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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尉吓得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指着那个还在冒烟的黑色大坑。“回……回陛下……”
“殿下刚才……就在那个锅炉旁边……”
“突然就炸了……全炸没了……”
李世民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松开手。
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要不是李承乾在后面扶着，他能直接瘫在地上。
“青雀啊……”
李世民看着那片还在燃烧的废墟，眼眶瞬间红了。
两行浑浊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他后悔了。
其实他早就该制止这胖子瞎折腾的。
什么科学，什么物理。
那铁疙瘩是人能控制得住的吗？
现在好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李承乾也红了眼圈，更咽着喊了两声“四弟”。
李恪捏紧了拳头，转过头去不忍直视。
李愔靠在悬浮车的车门上。
他没哭。
他只是微微皱着眉头，仔细捕捉着废墟里的动静。
“老头子，先别急着嚎丧。”
李愔突然开口，声音在这悲痛的氛围里显得有些突兀。
李世民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着他。
“你个没心肝的畜生！你四哥都……”
“闭嘴，听。”李愔指了指大坑的边缘。
顺着李愔指的方向。
一块足有几百斤重的断裂承重墙墙砖，突然轻轻晃动了一下。
所有人的哭声戛然而止。
几百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块砖头。
“哗啦——”
碎砖头和黑色的煤渣滚落。
一只手。
一只完全被黑色的机油和煤灰裹满、根本看不出肤色的胖手。
从废墟底下的缝隙里伸了出来。
扒住了边缘的泥土。
紧接着。
一个圆滚滚、黑乎乎的肉球，像一只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巨大屎壳郎。
慢吞吞地、吭哧吭哧地从那堆废墟里挤了出来。
这胖子浑身上下的锦缎衣服已经被炸成了布条，挂在身上随风飘荡。
脸上黑得就像是在煤堆里滚了三天三夜。
连眉毛和头发都被烧卷了，散发着一股蛋白质烤焦的臭味。
他趴在坑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然后抬起头。
裂开嘴。
在一张纯黑的脸上，露出了两排白得有些反光的牙齿。
“咳咳……卧槽……真特么带劲啊……”
大唐魏王李泰的声音。
虽然有些沙哑，但中气十足，甚至还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狂喜。
整个大营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世民脸上的眼泪还没干，表情彻底凝固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像叫花子一样的黑胖子。
脑子里的悲伤瞬间被一种想要杀人的冲动给取代了。
“青雀？”
李承乾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大哥！父皇！你们怎么都来了？”
李泰根本没察觉到周围诡异的气氛。
他从坑边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突然像想起了什么。
猛地一转身，又一头扎进了那堆还在冒烟的废墟里。
“逆子！你干什么！”
李世民吓了一跳，刚想冲上去把他拉出来。
只见李泰撅着个大屁股，在里面一顿疯狂刨挖。
然后双手抱着一块足有半个门板大小、已经完全扭曲炸裂的厚重钢板。
像抱着什么绝世美女一样，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这块钢板还在散发着高温。
李泰的手上被烫出了好几个水泡，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他抱着那块破钢板。
站在大坑边缘，仰起头。
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
“我懂了！我终于懂了！”
这笑声在空旷的营地里回荡，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
周围的士兵吓得纷纷后退。
这魏王殿下怕不是被炸散了三魂七魄，直接疯了吧？
“青雀，你……你别吓父皇。”
李世民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一步。
“你先把那破铁片放下，宣太医！快去宣太医！”
“放什么下！这可是宝贝！”
李泰瞪着那双唯一还有点白色的眼睛，激动得唾沫星子乱飞。
“父皇！您看这个断裂面！”
他指着钢板上一条参差不齐的裂纹。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咱们兵部炼钢厂出来的钢材，韧性足够了！”
“炸裂是因为气缸内部的压力在瞬间超过了材料能承受的临界值！”
“不是钢材不行，是我算错了气缸的壁厚！”
“只要我把壁厚再增加两分，这气缸就绝对能承受住高压蒸汽的膨胀力！”
李泰抱着钢板，手舞足蹈，兴奋得像个几百斤的猴子。
“失败乃成功之母啊！”
“这爆炸声太美妙了！”
“这不仅是一次爆炸，这是真理的声音！”
李世民听着这满嘴的疯话。
看着眼前这个一身焦臭味、不知死活的儿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
四处张望了一下，从旁边一个吓呆了的士兵手里抽出一根用来挑火的木棍。
“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个兔崽子不可！”
李世民举着木棍，咬牙切齿地冲了上去。
“老子在仙府里为了你哭得死去活来！”
“你特么倒好，抱着块破铁片在这儿跟老子扯什么真理！”
“朕让你真理！朕让你膨胀！”
“哎哟！父皇别打！别打脸！”
李泰抱着钢板，在废墟边缘抱头鼠窜。
奈何他太胖，又受了惊吓，没跑两步就被李世民一棍子抽在屁股上，疼得嗷嗷直叫。
父子俩一个跑一个追。
原本悲痛欲绝的事故现场，瞬间变成了一场鸡飞狗跳的闹剧。
李愔靠在车门上，终于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他用手在面前疯狂扇风。
那股子混杂着烧焦蛋白质、机油和煤炭的味道，实在是太冲了。
“服了。”
李愔看着被老头子追着满地打滚的李泰。
满脸嫌弃地吐槽。
“四哥现在其实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科学疯子。”
“说白了就是，这货为了搞科研，连命都能不要。”
“刚才要不是他运气好，刚好躲在一个承重柱的死角里，现在估计都得拿铲子把他从墙上刮下来了。”
李承乾在旁边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长出了一口气。
“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没事？”
李愔翻了个白眼。
“今天没事，明天呢？”
“就他这种野蛮试验法，早晚有一天得把这半个长安城都给扬了。”
李愔摸着下巴，看着那块被炸裂的钢板。
其实刚才李泰说的话，他听见了。
钢材确实没问题。
问题在于，蒸汽这种东西，一旦在一个密闭空间里不断加热，压力是成指数级增长的。
光靠增加气缸的壁厚，根本不解决根本问题。
壁再厚，压力到了该炸还得炸。
“看来不能让他自己瞎摸索了。”
李愔叹了口气。
“这胖子要是真把自己炸上了天，老头子非得把这锅扣在我头上不可。”
对付高压蒸汽，最关键的不是一味地去堵。
而是要懂得在关键时刻去疏导。
为了防止这个满脸黑灰的疯子下次真的一飞冲天，直接去月球找嫦娥报道。
李愔知道，自己不出手是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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