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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正好是个大晴天。到了傍晚，日头西沉，天边烧起一片火红，四下里虫噪蛙鸣，夏日的味道陡然浓了起来。“西瓜冰镇好了吗？”
“冰镇好了，师父。”
“送一个给门神，还有那边守山的竹熊。”
“……”江溪顿了顿，“怎么送给门神？”
“在道观任意一扇门中，呼唤它的名字，它都能听到。然后告知它要做什么，它就可能显现，接着把西瓜丢给它就可以了。”
“知道了。”
任意一扇门中都可以吗？
那岂不是自己房间的门和厕所的门它也在？听起来好有安全感，又好奇怪。
江溪面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也没有问出口，只提了两个西瓜，按师父说的去做。
其实她更想问的不是怎么送给门神，而是怎么送给那头竹熊。
此时天色将暮，月也未出，山中一片漆黑；去那间竹屋要走一段林间小路，且那头竹熊本身就是猛兽，又是大妖，说心中一点忐忑都没有，自是假的。
只是她到底还是壮起胆子过去。
“它已经被师父收服，现在是山上的护山大妖，我迟早都要和它打交道。何况我是师父唯一的弟子，是道观现在唯一的传承人，我没必要怕它，没必要怕它，没必要……”
江溪如是说服自己，并尽量让面上不显表情。
“云织。”陈度又对云织说，“也给桃树上的山野国送一个去吧。等你们回来，我们就开吃。”
“好！”
于是云织也挑了一个小的，出门而去。
她倒是去得快、回得也快，江溪花的时间则比预想更长。
时间并没花在门神身上——那位门神不善言谈——而是花在竹林中那头竹熊身上。它比想象中温和许多，又向她道谢，又与她闲谈；等她往回走时，已经一点忐忑也没了，反倒觉得这片漆黑的大山比家里还让人安心。
等她回来时，正好夜幕降临，天边霞光如梦似幻。道观里几个人和猫儿凑在院子里的石桌前，用刀切开冰镇了一下午的西瓜。
云织没见过这样的西瓜：色彩鲜红诱人，质地清脆爽快。刀子刚一上去，它就已经裂开；刚一切开，便有一股清爽的微甜香气带着凉意扑面而来。
“好吃！”
“好甜！”
“好冰！”
“喵呜！”
天气变热，西瓜却冰凉。就因为上午观主说去山下买几个西瓜，此时几人都在这里爽吃，没人忧虑道行，不必多想苦恼；就连猫儿也对着西瓜啃得满嘴西瓜汁，无疑是件难得的消暑记忆。
甚至今晚住在道观里的香客，江溪也切了西瓜，客客气气地送过去。
不知何时，天上星星冒了出来。
又有一点萤火自他们面前飘过。
两人两妖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被它吸引，追随着它离去。
“好多年没见过萤火虫了。这几年环境保护得好，山上也灵气复苏，倒是又出现了。”
陈度感叹一句，觉得真是好事。
因为在他的印象中，夏天的夜晚本就该是璀璨的：天上满天繁星，像是萤火飞得很高；地上无数萤火，又像星星落在了地上来。
“我也只有小时候见过。”江溪说道。
“我们那时候倒是多。”云织说道，“尤其山上，我化形之前，每到热天天天都吃。”
两人自动无视了她的话。
很难想象，这个女子精致漂亮到了这个地步，居然抓虫子吃。
与她有同感的也唯有猫儿了——
此时猫儿吃饱喝足，已经从石桌上跳下去，追着空中那点荧光捉去了；黑暗中只能看见它身上的白色，蹦蹦跳跳的。
“你的《腐草为萤》学得怎么样了？”陈度正好问道。
“一直在学，有些头绪。”江溪说道，“我没见过什么毒虫，只能搓出萤火虫；而且我法力太少，一次只能搓出一两只。”
正巧那只萤火被猫儿追着已经跑远了，陈度便对她说：
“试试！”
“好。”
江溪毫不犹豫，直接走到道观院中的香炉前，从里面抓了一点香灰，充作“腐草”；双手合拢捧在嘴边，静心凝神感悟玄机。
