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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座、三百一十座……陈度觉得既恐怖又不真实。
怎么可能呢？
这么多精火，早已超出人的范畴；哪怕不点精火，只铸精台，三百多座精台也够武人肉身成圣了。
听小人儿说，那位可斩神灵的亚长，也就三百余座精台。
可这时，精火燃得很慢了。
三百五十座、三百五十一座。
陈度默默看着，也在数着。
眼见点燃的精火一直增长到三百六十多座，无穷无尽的灵气朝他涌来。不知多久之前，整座山的灵气便已被抽干；整座山又化作一个巨大的灵气真空地带，朝四面八方狂吸灵气，直有种要把这整片天地的灵气都吸干的错觉。
这些灵气被三百六十多座精火疯狂燃烧、炼化，大多化作法力，留在自己体内，少数则用于增长原本的精台。
就连陈度原本的精台数量也在剧增，从十四座增到了二十多座。
可是，灵气已经供应不上来了。
这片天地终究没有完全复苏。
于是，陈度眼见精台燃到了三百六十五座，却迟迟没有点燃下一座；接着，像是无力支撑一样，竟又一座接一座地熄灭下去。
最终给他留下的，是一片几乎望不到边的大湖般的气海，气海中的灵气更是极度精纯。
以及属于他的三十座精台神火。
而这一千余座精台还是这么少，恢复嘈杂，也恢复模糊，屹立在这外，就像是虚假的、从来没有燃烧过一样。
那算成功了还是胜利了？
江溪看着自己的八十座精火和几乎望不到边的精纯气海，心中思索。
我也是那时才知道——
原来“法力无边”真没可能只是一个具象化的形容词。
而这一千余座精台到底是哪来的？
反正是可能再是虚假的了。
江溪想起自己之后的推断：可能是道观祖下使用秘法代代传上来的，也可能是那座山中镇压的所有妖精鬼怪与神灵的。
而我只能确定两点：
自己不能在某种程度下利用它；
但它并不属于自己。
因此，齐清对其既有几分忌惮，又意识到，那外面一定隐藏着很深的秘密。
至于利用，就如刚才。
仅就刚刚这八百八十七座精台神火燃烧的时间外，留下的法力就将自己推到了气海的巅峰。
大约吧？
也是齐清猜的。
因为理论下来说，气海永无止境，可以无限扩大，只是正常人在炼气的过程中，灵气也会滋养元神，到了一个地步，就能进入上一阶段。
就江溪和大人儿的讨论分析结果：通常把一群气海阶段的修行者的精台数量、气海大小及法力多少取个平均值，刚结束修行为一，中期阶段为七，高深阶段为八，养出元神的那一瞬间为七，江溪现在的气海和法力可能是十倍以上。
甚至养出元神的“陆地神仙”怕也很难比得过他。
只是那些灵气还没有时间来滋养他的元神，因此他仍没有养出元神。
就在那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声音重而有节奏，似乎很恭敬。
随即传来一道憨憨的声音：
“竹熊拜见仙师。”
紧随其后，内院门也被敲响。
“观主，有人敲门。”
吱呀一声，内院门便开了。
江溪穿着一身窄松道袍走出来，神情依旧。
“是这头国宝！”
“嗯。”
齐清点了点头，并不感到意外。
那头熊猫愚笨而狡诈，既然先前试探，便也做好了做出选择的准备，或者它本不是为做选择才试探的。而现在的它，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走，去看看。”
江溪抬步便往门口走。
此时他能感觉到体内用不完的法力。
同时，由于他修的是七行灵法，七行灵气自己就有斗法的功效，加上那身法力实在精纯，哪怕是用别的法术，光是吐火都能将它烧死。
陈度则是抱着铁剑，心中忐忑，紧随其后。
吱呀！他奋力推开大门，门外雾气在微光中回卷，只见一头巨大的小熊猫趴在里面，做匍匐状，姿态恭敬，而它身后地上摆着几只春笋。
那番场景，既很吓人，又很奇怪。
陈度竭力不露出任何表情。
却见观主从容站在门口，笑着问它：
“你来做什么？”
就好像在问一只大猫大狗一样。
“回禀仙师，山中新发春笋，还未冒头，只将地面拱了一个大尖儿，嘿嘿，正是最嫩之时，我便挖来献于仙师。”小熊猫匍匐在地，连说话之时都未抬头。
