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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凡跨出门槛，迎面扑来的风，让他微涨的脑子清醒了不少。陈大山那七具无头尸首的事，如鲠在喉，拔不出咽不下。
就在这时，王府外的长街上传来‘隆隆’的马蹄声。
动静连绵不绝，脚下的青石板都在轻微颤动。
顾凡脚步一顿，只见周平从大门进来，身后跟着几名千户。
“主子！”
周平一瞧见顾凡，牛眼立马一亮，三步冲过来，抱拳。
“末将幸不辱命，一万五千骑，全部回到拒北城了，这会进城南大营安顿！”
顾凡看着越发魁梧的周平，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路行军辛苦了，让弟兄们喝口热汤歇歇脚，你随我去议事厅。”
“诺。”
周平抹了把脸，瓮声瓮气地应下，跟在顾凡身后。
......
未几，王府议事厅里，顾凡解下披风扔给亲卫，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诸青早候在堂下，李德成捧着一本册子站在左侧，一脸苦涩。
见顾凡落座，李德成不敢耽搁，躬身上前，册子高举。
“侯爷，这是凉州那边送来的损失清册，下官已经核对过了。”
顾凡接过册子翻开，还没等他细看，李德成就红着眼，哽咽着禀报。
“巴图南下袭扰，凉州北面一共有三处村寨被大火烧成灰烬。”
“此番共计有一千一百一十二名百姓遇害，其中大半都是腿脚不便的老人，还有几岁的娃子！”
说到这儿，李德成啜泣着，平复了下心情，才继续往下念。
“另外，王府派驻在各村的二十七名农官和护村乡勇，为了给老弱妇孺争取逃命的工夫，死在了村子！”
啪！
顾凡合上账册，用力摩挲着玉扳指。
那些农官大多是白千羽，从学堂挑出来的寒门后生，满腔热血地教百姓起垄种地，到头来死在弯刀下！
“奶奶的，这些畜牲。”
周平听得火冒三丈，拳头捏得‘咔咔’响，恨不得现在就提刀与蛮夷战上一场。
这时，一名夜不收忍不住出列，抱拳。
“启禀侯爷，属下等人早年潜伏草原刺探时，曾亲眼见过蛮夷糟蹋咱百姓的。”
“这些年草原各部每次南下打草谷，掳走的青壮和女子，被他们当成了牲口放牧！”
“自打拓跋无敌一统塞外后，这畜生更是变本加厉，光是在天狼山王庭的奴隶营里，就关着不下上万名汉人！”
“同胞每日食不果腹，夜里跟牛羊睡一处，干活慢了就是一顿皮鞭，冻死饿死的直接扔去喂狼！”
议事厅里气氛，在这一刻凝固了，旁边的诸青听到奴隶营三个字，背脊一下子弯了几分。
老人家闭上双眼，仰头叹了口气，脸庞上满是悲凉与无力。
他辅佐老王爷镇守西北几十年，岂会不知草原深处的累累白骨？
可大周朝廷腐朽，处处掣肘边军，西北军光是守住防线就已经拼尽全力，哪有余力去救人？
这是扎在他心里几十年的刺，每每想起都觉得愧对边关父老。
顾凡将诸青的表情尽收眼底，把账册放在大案上。
没有拍桌子骂娘，平静地扫过堂下的诸青和李德成，开口询问。
“诸先生，李大人，本侯只问你们一句话。”
“拓跋无敌这次在野狐岭败了，往后他还会不会再来？”
一句话，问得两位心头一震。
诸青睁眼与李德成对视了一眼。
李德成嘴唇动了动，脑海中全是账册上，血淋淋的数字，说不出话来。
诸青更是苦笑摇头，拓跋无敌那等枭雄，吃了这么大的亏，只要缓过气，必定会像疯狗一样反扑。
两人看着面沉似水的顾凡，谁都没有反驳。
顾凡见状冷笑一声，从椅上起身，走到幅舆图前。
锵！
顾凡拔出腰间佩刀。
刀尖戳在贺兰山位置，随后手腕发力，顺着山脉一路往北划去！
‘嗤啦’！
舆图在刀尖下，划开一道深痕，延伸到极北处的天狼山王庭！
“你们心里都明白，狼就是狼，只要没被打死，闻到肉味就一定会再来！”
顾凡转身，提着出鞘的寒刀，凌厉的目光，刮过在场每个人。
“去年冬天本侯带着两百重骑北伐，只杀了拓跋烈，烧了他的金帐，没能断了草原的根！”
“这才隔了一年工夫，塞外就冒出个拓跋无敌，拉起三十万大军，来本侯的老窝！”
说到这里，顾凡胸中杀意沸腾，洪亮的嗓音，在议事厅里回荡。
“是本侯错了，本侯就不该给那些畜牲，留下喘息的机会。”
“野狐岭一战，加上长安城下，咱们折了两万四千多儿郎，阿烟的琵琶骨被冷箭洞穿！”
“我西北儿郎的命，也是爹生娘养的，金贵得很，绝不能每隔几年就填一回无底洞！”
他举起战刀，一刀劈在木架上，刀身嗡鸣不止。
“这一次，本侯不跟他们玩什么，守城御敌的把戏，本侯要犁庭扫穴！”
“趁着拓跋无敌新败，本侯要率大军，追着他的屁股打进漠北，把他那套学咱们汉人，编户齐民弄出的六部连根拔掉！”
“不仅要把天狼山的汉人接回家，更要把草原上高于车轮的凶徒，杀个干干净净，让塞外几十年内再也拉不出一支南下的兵马！”
杀气腾腾的话，让整个议事厅陷入死寂，连呼吸都没了。
李德成如遭雷击，没想到侯爷的胃口和狠劲，居然大到了这种地步！
那可是万里草原啊，自古以来中原王朝北伐，哪个不是筹备数年才敢动兵？
“末将愿为先锋，为西北踏平天狼山！”
短暂的死寂后，周平第一个反应过来，兴奋得满脸通红，单膝跪地高声请战。
在他看来，主子指哪他就打哪，能去草原把陈大山他们的脑袋带回来，死都值了！
然而，一旁的诸青却没有跟着热血上头，反而皱起了眉头。
老先生往前一步，拈着颌下的胡须，眼眸里翻涌着忧虑。
看了一眼请战的周平，又抬头望向杀意凛然的顾凡，沉声开口。
“侯爷息怒，犁庭扫穴固然痛快，可眼下长安城尚在燕军张玉的眼皮底下！”
“咱们在这个时候倾巢北上，一旦陷在漠北，西北和关中两头空虚，赵棣趁虚而入该如何是好？”
“依老夫之见，北伐草原牵一发动全身，此事不可操之过急，须得从长计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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