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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乒乒乓乓、叮叮咚咚…”楼上楼下传来响动。陈倩倩被吵醒，甚是火大，扯过薄毯子蒙住头，“干什么，吵死了！”
张丽娜睁眼，天已大亮，轻手轻脚起来，生怕惊动女儿。
昨晚母女俩挤在小床上，她得顾着大肚子的女儿，自己蜷缩在床边一动不敢动。
天儿也热起来，小屋子闷得慌，打开窗子透气。
一晚上下来，腰酸背痛，头晕脑胀。
若是把女儿惹恼，一上午又得遭受她的闹腾。
唉，这都什么事儿啊？
只能不停催眠自己，自己生的、自己亲自生的！
“咚咚咚！”有人敲门。
“滚！”陈倩倩喝骂，“烦不烦，还让不让人睡了！”
张丽娜忙开门，“致远！”
“妈！”陆致远拿着薄毯子进来，塞回柜子里。
走到床前，“倩倩，起床了！”
“陆致远，你离我远些，别来烦我！”陈倩倩依旧蒙着头，起床气很大。
陆致远咬了咬牙，忍住那股气，“倩倩，别睡了，还得去医院做产检！”
“陆致远，你有病啊！跟你说了别来烦我！
这破屋子又闷又热，床又小，好不容易睡着一会儿，又被人吵醒。
我是孕妇、孕妇！让我睡会儿！”陈倩倩骂完，背过身朝着墙躺着。
陆致远沉默了好一会儿，“随你！既然你不想去检查，那我就上午归队！”
天天被妻子像训龟孙一样呵斥，再好的脾气和耐性都磨完了。
看着面目全非的妻子，感觉好陌生，再没了往日那份悸动，只剩下乏味的忍耐。
甚至怀疑，当初留下这个孩子是不是错了？
“致远！”张丽娜拉住女婿，“你别跟倩倩一般见识，她怀着孕，情绪不稳定！”
推了推床上的人，“倩倩，快起来！”
“妈，跟你说了别烦我，让我睡会儿！”陈倩倩扭过头，面色不虞。
“倩倩，你忘了还要去医院产检？
你再不起来，致远就搭车归队，你身子这个样子，妈一个人搞不定。”张丽娜严肃道。
“知道了、知道了！我再睡五分钟！”陈倩倩不耐。
陆致远转身下楼去洗漱，厨房里飘来煎蛋的香气，闻着好有食欲。
“爸妈，你们先吃，我送小苒去幼儿园！”陈秋霞端来两碗热腾腾的番茄鸡蛋面。
“你不吃？”穆凝香问。
“妈，你忘了，我今天体检要查肝功，不能吃早饭！”陈秋霞笑笑。
“瞧我，老了，把这茬儿给忘了！快去吧！”穆凝香拍了拍脑门，笑自己记性不好。
“嗯！”陈秋霞给小苒梳头，扎了两颗星星发夹。
“爸、妈！”洗漱完的陆致远出来。
见桌上只有两碗面，去厨房端自己的，可灶台上空空如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陈秋霞，我的呢？”陆致远叫住要出门的陈秋霞。
“没了！在陈家吃早饭，起晚了没得吃！”挎上挎包，陈秋霞牵着女儿出门。
狗娃和爷爷已经等着，几人开开心心去幼儿园。
“有病！”陆致远低低骂了句。
这是陆家，扯什么陈家规矩！分明就是故意的！
他说对了，陈秋霞就是故意的。
在陈家她经常吃不到早饭，等她下楼，每人一份，厨房里什么都没剩，她只能饿着去上学。
既然张丽娜母女落到她手中，她自然要以牙还牙，虽幼稚，可就是不想她们得意。
至于陆致远，他从未给过她好眼色，凭啥给他弄吃的？他不配！
想到那几人气得脸发绿，陈秋霞心情莫名的好，走路都轻快许多。
“妈妈，你今天特别开心！”小苒都感觉到了妈妈的好心情。
“嗯，妈妈要参军了，开心！小苒开不开心？”陈秋霞刮了刮女儿的小鼻子。
“开心！”小苒笑呵呵的，露出小米牙。
送了孩子，陈秋霞赶公交车去军区医院的集合点，要参军的年轻人统一体检。
有一两百号人，全都十七、八岁，略显稚气的脸上充满朝气，眼睛明亮、意气风发。
“陈姐姐、陈姐姐！”人群中有人冲她挥手，是庄敏。
“庄敏，你也报名参军了？”陈秋霞惊喜道。
“嗯嗯，陈姐姐，我也报名了！”庄敏脸上掩饰不住的激动。
父母平反了，她刚好高中毕业，得知征兵，毫不犹豫报了名。
“你爸妈呢，他们同意吗？”陈秋霞问。
“我爸妈他们已随运输车队上雪域高原了！我哥也去了！
临别前，家里就商量好的，若是能参军就参军，不行的话，再考虑进农科院。
没想到陈姐姐也来参军，太好了，终于有个伴了！
但愿体检过关，入了伍咱们能分到一个班！”庄敏祈祷道。
“但愿！”陈秋霞也很喜欢这个活泼的小姑娘。
庄敏长得漂亮，家人都不在身边，参军是最好的去处。
武装部的干事拿着名册点名，大家排队进医院，到各科室进行各项检查。
陆致远、张丽娜扶着陈倩倩来到医院，到处人满为患，唯有妇产科门前冷清些。
“怎么隔了这么久才来？孕妇都肿成这样了！”产科医院皱起眉头。
孕妇状态很不好，脸色煞白，下肢水肿厉害，鞋都穿不进，行走困难。
躺到小床上检查胎心、胎儿状态。
医生眉头一直皱着，“胎儿情况不大好，孕妇需要做个B超检查！”
“B超？”几人一脸茫然，不懂那是啥玩意。
B超刚面世不久，很昂贵，图面也不是很清晰，在那个年代，是最先进的透视仪器。
也就军区医院实力雄厚买得起，一般医院遇到无法探明病灶的，都推荐到这里做B超检查。
B超室前排了不少人，唯有陈倩倩一个孕妇。
“陈姐姐，快点儿！”一队人上楼，庄敏喊着。
陈倩倩看过去，一个漂亮女孩挽着陈秋霞，俩人很亲昵，随着队伍去检验窗口抽血。
“大家排好队，我们是专门的窗口，不要搞混了去挤病人的窗口！”带队的干事提醒道。
望着陈秋霞明媚鲜妍的笑容，陈倩倩嫉妒得要发狂。
去年这个时候，她抢走她的参军资格，也是在这里体检。
那时她春风得意，众人瞩目，师部大院好几个孩子也在，大头、小波几人捧着她，围着她转。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压了这么多年，还是没能压住她，眼看着陈秋霞就要展翅翱翔。
好不甘啊！凭什么，她就那么好命，被踩进泥淖里，还能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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