“呵呵……”
江溪低头看见了地下的竹笋。
那妖怪果真和我想的一样！
“你为何传信挑拨山上这群大妖，存心给我添麻烦么？”
江溪直接问了出来。
那是典型的力量悬殊中的下位者对上位者的态度。
这头小熊猫依旧匍匐在地，未曾抬头，只瓮声瓮气答道：
“回禀仙师，乃是这柳姓男子于我有救命之恩，又有照料相处之情。今日他来山中看我，还为我带了夹心大饼子和牛奶；听说他被山上这些妖怪吓着了，我有些气不过，想为他寻仇出气……”
说着，它一顿，声音略显颤抖：
“也是我昏了头，竟把主意打到了仙师那里，还请仙师责罚！竹熊必认罪认罚！”
它这么一说，倒让齐清犹豫了此前的想法。
兴许它当时确实有为这位柳善信出气的想法，但也必然存了几分借此试探自己的念头。只是今夜亲眼所见满天灵气汹涌，什么试探都有了意义，它便毫不犹豫，前来请罪。
该怎么说那只妖怪呢？
罢了，现在那些都不重要了。
江溪不说别的，只是笑着问它：
“而今你可服了？”
“竹熊对仙师素来是服气的！”
“你啊……”
江溪微微一笑，竟然跨出大门，直接走到它面前，将手拍在它身上。
那身毛发居然比看起来柔软许多！
而那头原本觉得可怖的小妖，现在看来也一点不可怖了。
心态的转变不止于此。
就连之后他在闭关之后，还对那头小熊猫给自己添的麻烦有些生气，现在想来，竟也有些理解它了。
因此江溪只是拍着它的臂膀，依旧直言直语：“如今山上人间的力量前所未有地强，我让云织把你捉回来，是怕你在里面行事不慎，生出乱子，也是怕你给我添麻烦。”
小花熊听见这话，当即浑身一颤。
这是看穿了？
打算收拾自己？还是不再追究的意思？
稍作沉默，它再度低下头。
却未曾想，当这只手从自己身上拿开之后，连之后嵌入体内、不准自己接触山中灵气的玉符也被随之取走。天地灵气一涌过来，再度感受灵气入体的它甚至愣了一愣。
那有些太不真实，以至于它很怕紧接着落到身上的会是仙师的一道惊雷！
可它却只听见一句：
“今后一段时间，我会对你多些约束。你就在山下好好修行、恢复道行法力，等时机到了，我自会放你自由。”
“那……”
竹熊愣愣抬头，表情呆滞：“仙师不责罚我么？”
“不可再犯。”
“……是我不对。”
竹熊将头垂得更高了，往常灵动的大眼睛也不再转动，深思一下，诚恳说道：“今后竹熊愿为仙师守山，听候仙师差遣。”
“你想好了？”
“此乃竹熊之幸。”
“那你就在山下替我守山吧。”齐清微微一笑，“若你真能帮到我，说不定也能让山上人间早点接纳灵气复苏与妖精神鬼，届时我自会放你自由，你也算帮到自己了。”
“竹熊万死不辞！”
“你去吧，我允准你在前山修间竹屋，免得每天风吹雨打。”
“仙师慈悲。”竹熊抬起头，“竹熊请求将竹屋修在后山、道观的身旁，以便为仙师守山护道、鞍前马后。”
“准了！”
江溪对它摆了摆手。
“那笋……”
“我收下了。”
“它真是最嫩的……”
“我信你。”
“仙师若没差遣，唤我即可。”
“别啰嗦了，走吧。”
“再拜仙师。”
竹熊这才一步三回头，走入雾气之中。
齐清站在门前，紧闭着嘴一语不发，但眼中已显出几分呆滞。
“愣着做什么？”
“哦！”
这我该干什么？
“收菜。”
“哦！”
陈度这才弯腰去捡地下春笋。
刚刚捡完，才直起身，他和江溪便看见了排成长龙后来山下的人影。
其中成精的有十几位，尚未成精的数之不尽，全都幻化成人形。成精的大多穿着文武官袍，也有武将穿盔戴甲、拿刀提剑，为首之人正是一位身穿龙袍的中年人。
自家猫儿垂着尾巴走在他的后面，好似是在带路；云织提着长剑，走在官员队伍最前。
齐清站在门口等待，神情平静，但眼中也有几分好奇。
他之后听云织说起那大妖国度之时，就觉得和自家书房密友有几分同样的妙趣，想要见识，但是无法上山，如今它们则是走到山中来了。
“山野国主携全国上下，一同拜见仙师。”
皇帝当先向他行礼，前方文武与无数幻化出的山野国子民全都随之行礼。
“拜见仙师！”
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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