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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鹏飞请吃饭的地方选在学校后街一家铁锅炖，包间不大，墙上贴着“禁止吸烟”但桌上摆着烟灰缸，一看就是“你随便抽没人管”的馆子。陈默到的时候赵鹏飞已经点好了菜，铁锅炖大鹅，锅边贴了一圈玉米饼子，底下火烧得旺，锅里咕嘟咕嘟冒泡。赵鹏飞对面坐着，旁边留了个位子，桌上摆了两瓶啤酒。
“坐。就咱俩。孙宇刘闯我都没叫。”
陈默坐下来，把帆布套着的风灯搁在桌角。赵鹏飞看了一眼那个灰扑扑的帆布包：“这什么玩意儿？你走哪儿带哪儿。”
“暖手宝。”
赵鹏飞没追问，拿牙起开一瓶啤酒推过来：“先喝。喝完再聊。”
陈默喝了一口，赵鹏飞也喝了一口。两个人闷头吃了几块鹅肉，赵鹏飞把筷子放下了。
“陈默。我赵鹏飞从小到大没服过谁。我叔是武协的，我从小练刀，气血三层，在年级里排前二十。我瞧不上你——一个连气感都练不出来的废物，体测跑四分半，我凭什么瞧得上你？”
“现在呢？”
“现在我还是瞧不上你。”赵鹏飞把啤酒杯往桌上一墩，“但我服你。三分五十四，我练了半个月没追上。我认。”
“嗯。”
“但我想知道你到底怎么练的。你别拿爬楼梯糊弄我。我爬了，我天天爬十七层，爬了半个月，啥用没有。”
陈默夹了块饼子泡进汤里：“你爬的哪栋楼？”
“我家小区。十八层。”
“电梯呢？”
“我走楼梯间啊，没坐电梯。”
“电梯开着吗？”
赵鹏飞愣了一下：“开着啊。我又没坐。”
“开着电梯爬楼梯，跟关着电梯爬楼梯，能一样吗？”
赵鹏飞张了张嘴，想了半天：“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练的时候心里想着‘我在练’，你身体就知道你在练。我住院那会儿电梯坏了，十七层楼就我一个病号每天爬上爬下，不爬就得困在病房里。我不是在练，我是在爬。身体不知道我在练，它只知道我必须爬上去。”陈默喝了口啤酒，“你越想着‘我在练’，你越练不出来。你越不想，它越管用。”
赵鹏飞瞪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拿筷子敲了一下锅沿：“你扯淡。”
“你自己回去试试。把电梯关了，爬一个月，别想‘我在练’，就想‘我得回家’。”
赵鹏飞闷头吃了两口肉，又抬起头：“行。我试。一个月之后要是没效果，你还得给我解释。”
“行。”
两人又喝了两瓶。赵鹏飞话多了起来，开始讲他小时候被他叔拿刀背抽手心的糗事，讲他爸逼他每天四点起来站桩，讲他其实根本不想练刀想学画画但不敢跟他爸说。陈默听着，偶尔插一句。
吃到一半，陈默的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苏晓发的。
“城东热电厂。裂缝警报。已经开了，宽三米，在往外冒东西。热电厂有夜班工人，至少二十几个在厂区里。”
陈默把手机放下，看了赵鹏飞一眼。
“我得走。”
“又走？这都几点了？”
“急事。”
赵鹏飞把筷子一摔：“陈默。你三天两头请假、跑路、半夜走人，你到底在干什么？你说你爬楼梯，我信了。你说你忙，我也信了。但你总得有个谱吧？你到底是——”
陈默站起来，把帆布套子拉开一角，露出风灯提梁。火苗从套子缝里透出来，暖黄夹青白，在铁锅炖的昏黄灯光里格外扎眼。
“赵鹏飞。你信不信这世上有异兽？”
“废话。满世界都是异兽，谁没打过？”
“你打过几头？”
赵鹏飞想了想：“训练的时候打过两头低阶的，气血一层的实力。”
“我打过一百多头。”陈默把帆布套子拉回去，“所以我现在得走。城东热电厂开了裂缝，里头有二十几个工人。你去不去？”
