村人家送来的食物里。
“可你是在什么时候……？”
赵子衿想不通这个问题，明明他一举一动都暴露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究竟是在何时动的手脚，连她都一无所知？
“上山打猎的时候。”
林懿也并不介意将实情告知她，“我下了奇毒，一旦毒发无可救药，不过看你这体魄，应该顶多落个半身不遂。”
说完所有，他这碗无毒的肉也已吃完。
林懿平静的放下了碗筷，多谢此地村民款待，篝火映衬着他无悲无喜的脸，整个渔村早已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另外，再告诉你一件事……我其实会游泳，当时只是想试一试你对我究竟有几分防备。”
这倒是没骗人，林懿在某个知名小区当过半个月的泳池安全员，也曾为了救一对夫妇差点淹死，但那件事的结果就是他看管不力、遭到管理者二话不说开除，最后连半个月的微薄工资也没拿到。
矜风傲骨的枪仙传人听着他一字一句，一颗心沉至谷底，蒲扇般的睫毛轻颤。
今夜种种，也都是假的。
先前赵子衿吃下的肉中，剂量足可放倒好几头山猪黑熊，她却能硬生生撑到现在，还能装得像个没事人一样坐着，只是脸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已经格外不易，可下一刻她强自维持着的表象也被打破。
林懿蹲在她面前，扳过她的脸。
“此地离曹魏所属边成不到五十里，只要我想法子通知附近的守城将士，不到两刻钟……能熬过毒性，不代表能活。”
“一炷香的功夫，现在该轮到你说点什么让我放你一马了。”
他一字一句，平静、凉薄、诛心。
比如，他身上的伤其实是她来的路上包扎好的，再比如这一天时间是云妹嘴硬心软特地留给他养伤的、早在看清他身上触目惊心的伤时就反悔了担心他死在半路上，狠心押他回蜀地也已是云妹所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
可偏偏，这傻白甜什么都没说。
就只是固执倔强、咬唇看着他，愣是一言不发。
“哭？”
林懿看着这位枪仙传人眼中浮起的水雾，有意戏弄：“哭也算时间。”
结果这一下却让她破了防。
“既然信我，为何骗我？”
她再也压不住心中的酸楚，破防质问：“你想脱身杀我即是，此地百姓又何负于你？”
既然口口声声说着信她，为什么不信纵然进了蜀地，她也同样能保他一命？
这下轮到冢虎拢着大袖，平静看她没说话。
“还是说你连信我也是专程来演给我看的？”
“你……究竟何时才能不骗我？”
天底下能把这位师承天人枪仙、身负大气数的女子武夫活活气哭的，大概也就一个人了。
赵云舒根本不在乎这头笑面虎是要杀她、还是打算像上次一样擒她回去领赏、百般折辱报复回来，从头到尾她只在乎一件事而已，那就是对这渔村百姓下手，如此冷血无情之人，当真对她有过哪怕一丝的信任吗？
夜色下的渔村，一片寂寥。
连篝火不知何时也已熄去，一片黑暗令人看不清冢虎的身形，仿佛他生来就该栖息于在这见不得光的阴影之中。
而不是像赵云舒一样，堂堂正正的坐在那儿。
“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能信守承诺而不用付出代价的……赌约是你赢了，但我不能认账。”
半晌，当赵子衿心存死志终于不再抱有哪怕一丝的幻想与侥幸，亦真亦假的声音却从黑暗中传了出来。
“另外，再教你一件事。”
“永远不要尝试分辨一个骗子这一刻所说的是真是假，也别对这种人抱有侥幸，下次再遇上，无论说什么统一当他是假的处理，这样至少不会再上当。”
一句来自于头号骗子的忠告。
赵子衿听得怔住。
旋即从黑暗中伸来的，并不是想象中宰猪杀鱼的刀子，就只是一双手而已，很轻佻的用大拇指抹掉了她眼角的泪花，然后很没道德感的捏住她英飒的脸蛋往外扯了扯，最后还恨不尊重的拍了拍，
可直到这一刻赵子衿才真正看清，蹲在黑暗中的人自始至终嘴角都带着一抹弧度，
轻佻、恶劣、无赖，就差没把‘逗你玩的’四个大字写脸上了。
这是一个恶毒又无赖的痞子。
“今天我玩得很开心，蜀地你就别想了……不过什么时候你在蜀汉走投无路了来投奔我，我也保你不死。”
话音落下，他起身就这么干净利落的走了。
一如既往的拢着大袖，信步闲庭。
“你去哪？”
被独留在黑暗中使不上劲的赵子衿这才反应过来，她连坐直身子胡乱擦脸的力气也没有，只能恶狠狠的问。
“就那两块肉的剂量，搁你身上顶多半个时辰，不走等你起来再捅我一枪，还是等你五花大绑真给我带去蜀地？”
远远的飘来了这个痞子的声音。
噼啪。
不远处，篝火之中火星飞起，将赵子衿跟着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她这才注意到……
逐一倒地昏睡的渔村百姓们呼吸绵长、有的中年汉子甚至睡得正香鼾声如雷，根本就不似他先前所说的一旦毒发无可救药，甚至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毒药，搞了半天这才是骗她的，无论是她还是村民，他都没打算下死手。
信她，是真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枪仙传人，在月夜下怔怔出神。
事实也确实如此。
确切来说，林懿这场瞒天过海的谋划是从上山谋划开始的。
他打从一开始就在留意这座渔村的风俗习惯，直至发现村中猎虎会自制箭头、并淬以某种取自树中的、带有麻醉效果与微量毒性的汁水猎杀山中猛禽，可以说是家家户户皆备了些。
可他并没有亲自去取，更没有在云妹眼皮子底下动什么手脚，而是借了几个不谙世事的孩童之手来做这件事。
是的。
让云妹真正放松了警惕的、他与村中几个孩童席地而坐的嬉闹吹牛，恰恰才是他暗中布局之时，方法也很简单。
“我知道一个叫吕布的，那人可生猛了，他能生喝几大碗这种树汁而没事，你们不及他半分，不信的话咱们来玩个游戏，就比一比看看谁舔了还不昏？”
他只有这么一句话而已。
然后得猎杀猛兽而备的树汁，借烤猪之际伺机涂满全村人今夜都会吃的猪肉，无差别迷倒……最后无毒的，反倒只有林懿手中那碗被他烤焦了提前割下来的焦炭一般的肉末，只不过他主动递给云妹，云妹不信罢了。
“诸葛村姑……”
“从今往后，你再没美人计可用了。”
离渔村足够远的一处小道上，林懿自始至终思路清晰，扯出一抹冷笑。
这么喜欢让云妹来打他一个出其不意，那就别怪他让诸葛村姑肉包子打狗、落个有来无回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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