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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一件浅色短袖衬衫,戴一顶深色棒球帽,混在早市的人流里,跟任何一个出来吃早饭的重庆汉子没有区别。周围乡音弥漫,连小吃摊上飘来的都是他无比熟悉的麻辣小面味儿。
“老板,二两小面,多放海椒。”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扯着嗓子喊。
周克华没停步,目光锁定了刚从银行里面走出来的两男一女。
女的挎着一个浅黄色单肩大挎包,包鼓鼓囊囊的,拉链处露出银行专用的扎钞纸带。
他快走了几步,跟了上去。
周克华伸手去拉女子身上的浅黄色单肩大挎包。
女子一转头,见有人抢她的包——包里可是刚刚取出来的钱——怎么肯松手。
“你干嘛?抢劫了!”
女子惊叫了一声,两手死死抱住包带。
周克华脸色一沉,手枪已经抵在了女子的额头。
“砰!”
鲜血喷溅,女子身体一软瘫倒在地,手里的包带还缠在手腕上,这一切只是发生在一两秒之内。
旁边的男子廖某扑了过来,下意识地去抢挎包,同时眼里看到了女子满脸是血地倒在了脚下。
“砰!砰!”
廖某的头部和胸部各中一枪,立即昏死了过去。
另一位一起取钱的男子,因为距离较近,吓得大叫了一声:“啊——!”
也是这一声大叫,让他差点命丧当场。
周克华提枪对着这个男子就是一枪,此人也应声倒地,幸运的是没有伤到要害。
子弹擦着他胳膊飞过去,打在身后的银行玻璃门上,玻璃炸开了一片蜘蛛网。
闹市之中顿时一片混乱,卖小面的摊主掀翻了锅,滚烫的面汤泼了一地。
周克华趁乱离开,沿着人行道快步走了几百米,一拐弯钻进巷子,并于一公里外搭乘一辆摩的。
“师傅,走不走?”
他拍了拍摩的司机的肩膀。
“走嘛,去哪儿?”
“往前走,我喊停就停。”
此案中,周克华共抢得现金7万元。
那名女子当场死亡,廖某受重伤,被送往医院治疗。
但不幸的是,8月16日凌晨,廖某被确定为脑死亡,22日中午出现了多器官衰竭,抢救无效死亡。
“8·10”枪案发生后,公安部发布了A级通缉令,下令必须尽快抓捕凶犯周克华。
于是重庆出动警力4万人次,进行了全城大搜捕。
那张周克华的合成照被印在了通缉令上,全国当时共印发了300万份,传得是妇孺皆知,其中186万份在重庆当地大街小巷都贴满了。
这让周克华成为这座近3000万人口的大城市中,辨识度最高的人。
刘忠义说:
“此次抓捕过程,最重要的是我们把群众都发动起来了。”
群众的举报纷至沓来,周克华逃窜的92小时内,警方接到了700个举报电话。
“喂,110吗?我在大坪看见一个人,戴棒球帽,走路外八字……”
“警察同志,我们小区来了个生面孔,四十来岁,嘴角好像有块白印……”
“我刚才在沙坪坝公园看见个男的,跟通缉令上长得特别像,他往公厕那边走了!”
接线员嗓子都哑了,一边记录一边派单:
“大坪派出所,有人举报……沙坪坝公园,速去核查……”
就在周克华杀人的两个小时后,即当天11时许,他给女友张桂英打电话。
当时张桂英还在出租屋里睡觉,电话铃一响,张桂英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了起来。
“喂……”
“发工资了,出来耍一耍。”
周克华的声音传来。
张桂英一脸兴奋,一下子清醒了:
“去哪里呀?”
“到咱们第一次住的地方。”
第一次住的地方,就是张桂英和周克华来到重庆之后第一天住的旅馆。
“你等着,我收拾一下就出门。”
张桂英出门后,两人继续用短信聊天。
此案中,周克华从黄色斜挎包里翻出了三部苹果手机,他随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发短信跟张桂英说:
“这帮家伙开工资时还送苹果手机。”
张桂英回复:
“幸好你没要,智能手机都能定位了。”
“那是。”
周克华回了一条,隔了几秒又发一条,
“旧手机和卡都扔了,别打那个号了。”
案发后,为了离开重庆闹市区,周克华选择了最慢的逃亡路线——沿铁路步行。
这也导致了朱彦超的不幸遇难,朱彦超和周克华相遇的地方,是在沙坪坝区钱家巷镇一个叫做窝凼的地方。
那几天有小偷在铁道附近的隧道内偷走了信息处理器,于是8月10日当天,身着便装的朱彦超和他的三个同事在此勘验盗窃现场。
“老朱,差不多了吧?这大热天的,回去喝口水。”
同事擦了把汗。
“你们先走,我再转转。这贼娃子肯定留了痕迹,我再找找。”
勘验完之后,那三个同事离开了,朱彦超留在了现场,想要找到更多的蛛丝马迹。
可就在此时,周克华到了。
当天周克华杀人抢劫后,先是逃到了歌乐山上。
现在他从山上下来,准备去和张桂英会合。
他沿着铁路线走,头低着,棒球帽压得很紧,步子不紧不慢。
朱彦超见有人沿着铁路走来,心思一动,怀疑可能是小偷,于是例行公事地上前询问。
“哎,老乡!这条路不能走,你是干什么的?”