赵鹏飞愣了两秒，站起来把外套一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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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跑出饭馆往城东赶。陈默一边跑一边打苏晓的电话：“裂了多大？”
“三米。还在扩。郑海川的营已经从肃州调回来了，正在路上，最快一个钟头到。”
“等不了。我先去。热电厂里有工人？”
“夜班二十三个。厂区值班室已经组织往厂外撤了，但裂缝就在厂区正中间，往外走的路被封了两条。还有七八个人困在厂房里。”
“把平面图发我。”
陈默挂了电话，赵大鹏跟在旁边跑得直喘气：“你跑得比我快，你到底——”
“别问了。跟紧。”
跑到热电厂门口，厂区值班的保安举着电筒拦人。陈默把风灯从套子里抽出来往厂区方向一照，火苗往东偏得厉害。
“值班室在哪儿？还有多少人没撤出来？”
“还有七八个在汽轮机房！里头黑，找不着路！”
“你带我去。”
保安看了赵鹏飞一眼，又看了陈默手里的灯一眼，咬着牙领路。三个人绕过主厂房往东跑，跑了没几步就看见裂缝了——一条暗红色的口子横在厂区正中间，红光把周围的管道和铁架照得通红。裂缝边上散着碎砖和铁皮，有东西从里头挤出来了，三头，跟肃州的甲壳兽一个路子，但个头小一号，速度更快，正围着汽轮机房的墙根打转。
“赵鹏飞。你拿这个堵门。”陈默把开缝钎从腰里拔出来塞给赵鹏飞，“汽轮机房在裂缝东侧，你从外围绕过去，把门口那三头引开。引开了工人就能跑出来。”
“我拿这个引？我不会使啊——”
“照着腿根捅。捅完就跑。”
“那你呢？”
“我封裂缝。”
陈默把风灯往地上一插，从怀里摸出符纸开始画。赵鹏飞攥着开缝钎愣了一秒，咬着牙往汽轮机房外围绕过去了。
绕到一半，一头甲壳兽转头看见了他。赵鹏飞腿肚子一软，那头东西冲着他来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想起陈默说的“腿根”，一钎子戳过去，正扎在那头异兽右前腿根上。异兽歪了一下，没倒，扭头咬过来。赵鹏飞往后一蹦三尺高，钎子差点脱手。
“陈默！捅不死！”
“多捅几下！”
赵鹏飞绕着汽轮机房跑了半圈，拿钎子连捅了三头异兽各一下，虽然哪下都没捅死，但把三头都引离了门口。几个工人从汽轮机房侧门摸出来，被保安引着往西跑了。
陈默这边画了七张符，蹲在裂缝口贴了一圈。裂缝底下还在往外冒红光，但符纸一贴上，红光被压回了一半。
“铁柱！你到哪儿了？”
电话那头陈铁柱的声音混着风声：“快到了！看见热电厂烟囱了！”
“来了直接灌裂缝。我符阵先压着，你拿镇火膏封口。”
赵鹏飞从汽轮机房那头跑回来，满头大汗，钎子上沾着黏液：“工人都跑了！那三头东西还在追我！”
“引过来。”
赵鹏飞把那三头异兽引到陈默跟前。陈默拿风灯往中间一杵，灯芯火苗蹿成一条火线扫过去，三头异兽被烫得往旁边一歪。陈铁柱正好赶到，撬甲钩连撬三下，李满仓断腿剪收尾，赵鹏飞在边上看着，钎子杵在地上当拐棍撑着。
三头兽兽全趴了。
赵鹏飞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开缝钎，又看了看地上的异兽尸体，又看了看陈默。
“陈默。你跟我说实话。”
“什么实话？”
“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默蹲在裂缝口把最后一张符贴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一个爬楼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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