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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间,夜色渐深,圆月已升至中天。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原本架在火上滋滋冒油的整头独角青牛,如今已只剩下一副光秃秃的骨架。
高亢急促的鼓点渐渐歇了下来。
疯跳了大半宿的古槐村村民们也都累了,个个额头冒汗、气喘吁吁。
众人三三两两地散开,不再绕着火堆奔跑,而是顺势盘腿坐了下来,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噼啪作响的篝火旁。
林辰抹了一把额角渗出的细汗,跟着石龙找了块干净的青石坐下。
他下意识往石桌方向看了一眼,见苏清寒不知何时已经收敛了脸上的红晕,正端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喝茶醒酒,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淡然,这才暗暗松了口气,顺手拎起半坛果酒给身边的石龙满上。
篝火越烧越旺,火星顺着夜风飘向漆黑的林梢。
白日里失去亲人的悲痛被烈酒和汗水冲淡了些许,留下的是劫后余生后的豁达与坚韧。
石龙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把嘴角的酒渍,借着酒兴拍着大腿,大声讲起了自己年轻时独自进深山猎杀铁背妖狼的惊险往事。
讲到兴起处,他扯开衣襟指着胸口那道狰狞的旧疤,引得周围一群半大小子连连惊呼,眼中满是崇拜。
旁边几位上了年纪的村中宿老也打开了话匣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了古槐村几十年前的光景,聊起老村长石天明年轻时如何凭一己之力在南岭闯出名头、护得全村老小周全。
几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猎户喝得满脸通红,纷纷举起粗瓷大碗高声叫嚷着自己的豪言壮志。
有人发誓三年内定要突破炼气后期,有人拍着胸脯立誓有朝一日要踏入筑基,把凉风村那帮杂碎打得满地找牙,再也不让古槐村受半点欺负。
欢声笑语在小小的村落上空回荡,夹杂着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与醇厚的酒香,氛围其乐融融,温馨而宁静。
就在众人聊得热火朝天之际,村道的阴影里传来了笃、笃的闷响。
火光摇曳间,一道拄着铁木拐杖的苍老身影缓步走出了夜色。
“是村长!”外围一名眼尖的年轻猎户率先瞥见来人,手里的酒碗往石上一搁,当即站起身喊了一嗓子。
“村长来了!”喧闹的场地瞬间安静了半拍,数道目光齐刷刷地顺着村道望了过去。
原本围在大人膝头打转的孩童一看清来人,顿时欢呼着一哄而散,迈着短腿哒哒哒地迎了上去。
“村长爷爷!”
“村长爷爷,您睡醒啦!”
几个胆大的半大小子直接扑到近前,伸出油乎乎的小手扯住老人的粗布衣摆,咿咿呀呀地仰着头直叫唤。
还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娃干脆抱住了他的小腿。
来人正是古槐村的老村长,石天明。
石天明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脚边这群虎头虎脑、朝气蓬勃的孩童。
白日里村中战死两名壮汉的阴霾尚未完全散去,可眼下看着这些不谙世事的稚嫩脸庞,老人的眼底满是温和与宽慰。
这就是古槐村往后的根与指望。
石天明嘴角咧开,脸上满是慈祥,腾出右手挨个摸了摸几个小家伙毛茸茸的脑袋。
“好,都是好孩子……”
坐在青石上的石龙见状,脸色却是猛地一变,把手里的酒坛子往旁边族人怀里一塞,几大步便冲了过去。
他一边伸手小心翼翼地搀扶住石天明的胳膊,一边扭头冲着后头的村民急声喝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自家娃子领回去!一个个没轻没重的,忘了村长身上还有重伤吗?”
这话一出,在场的年轻妇人和汉子们纷纷回过神来。
那日老村长跟凉风村那两名筑基修士拼命,吐血倒地的惨状大伙儿可都看在眼里。
“虎子,快撒手,别撞着村长爷爷!”
“小花,跟娘回来!”
几个家长脸色发紧,连滚带爬地跑上前,连哄带拽地把自家孩子从石天明身边拉了回来。
孩童们被大人抱在怀里,石天明身前顿时空出了一大片地方。
石龙双手虚托着老人的肘部,满脸担忧地上下打量了一番。
可这一细看,石龙嘴里原本准备劝老人回屋歇着的话,却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不过短短两三个时辰的工夫,眼前的老村长跟白日里躺在石榻上那个气息衰弱的老人,简直判若两人!
白天林辰他们进屋那会儿,石天明脸色灰败得跟死人没两样,连说句话都得喘上三口大气,周身气血更是枯败到了极点。
可眼下再看,老人原本佝偻的脊背竟挺直了大半,脸上红光满面,呼吸绵长有力。
哪怕手里还拄着那根铁木拐杖,可他双脚踩在地上稳如磐石,哪里还有半点油尽灯枯的颓势?
无论脸上的精气神,还是体内的生命力,都与白日里天差地别。
石龙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开口:“村长,您老怎么自己下床出来了……您的伤?”
周围的宿老和猎户们也瞧出了端倪,纷纷围拢过来,面面相觑,眼里全是惊疑。
“无碍,已经痊愈了。”
石天明随口应了一声,甚至都没怎么留意石龙脸上的震惊。
他右手轻轻一摆,不着痕迹地拨开了石龙搀扶自己的大手,连看都没看石龙一眼。
石龙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石天明却是无暇顾及自家族人的反应,他站在火光边缘,浑浊却透着精光的双眼在人群里来回扫视,显然是在急切地搜寻着什么人。
他的视线掠过一个个端着酒碗的村中壮汉,最终定格在了不远处那张孤零零的石桌旁。
苏清寒依旧端坐在那里,手里捧着粗瓷茶碗,周身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篝火晚会的喧嚣隔绝在外。
看到那道清冷出尘的身影还在村中,石天明原本紧绷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暗暗长出了一口气。
没走就好,没走就好!
紧接着,他视线一转,便落在了篝火另一侧。
原本坐在地上喝酒的林辰见老村长出来了,也顺势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站起身来准备打个招呼。
四目相对,石天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甚至顾不上村长平日里的威严与稳重,手里的铁木拐杖往地上一顿。
竟是直接撇下身旁的石龙和一众村民,迈开大步,径直朝着林辰快步走了过去。
“林小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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