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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秋霞开门，门外站着陆致远，手臂上抱着女儿陆真真。孩子身上披了件红色小披风，像年画里的娃娃。
“怎么，不欢迎？”陆致远见路被挡住。
陈秋霞没说话，只是让开身子。
陆致远抱着孩子进来，肩上还挎了个挎包，鼓鼓囊囊的，应该是装的孩子吃的、用的。
陈秋霞朝外望了望，没有人，陈倩倩母女并未跟来。
好奇怪，没来也好，免得那娘俩在，饭都吃不清净。
“妈！”陆致远冲穆凝香喊道。
“致远！”穆凝香很意外，没想到养子今天会来。
俩人说话时，孩子小脑袋转来转去的，侧耳倾听。
“真真，这是奶奶！喊奶奶！”陆致远教孩子。
“奶奶！”孩子奶声奶气，大眼睛并未看向穆凝香，而是望向某处。
“诶…”穆凝香应的别扭。
孩子长得极似陈倩倩，让她一时愣怔，不知如何自处。
陈倩倩小时候也是这模样，逢年过节，陈国海带着一家子来拜访。
最开始她也挺喜欢这个可可爱爱的小女娃，毕竟长得好看的，谁会不喜欢？
后来渐渐不喜欢了，她发现这孩子人前人后两副面孔，特会装。
再后来小霞从乡下回来，俩孩子待遇天差地别，让她忍不了半点儿。
最可气的是致远也被带偏，跟着欺负小霞，让她彻底厌恶陈倩倩。
现在又看到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她喜欢不起来。
陆致远见母亲表情，眼里闪过失落，“爸在吗？”
“在，你找他有事？”穆凝香问。
“嗯！”陆致远嗯了声，抱着孩子进屋。
客厅里，陆振华、陆建军陪着小苒下跳棋。
小苒拿着玻璃珠子在空中虚晃几下，落到对面的棋孔里，开心拍手，“哇，我赢了！”
“呵呵，小苒厉害，又赢了！”陆振华笑呵呵抬起头，“致远来了！”
“爸！”陆致远把孩子放在沙发上。
“爸爸！”孩子敏锐察觉到环境陌生，不肯坐下。
“这是奶奶家，爸爸给你泡奶！”陆致远轻声哄道。
孩子这才没吭声，静静坐着，小脑袋随着陆致远转，侧耳倾听。
“爸爸，她是谁？”小苒好奇打量着冒出来的漂亮娃娃。
“妹妹！”陆建军回道。
“妹妹？我的吗？”小苒眼睛一亮。
“嗯！”陆建军看了眼进来的妻子应道。
小苒走到沙发前，盯着奶娃娃看，“哇，真好看！爸爸，以后她能跟我玩吗？”
“当然！”陆建军回道。
“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小苒戳了戳妹妹软软的脸蛋。
陆真真侧耳倾听，脸上没有表情，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一眨不眨。
大家围着陆真真，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又说不出来。
陈秋霞蹲下，仔细看着孩子的眼睛。
孩子察觉到有人在面前，下意识侧过脸，换成耳朵对着她。
陈秋霞伸手，在孩子眼前晃了晃。
孩子眼睛没任何反应，眼珠子没跟着转动，甚至都没眨一下。
陈秋霞叹了口气，看了眼丈夫。
“这孩子咋回事儿？”穆凝香拧着眉头。
“六个月的时候，送了一次医院。
夜里睡觉，穿的太厚又捂了热水瓶，差点儿给热死。
脑子给烧坏了，智力受损，看刚才的样子，估计眼睛…”陈秋霞别过头，不忍说出来。
孩子看不见、听不懂，但能感知到。
“怎么会这样？张丽娜也是带了两个孩子的，怎么还出这种纰漏？”穆凝香气得要骂人。
再看这孩子，心里只剩下同情和怜惜，轻轻抱起，“孩子！”
孩子嗯嗯着挣了挣，感觉到抱她的人没有恶意，便没再挣扎。
陆致远兑好奶出来，熟练地滴了两滴在手背上试温，然后塞给孩子。
孩子抱着奶瓶，咕咚咕咚喝着。
看着这么可爱的孩子，大家不知该怎么开口。
“叔叔，妹妹为啥不说话？”小苒打破沉默。
“妹妹太小，还没学会说话！”陆致远回道。
“哦，长大了就会笑了？”小苒又问，“她到现在都没笑！”
“嗯！”陆致远眼里闪过痛苦。
“陆致远，孩子去复查过吗？”陈秋霞问。
陆致远垂下眼眸，许久才艰难开口，“复查过了。”
“怎么说？”陈秋霞关切道。
“孩子的视神经受损…”陆致远眼眶红了。
“唉！”陆振华长叹，很不是滋味，“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吗？”
“目前的检查结果是这样，可是，爸，我不甘心！
真真她这么小，不该是这样的未来！
爸，我想带她去三零一总医院，看那里有没有医治的可能！”陆致远恳切道。
“去吧！我给钟院长打个电话，让他给那边打个招呼！
你带孩子去？部队那边，我会打声招呼。”陆振华没迟疑。
陈秋霞想要开口说什么，被丈夫扯了扯袖子，轻轻摇了摇头。
“谢谢爸！”陆致远抹了把泪，“走，真真，咱们看过爷爷奶奶，该回家了！”
“来都来了，吃了晚饭再走啊！”穆凝香挽留。
“不了，妈，回去收拾行李，明天带孩子去帝都。”陆致远给养父母鞠了个躬。
原本想饭后说，这会儿把话说开，搅了大家的好心情，哪好意思再留下？
抱起孩子，“真真，给爷爷奶奶、叔叔、婶婶、姐姐再见。”
孩子侧耳倾听，没有反应，陆致远举起孩子的小手，给每个人挥了挥。
“唉，造孽！”人走后，穆凝香喃喃道。
好好的团圆饭，遇到这糟心事儿，哪还有心情吃？
好好的孩子，就这么给毁了！造孽！
“小霞，你刚才要说什么？”陆振华看向儿媳。
“出院那会儿，医院没检查出来，我估摸着那会儿应该没完全受损。
如果当时直接去总医院，估计还有得救。
现在过了快两个月，不知还有没有转机！”陈秋霞不忍把话说死，她也希望还有一线生机。
她恨张丽娜、陈倩倩，但看到孩子遭这样的罪，她的心里并不好受。
如果真的有因果报应，不应该是张丽娜、陈倩倩受吗？关孩子什么事儿？
原来老天也有瞎眼的时候，老天也会欺软怕硬，该罚的不罚，因果落到无辜者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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