周克华抬起头,两人隔着不到三米。
朱彦超看到对方眼神的一瞬间,心里警铃大作。
他干了这么多年铁警,抓过扒手,撵过盲流,从没见过这种眼神——死水一样的平静,底下全是凶光。
朱彦超的手下意识地往腰后摸,可他没有枪,便衣勘验带的是对讲机。
周克华手法极快,掏出手枪就扣动了扳机。
“砰!”
朱彦超倒地身亡,连对讲机都没来得及拿出来。
周克华四下张望,空无一人。
他觉得还不解恨,又朝着朱彦超的身上打了两枪。
“砰!砰!”
随后扬长而去。
铁警朱彦超的遇害时间是8月10日下午一时左右,两小时后,人们才在铁路旁的草丛中找到了尸体。
朱彦超时年30岁,结婚两年尚无子女,英年早逝,怎么不叫人唏嘘。
朱彦超的妻子赶到现场时,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哭都哭不出声,只是抓着旁边的草皮不撒手。
“他早上出门还跟我说,晚上想吃回锅肉……”
妻子后来在葬礼上反复念叨这一句。
周克华杀死朱彦超的枪,与上午在银行门口用的枪并不是同一支。
在歌乐山上,他更换了手枪,准备下次作案时使用,结果下山就碰到了朱彦超。
而周克华上午作案所用的枪支,与在南京行凶时所用的是同一把。
杀死朱彦超之后,周克华突然意识到——警方可能会根据弹道分析将自己锁定,那样岂不是暴露了?
“大意了。”
他蹲在铁路边骂了一声,于是他又返回歌乐山。
而此时,重庆警方通过监控录像和市民提供的信息,已然猜到了凶徒极有可能藏匿于歌乐山。
针对周克华的作案特点,专案组制定了相应的策略,即大兵团作战,上山进行抓捕,逼迫他下山。
吴国庆向记者解释了抓捕周克华的困难:
“在部署上,要想发现他最好是离开山区。山上的话,他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他是犯罪分子,有可能随意开枪,而民警不能随意开枪,必须是认准之后才能开枪。对周克华能抓就抓,不能抓就击毙了,因为他作案不是偷啊抢啊,而是拿人民群众的生命作为代价的。”
于是重庆警方联合驻渝部队,立即派出重兵,将歌乐山包围,警方军方冒着酷暑对歌乐山进行了搜查。
“一队走左边山脊,二队从正面推进,三队守住东面下山路口。注意,发现目标先报告位置,不要贸然靠近!”
下午三时,搜山队伍搜至歌乐山的半山腰时,与一名疑似周克华的男子相遇了。
“那边有人!”
“站住!”
队员们在50米外鸣枪示警。
“砰——”
男子立即亡命逃离,身形极快,三拐两拐就消失在丛林中。
“追!”
后续警方在搜查中发现一处绿叶遮盖得相当隐蔽的地方,里面有电饭煲、衣服、报纸,以及一把自制的火药枪、一把塑料仿真枪。
指挥部决定由武警继续对歌乐山进行包围和搜索,麻痹周克华,同时安排四人一组的便衣警察,加大对沙坪坝区杨公桥、童家桥以及九龙坡区玉清、中梁山等重点地带的稽查力度。
此时,周克华已经逃出了歌乐山,在山脚下不远处的赛博数码广场逛街。
他只戴了墨镜,没有其他的伪装。
“老板,这个手机多少钱?”
周克华指着柜台里一款手机。
“这款啊,一千二。”
“拿两个。”
周克华在这个人头攒动的大卖场买了两部手机,然后扬长而去。
事后售货员也能指认出他:
“就那个戴墨镜的,说话不紧不慢,还跟我砍了五十块钱价。我哪知道他是通缉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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