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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令仪睡醒时，已经天光大亮了。阳光透过窗棂照到床帐上，再如同月光一般柔和地洒在了她的脸上。
帐子是簇新的，绣着百子千孙的图样，那些胖娃娃抱着鲤鱼、捧着寿桃，笑得眉眼弯弯。
令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一会儿帐顶的绣纹，才慢慢想起自己如今身在何处——清宁宫，皇后的寝宫。
她坐起身，被衾从肩头滑落，露出底下素白的寝衣，领口有些松了，锁骨上印着几处浅浅的红痕。
她望着窗外白晃晃的日光，心道不好，正要掀被子下床，就被身后一双手又按了回去。
李越稳稳将她搂在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眯着眼睛道：“再睡会吧。”
昨晚上折腾到后半夜，令仪实在累得不行了，李越才大发慈悲放过她。
两人去沐浴时，令仪险些都站不稳，还是李越半搂半抱给她洗完，故而也想让她多睡会儿，即便早晨去上朝，也是去外间穿的衣服，生怕吵到她了。
令仪感受着近在咫尺的气息，轻声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李越轻笑一声，胸腔里闷闷地震了一下：“我早朝都回来了，你说什么时辰了？”
此话一出，怀里人又挣扎起来，却被李越抱得更紧了，安抚似的在她背上拍了拍：“我已经去给母后请过安了，说你不舒服今儿就不去了。
母后也没说什么，叫咱们晚上再过去用饭。”
令仪有些欲哭无泪：“哪有大婚第一天就睡到日上三竿的？
即便是母后不说什么，陛下叫那些宫人怎么看待我呢？”
李越低头看了看她，又低头亲了亲她微微蹙起的眉毛，嘴唇贴着她的脸颊含含糊糊地道：“自然是皇后母仪天下，素有德行，满宫皆赞。”
两人亲密之后，李越心里那口气也散了，现在看令仪是哪哪都喜欢，哪哪都满意。
见李越执意不撒手，令仪只得道：“我饿了。”
见状，李越才起身，亲手服侍着令仪穿好衣裳，又吩咐候在门外的宫人们进来梳妆。
宫人们端着铜盆、痰盂、牙粉、巾帕等鱼贯而入，个个低眉顺眼，连脚步都放得极轻。
这边宫人们服侍着令仪洗脸梳头，李越则坐在一边喝茶看书，时不时往令仪的方向瞟两眼。
令仪平日不喜张扬，即便今日是新婚第一天，也只是换上一身紫色锦缎宫裙，裙摆上绣着兰花的暗纹，走动时隐隐泛着流光。
而看见宫人正在给令仪挽发髻，李越不由道：“索性一时半会儿不出门，挽个简单的发髻就行了，何必再上冠呢？也不嫌脖子累得慌。”
此时令仪正在往手上抹珍珠粉，闻言头也不抬：“即便母后体谅，可哪有真的不去请安的呢？
便是去迟了，那也是要去的。”
李越笑了笑：“腿不软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见他如此孟浪，令仪面上微红，只又往脖子上多抹了一层香粉，并不搭理他。
待梳妆完后，宫人们皆数退下，又有宫人们在殿中摆上早膳。
打眼望去，一桌子上都是令仪平日里爱吃的——一碟子雪梨鸭，果香混着油脂香，鸭皮烤得焦黄油亮，片成薄片码在青瓷碟里，旁边搁着几瓣雪梨，清甜解腻；一碟子蜜制桃花，腌渍得粉白相间，上面撒着清甜的糖霜，像刚从枝头摘下来似的；一盘酒蒸白鱼，鱼肉鲜嫩，滋味清鲜，上面铺满葱丝，热油一浇便嗞啦作响；一碗金玉羹，软糯香甜的板栗肉与入口顺滑的山药熬煮在一处，再用金灿灿的鸡汤为底，浓稠得能挂住勺背......
还有几样小菜，一碟子糟鹅掌、一碟子拌笋丝、一碟子火腿丝、一碟子胭脂鹅脯等，零零总总摆了大半张桌子。
由于宫人们已经皆数退下，令仪只自己舀了一碗金玉羹，坐在桌旁就开始用饭。
李越半天没等到令仪回应，也有些不高兴了，不做声地坐到了她身旁，开始替她掰螃蟹。
那螃蟹是今早刚送来的秋蟹，壳青肚白，膏满黄肥，李越掰得倒是仔细，把蟹黄蟹肉剔出来，都往令仪的碟子里放。
见李越把螃蟹肉都往自己的碟子里放，令仪不由道：“陛下不必管我。
若您还没用过饭，就一起吃一些罢。”
李越轻哼一声，有些酸溜溜的：“我同皇后又不是青梅竹马，哪里能一起吃饭呢？”
令仪：“……大清早的，你又怎么了？”
李越仍然认真掰着螃蟹：“没什么。”
令仪放下调羹，正色道：“那不过是我的气话，陛下为何要一直记着呢？”
李越也把螃蟹放下了，指尖还沾着蟹黄，拿帕子擦了擦：“情急之下说的气话，一般便也是真心话了。”
原来是吃醋了。
令仪心下了然，神色却更严肃了：“我既嫁给陛下，自然是心中只记挂陛下。
陛下如此耿耿于怀，是觉得我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子，担心我红杏出墙么？”
这话说得太重了，李越连忙否认：“自然不是。”
令仪又道：“既然陛下不这样认为，那便是故意羞辱我了？”
这话更重了，李越连忙摇头：“那更不是了。”
令仪这才笑了：“那以后不许再提此事了，否则我要生气了。”
见令仪脸色缓和了，李越松了一口气：“我不过是同姐姐玩笑罢了。
若姐姐不喜欢，那咱们以后就不再提了。”
这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的道理，令仪也是知道的。
她端起手边的金玉羹，舀了一勺，递到了李越的嘴边。
李越就着她的手喝了，喉结滚了滚，又顺势将她揽进怀里，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真甜。”
令仪拿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沾的羹汤，动作温柔，语气却很是认真：“我与陛下夫妻一体，令仪别无二心。”
李越嗯了一声，将人往怀里又紧了紧：“既然咱们是夫妻，那便换个称呼罢。”
“嗯？”
“姐姐以后叫我夫君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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