随即用力一吹——
“呼！”
从她手中吹出香灰，却也吹出一点光芒。
光芒萤绿带一点黄，和先前那只自他们面前飞过的萤火虫相差不大，在夜空中飘远。
她深吸一口气，又一吹。
第二只萤火虫也飞出来。
两点萤火在夜空中晃荡。不远处的猫儿已然蹲坐下来，高扬起头，时而看看左边那只飞远的萤火虫，时而又看看右边江溪吹出来的两只。
“不错不错。”
“我只能搓出两只。”
“我试试。”
陈度觉得这门法术确实挺有意思，一时兴起，伸手要过她剩下来的香灰。
香灰还剩一小把，捏在手上又细又软。
他也不嫌脏，在手中搓一搓，调动法力感悟玄机，捧在面前吹了口气，同时将手一摊。
一瞬之间，数不清的萤火密密麻麻自他手中涌出，不知有千只万只，向前淌成一条光点构成的银河；一散开就像星空坠地，四处翩飞。
江溪立即看得呆住了。
云织也怔怔出神。
就连原先又追着萤火跑远的猫儿也发现不对，停下来扭头一看，无数萤火就荡漾在它的眼眸中，一时怔在原地犯难，不知该捉哪个。
这番美景实在震撼而浪漫。
而当江溪再看自家师父，仍有源源不断的萤火自他手中飞出，许久才停。
这个时候，整个道观的夜空中都已飘满萤火，所有人全都置身萤火之中；甚至它们溢出院墙，随风飘远。
桃树上，山野国上下子民纷纷抬头，觉得头顶天幕正有无数亮如明月的星斗缓缓移转。竹屋中，正捧着西瓜大吃特吃的大熊猫也放缓咀嚼动作，眼中映满流光。
“师父你怎么有这么多？”
“不必惊奇，这门法术我也只是才刚入门。”陈度如实对她说，“不过通俗来说，施法术就像蒸馒头：原材料越多，蒸出来的馒头就越多；原材料越好、你的手艺越好，蒸出的馒头就越好。你努力修行，多去钻研，也会有这一天的。”
蒸馒头理论！
江溪面色严肃，暗自记下。
陈度又对她说：“至于你想搓出毒虫的话，可以多和门外树上的那些位打交道。”
“知道了。”
“还有你！”
陈度看着跑回他身边来，用小爪子翻开他的手仔细寻找的猫儿，敲了下它的脑袋：“切记，击石乃有火，不击元无烟。人学始知道，不学非自然。好好学习，以后才好保护我。”
“？”
猫儿疑惑看他一眼，又看向满天萤火，蹲身一跳，继续专心致志地捉它的发光的虫子去了。
云织捧着西瓜，精致绝美的面庞被萤火照亮。在这满天美景之中，她则多出一点紧张：
“仙师你能使用法力了？”
“只能一点点。”
“呼……”
云织暗自松了一口气。
不对！这是一点点？
云织的心又提了起来：
“那能下山吗？”
“应该不能。”
“呼……”
云织再度松一口气。
还好！差点以为仙师不需要自己了。
说着话时，住在道观的香客也发现不对，随着一声惊呼，全都跑了出来；一边惊奇地大呼小叫，一边拿着手机在院子里拍，记录此刻的美好。
几人则不说话了，坐着默默观赏。
山风送爽，夜中萤火的海洋随风荡漾。
陈度也是这才知道，为什么这门小法术能得到祖师的格外偏爱。
甚至他也有些偏爱了。
萤火终究慢慢散去。
“真美啊！”
“这一趟值了！”
“我评价刚刚那一幕为6A级景区！”
道观里的香客们还在回味。
“我们也回去吧。”
“是！”
“江溪。”陈度又说，“我把刚到账的钱都转给你。明天你们去益都买瑾瑜，把斜刘海也带上，能买多少买多少。剩的钱再给云织买一部好用点的手机，记得别买那种会欺负老年人的。”
“要办卡吗？我有一张别的身份证。”
“可以，但暂时别给她插卡，先用道观里的WiFi。”
“好！”
江溪简短答应，表情可靠。
“再给斜刘海买个网上那种可以戴在宠物脖子上、给宠物打电话的东西。”
“电话手表。”
“嗯，方便它在外面疯玩的时候我把它请回来！”
云织正在收拾西瓜皮，闻言当即一怔，喜出望外。猫儿则听出他在阴阳，上去用爪子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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