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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勇满心欢喜，没多久就把董美玉带回了村里，说是带回家看看家境、见见家人。起当年的董美玉，林珊珊语气里还带着几分真切的好感。
也是蔡勇告诉他们的，他说董美玉命苦，母亲走得早，从小没人疼没人依靠。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她特别能干、懂事，眼里有活，手脚勤快得很。
董美玉来到了蔡家，待人谦和孝顺，对蔡勇的老母亲格外贴心，端茶倒水、贴身照料，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蔡勇母亲独居多年，冷清惯了，突然多了这么个懂事的准儿媳，打心底里喜欢，处处待见她。
后来没过多久，董美玉的父亲和哥哥特意从外地过来了一趟，专门登门敲定了这门亲事。
陆燐问道：“给了多少彩礼？”
林珊珊说当时蔡家给了六万彩礼，谈妥之后，董美玉就正式留在了蔡家。村里人都默认她是蔡勇的媳妇，两人同吃同住、居家过日子，对外都是夫妻相称，唯独——一直没有去民政局领证。
又是同居、给彩礼，却没有合法登记，这已经是第四起了。
陆燐问：“为什么不领证？”
林珊珊闻言，给了解释：“当时我们也都问过蔡勇这事，他憨憨地笑了。”
蔡勇说，董美玉是从外省来南汤县打工的，来的路上钱包被偷了，身份证就放在钱包里，所以也一起丢了。按照她老家的规矩，补办身份证必须本人回去办理，可路途遥远，来回车费和各项花销加起来都不是一笔小数。
董美玉是个节俭的姑娘，处处为两人日后的生活着想。她说蔡勇赚钱辛苦，以后还要翻盖房子、生孩子，样样都得花钱，所以想着能省一点是一点，便跟蔡勇和蔡婶子商量，暂时先不回去补办身份证。他们打算等过年时，由蔡勇亲自陪董美玉回外省老家，把身份证办好、流程走完，回来再正式登记领证，顺便把酒席补办了。
陆燐问：“那怎么后来还是没领证？”
林珊珊叹了口气，说：“后来？哪有什么后来！董美玉是七月份来的村里，满打满算，就在蔡家待了三个月左右。谁也没料到，好日子刚起步，意外就来了。蔡勇伐木出事，人说没就没了。”
人不在了，婚事自然作废，领证更是无从谈起。董美玉一个外地姑娘，孤身一人留在村里也没有意义，没过多久，就彻底离开了他们这儿。
夏明低头，快速将所有关键信息逐条记录，写完后，他抬眼，说道：“你们详细说说她的长相身形，还记得清楚吗？”
“记得，怎么不记得。”
陆燐和夏明对视一眼，心里敞亮了不少。
林珊珊几乎脱口而出，记忆似乎格外清晰：“她个子很高，大概一米六五，在我们农村姑娘里算是高大的。皮肤比较蜡黄，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女孩家家，脸盘圆圆的，五官不能说好看，也不难看对了，她的头发很漂亮，又黑又密，梳着靠耳边的大麻花辫子。看着温顺乖巧、安分踏实，是个好女孩。”
身旁的蔡康连连点头附和，补充道：“确实是这样。这姑娘性子安静，不爱出门闲逛，也不扎堆唠嗑，每天就安安分分待在家里，洗衣、做饭、收拾家务、照顾老婶子，样样杂活都包了。人勤快、懂事、嘴也甜。老婶子去给蔡勇他爸上坟的时候，还说多亏他保佑，让蔡家得了这么个好媳妇呢！”
安静、安分、勤快、无社交、外地人、获得家人认可、短暂停留。这些特质，和芳芳、孟小春、王巧高度重合。
在之前走访的所有人员中，蔡康这对夫妻是了解这个神秘女人信息最多的人。
长相，身材、口音、生活习惯，这些细节才是关键。夏明放下笔，目光落在蔡康脸上：“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董美玉说话的口音？她的饮食习惯？比如她喜欢吃辣的还是不辣的？有没有什么特别偏好的口味？”
蔡康愣了一下，歪着头想了片刻：“口音……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反正她说的普通话听起来和我们这里人相差不大吧。至于你说的，她的喜好，我觉得吧，她是喜欢吃辣椒的。”
蔡康说，他们这里人都吃辣，平时习惯做菜放辣椒。如果不能吃辣的人肯定无法接受他们这边的辣度。但董美玉刚来，就能跟着他们一起吃辣，看上去毫无不适应的样子。
