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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终于下课。松阿宜尔哈温和颔首，丝毫不提方才是否有人偷摸蹭课的事。
须臾，雪盈和朝瑰她们也三三两两往外走，一路上或若有所思，或叽叽喳喳。
"归化城，公主府……"
公主成婚皆有公主府，谁人不知？
她们口中念的，或许不是公主府，而是归化城那样的公主城。
如果没有琢玉堂对公主们的教导，松阿宜尔哈不会轻易将这个概念灌输到朝瑰雪盈她们的脑子里。
一辈子糊糊涂涂平平顺顺过完，也未尝不是好事。
但既然这些年来蒙俗蒙语、骑射经营、驭下用人她们都学了个七七八八。
若是出嫁抚蒙，手下的庄户匠人都不少。
她未尝不能大胆一点。
松阿宜尔哈是距离当今皇帝与未来皇帝最近的人。
她并不是要引起所有姑娘的野心。
而是要帮可能心存一点小火苗的公主开一个思想的口子。
为此她会顶在前面，好好坐稳现在的位置，以后的位置。
最好，再活久一点。
尤其，松阿宜尔哈特意留意了一眼安静待在安慧身后，神情专注的富察琅嬅。
去年鄂罗斯的察罕汗叶卡捷琳娜一世继位，派了使臣来清，欲与清商议再开两国贸易以及勘定边界。（1）
俄国使臣萨瓦命传教士收买朝中重臣，打探清廷这边的疆域底线。
没想到马齐将清廷的决策、谈判策略以及底线，统统透露给了俄国使臣萨瓦。
到最后双方谈判时，清廷这边节节败退，划了不少疆域给对面。
近年来，不少大臣对宫中琢玉堂还是有所关注的。
今日的课程，她也没有特意瞒着。
公主们的伴读均出自八旗贵族，总有那么一两家会知道今日的内容。
算着日子，最迟今年年底，使臣团应当就要入京了。
她也只能尽自己所能，能做到的事情尽一份力。
多提几句疆域的重要性，也不过是顺嘴的事。
松阿宜尔哈心中思绪很快飞过，姑娘们的嘀嘀咕咕尚在耳边。
"依我看，巴林也没什么不好，离京师近，便是回来也方便……" 这是朝瑰的伴读，一位索绰罗家的女孩儿。
"近有什么好？太近了那么多人看着，才管不着事呢。"长欢小声嘀咕。
"你们说，海蚌公主的马术，比之年先生如何？"
"那怎么比！人家在草原上住了十几年。"
“……”
秋狝的日子已经定了。
松阿宜尔哈准备出行的东西之余，琢玉堂迎来了一位新的成员。
此一战中，有一前锋将领张九姜拖住了叛军的支援，为战役的胜利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而这位前锋和他所在的一支队伍却死伤大半。
包括张九姜本人也战死沙场。
张九姜无子，膝下唯有一女，现今七岁。
其妻方氏是一裹了小脚的江南女子，生下女儿张如风之后，身子便时好时坏的，实难分出精力负责女儿的教养。
松阿宜尔哈在大嫂喜塔腊氏递牌子进宫时，听说了这件事。
她明白胤禛有心厚待前线的将士及其眷属。
遂与其商议，将张九姜的女儿张如风接入宫中琢玉堂，与公主们一道接受教导。
张如风，其名乃张九姜取自《孙子兵法》中的“其疾如风，其徐如林。”
小姑娘人如其名，是一个活泼开朗、迅疾如风的小女孩儿。
因其年纪尚小，对父亲战死一事感触还不是很深。
方氏带着她来永寿宫拜见松阿宜尔哈时，瞬间就和碧雅对上了眼。
松阿宜尔哈和方氏在正殿说话，两个臭味相投的小虎妞，就在永寿宫的前院里出捣腾起来了。
张如风炫耀：“我爹会骑马，你爹会吗？”
碧雅有些不想搭理：“我阿玛当然也会骑马！”
张如风得意：“我爹爹骑射可厉害了，咻一下，就能射穿好远好远的靶子！”
碧雅不服：“我皇阿玛也会射靶！我四哥还能咻咻好几下呢！”
张如风绞尽脑汁：“我娘亲也可厉害了，她能待在房间里，好几天不出门都不会闷的。”
碧雅：……
这个她比不了。
额娘事务繁多，不可能每日待在殿中不走动的。
比阿玛额娘有什么好的，有本事她自己来比啊！
碧雅歪着脑袋思考片刻，想到最近自己学的新本事。
她双眼发亮，学着琢玉堂中的姐姐们高高举起了手：
“我会舞鞭子！”
张如风明显来劲了：“我也会舞鞭子，我还会打拳呢！”
那可是她父亲教给她的张家独门拳法。
这个娇气的小公主肯定不会。
刚一说罢，张如风就在庭院中“呼呼哈嘿”招呼起来。
“我也会打拳！”
“拾翠姑姑说了，我的拳法厉害起来是可以鲨人的！”
碧雅表示不服，加入了“呼呼哈嘿”的行列。
还好两个小姑娘一个还记得这是别人家里，一个记得这是新来的小客人。
两人各自比划自己学到的招式，都克制着没有往对方身上招呼。
不知过去多久，两人喘着气停了下来。
碧雅跑到院中石桌旁，抱起晚霞备好的茶盅灌了好几口。
张如风也咕噜咕噜喝了半碗。
喝完水，张如风双手捧着小脑袋，双眼放光地看向碧雅。
“你这么厉害，以后和我一起去当大将军吧！”
碧雅放下茶盅，叉腰道：“要当将军也是我来当！你跟着我！”
“我都不知道你能不能当将军。”张如风有些纠结地皱了皱眉。
“我爹爹说过，如果他小时候有我这样的本事，早就能当将军了！”
“可见我是有当将军的本事的！”
张如风在心里碎碎念：爹爹这次出征肯定还是没能当成大将军，所以才没脸回来见我。
没关系，她以后可以替爹爹当大将军。
“怎么样？你和我一起去当大将军吧！”
张如风目光炯炯地看向碧雅：
“他们说你是大清的公主，我们去当将军肯定比当公主更厉害！”
“我爹爹都从来不想当公主，只想当将军的！”
碧雅想说你爹想当公主也当不成啊。
但她琢磨半晌，大手一挥还是开口道：
“将军不够霸气，我要当大将军王！”
“我以后可是要替大清收地盘的！”
说着，碧雅已经蹦在石凳上，一脚蹬在石桌上，双手叉腰，好不霸气。
她身边的大宫女晚霞她在蹦跶的时候，已经紧张上前，悄然护在她的身后。
“哇！”张如风眼中多了些崇拜。
她一脸兴奋，立刻伸出手指要和碧雅拉钩钩。
同时还不忘向碧雅许诺道：
“以后我当了将军，就来帮你抢地盘。”
碧雅笑着露出小米牙，和张如风勾着小指晃了晃。
才纠正道：
“是收地盘，你说话文明一点，四哥说要师出有名！”
“嘿嘿，我又不懂，反正都一样。”张如风挠挠自己的后脑勺，也笑。
就这样，碧雅收获了一位志趣相投的小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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