林珊珊接过话头：“对，她特别能吃辣。我们这儿的辣椒炒肉，她一顿能吃两碗饭，还说她老家那边的菜更辣，这点辣不算什么。”
夏明迅速在笔记本上记下“能吃辣、耐辣度高”几个字，笔尖顿了顿，又追问道：“她还说过老家是哪里的吗？除了说老家那边的菜更辣，她还提起过具体的省份或者城市吗？比如哪个市哪个县。”
蔡康点点头：“我们问了她 ，不过是蔡勇替她说的，她说是南西那边的。”
夏明记了下来，他笔尖微微一顿，话锋骤然一转，切入本案最核心、最隐秘的关键——赔偿款。
“当年蔡勇属于工伤意外死亡，林场有一笔工伤死亡赔偿款。我问你们，这笔赔偿款，最后是谁去领取的？”
突如其来的转折，让空气瞬间一静。
林珊珊的眼皮猛地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脸上的从容瞬间褪去，神色微微僵硬。
身旁的蔡康也骤然沉默下来，眼神躲闪，嘴唇紧抿，迟迟没有开口。
几秒沉寂过后，蔡康才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局促，开口：“赔款……是、是我帮忙去老板那领的。领回来之后，交给董美玉了。”
夏明眼神瞬间锐利，直视两人，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审视：“你们明知道董美玉和蔡勇没有领证，不算合法夫妻，在法律上她没有继承权。蔡勇还有年迈老母在世，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她还是你们的老婶子，这笔钱，你们为什么不交给老人，反而全部交给董美玉？”
这话一问出来，林珊珊明显慌了，下意识抬手拨了拨耳边的碎发，想掩饰心里的慌乱，说话也又急又乱。
“当时是董美玉自己主动提出来的！”林珊珊急忙辩解。林珊珊说董美玉当时是这样跟蔡康说的，她说，她和蔡勇虽然没领证，但两人实实在在过起了日子，是蔡勇认可的妻子，也是婆婆认可的儿媳妇。蔡勇突然离世，他母亲年迈体弱、伤心过度，身边没人照顾，往后的日子无依无靠。
董美玉主动提出，以后她留下来，替蔡勇给他母亲养老送终，当家里的女主人，这笔赔偿款由她统一保管，专门用作蔡勇母亲的养老、看病开销。
董美玉把话说得情真意切，态度诚恳，他们当时听着特别动容，就把蔡勇的赔偿款交给了她。
“蔡勇母亲本人没意见？”夏明追问到底。
“哪有什么心思提意见啊。”林珊珊神色有点不自然，“白发人送黑发人，老人家那段时间天天哭，不吃不喝、精神恍惚，整个人垮掉了，连自理都难，哪里还有精力管什么赔偿款。”
“加上董美玉平时对她确实百般孝顺，老太太打心底信任她，也就默认了。我们所有人都被她打动了，谁能想到，她拿到钱之后，转头就悄悄走了。”
夏明盯着她躲闪的眼神，问道：“她是不是私底下给了你们一笔回扣、辛苦费，让你们说服老婶子把赔偿款给她？”
这句话如同惊雷，精准戳破了两人最后的伪装。
林珊珊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反复翕动，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神色有些难看。
桌下，蔡康紧急伸手，悄悄扯了一把妻子的衣角，示意她镇定点。
几秒后，林珊珊才说道：“……是、是给了一点。董美玉说自己是一个外地姑娘，无依无靠，留在村里不容易，拜托我们多照顾。她希望我们能帮忙领了蔡勇的赔偿，然后交给她。她就给了我们一点辛苦钱，这也是应该的吧！”
夏明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们，那种沉默比追问更有压迫感。蔡康终于坐不住了，开口说道：“但警官我们真的没贪！她走之后，那笔赔偿款，我们一分没留，全部拿来给蔡勇的老母亲养老治病了！老婶子后续常年吃药、住院、日常花销，全都是从这笔钱里出的！”
一旁的林珊珊也急忙附和，语气恳切：“是真的！村里人都能作证，还有村卫生站的周大夫，所有看病拿药的账目、花销记录全都清清楚楚，一笔一笔都可查，我们夫妻俩绝对没有私吞半分钱！”
夏明静静盯着神色慌乱却逻辑清晰的两人，却没有继续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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