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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陈默考了两天，考完最后一门英语就出了教室往修车铺走。赵鹏飞在走廊里堵他，手里攥着张食堂饭卡。“考完了？晚上吃饭？”
“今晚有事。后天回来再吃。”
“又出去？”
“嗯。缅甸。”
赵鹏飞嘴巴张了张，把饭卡揣回兜里：“行。你忙。回来再说。”
陈默到修车铺的时候，陈铁柱已经把工具重新打过一遍了。撬甲钩换了新钩尖，开缝钎加长了两寸，断腿剪的刃口重新淬了火。谢尔盖画了三张草稿，把曼德勒城外那个农机厂的布局标得清清楚楚。
“厂区在山坳里，三面环坡，一面对着河。”谢尔盖拿笔在草图上点了点，“正门在坡下，后门贴着河岸。里头两排厂房，前排是农机装配的假样子，后排是核心模块封装线。守卫大概十五六个，白天多晚上少。厂区外头有个岗楼，架着机枪，但只有白天有人。”
“晚上呢？”
“晚上岗楼没人，但厂区里养了四条狗。巡逻的牵着狗走，一圈大概二十分钟。”
“狗。”陈默拿笔在草图边上画了个圈，“狗好办。带点肉过去就行。”
阿萤从外头推门进来，书包上挂着卡通猫，手里攥着苏晓给她买的笔记本。她这阵子认了三百多个字，能磕磕巴巴读简单的句子了。
“陈默。苏晓姐姐说你要去缅甸。”
“嗯。”
“带我吗？”
陈默看了她一眼。阿萤这半个月天天往修车铺跑，认字、认工具、跟着陈铁柱学敲铁皮，前两天还拿小灯给陈铁柱淬了一把凿子，火候拿捏得比满仓还稳。
“带。但你得听指挥。让你蹲着别站着，让你跑别回头。”
“行。”
赵大柱从后头探出脑袋：“木哥，阿萤这么小，带过去打生产线？”
“她不去厂区。她在外围跟着铁柱，递工具、看后路。主力还是咱仨。”
“那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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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临江到曼德勒走了三天。霜七的信路从云南边境穿过去，走的是山间小道，中间翻了两座山，过了三条河，路上还碰见一群从缅甸方向往北跑的难民，拖家带口背着包袱。陈默拦住一个会汉语的老汉问了一嘴，老汉说曼德勒城外“山里头闹东西”，村子已经跑空了三个。
“闹什么东西？”
“长翅膀的，跟大鸟似的，专叼人。政府军封了山，不让人进去。可我侄子在里头当兵，前两天偷跑出来说，封山的兵已经填进去一个连了。”
陈默跟赵大柱对视了一眼。
“走快点。”
到曼德勒城外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谢尔盖说的那个山坳在城北二十里，陈默摸到山脊上一看，山坳里果然亮着灯，两排厂房整整齐齐，前排的农机装配车间亮着白光，后排封装线拉着窗帘，只透出一点蓝光。
但山坳外围不对劲。坡地上停着六辆军车，几十个兵在挖战壕，把山坳的入口堵了个严严实实。战壕前头拉了铁丝网，网外头的荒地上散落着几具异兽尸体，有翅膀的，没壳，嘴像弯钩，跟阿拉木图那种翅膀怪一个路子，但个头大了一圈。
陈默趴在坡沿上看了半天，把风灯掏出来往山坳方向照了照。火苗往山坳北侧偏了一寸。
“北边。山沟里头有裂缝。”
陈铁柱摸过来蹲在旁边：“厂子被政府军围了？这怎么进去？”
“政府军围着厂子打异兽，厂子在后头安安心心搞生产。”陈默把风灯收回来，“信托基金跟政府军不是一伙的，但它把厂子设在这儿，政府军在外头挡着，它等于白得一道防线。”
“那咱得先过政府军这一关？”
“不用。从北边绕。裂缝在北边山沟里，政府军把主力堆在南边入口，北边坡陡他们没设防。咱从裂缝那条沟摸进去，从后山翻到厂子后墙。”
赵大柱趴在旁边拿树枝画了画地形：“那裂缝里的东西呢？咱从裂缝边上摸过去，它不出来咬咱？”
“出来就打。打完了接着走。”陈默把风灯拎起来，“速度要快。厂里那十五六个守卫不算事，就怕打裂缝的时候把政府军引过来，两面夹击就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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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从山脊北侧摸下去。坡陡碎石多，阿萤走中间，前后各一个人护着。下到沟底的时候，裂缝就在跟前了——一条从山体上豁开的竖缝，宽不到两米，红光从底下往上渗，把两侧岩壁照得通红。缝口外头的地上散着碎骨头和异兽蜕下来的皮。
“里头还在往外冒。”陈铁柱拿撬甲钩往缝里探了探，“听见了，底下有动静。”
“不等它出来了。堵住。”陈默从怀里摸出三张符纸，蹲在缝口画了几笔，往缝壁上一贴，“临时封口阵，能顶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里头它出不来，咱翻山过去把厂子端了，回来再收拾它。”
三张符纸亮了一下，青光在缝口连成一道帘子。缝底下的动静撞上来，帘子凹了一下又弹回去了。
“走。厂子在后山那头。”
翻过后山脊的时候，阿萤忽然拽了拽陈默的袖子：“后墙有人。两个。”
陈默蹲下来往下看。厂区后墙贴着河岸，墙根底下有两个人牵着狗在走。狗走到后墙拐角的时候停了一下，鼻子往山坡方向嗅了嗅。
“狗闻着味儿了。”陈默从兜里摸出两块压缩饼干，拿肉干夹在中间，往坡下扔了一块。狗跑过来闻了闻，叼起来嚼了，尾巴摇了两下。
“还吃吗？”阿萤蹲在旁边小声问。
“吃。狗不挑。”
陈默把第二块扔下去，狗叼着跑了。牵狗的人拽了两下没拽住，骂了一句，跟着狗往河岸那头走了。
“翻墙。快。”
四个人翻过后墙进了厂区。后排厂房的门开着，里头传来持续的低频嗡鸣，跟阿拉木图矿上钻机的声音一个路子但更稳。陈默摸到门边上往里看了一眼，封装线上六个人穿着白大褂在干活，传送带上码着一排排核心模块的半成品，蓝光从测试台上透出来。
“铁柱、满仓，堵住封装线两头。大柱跟我清守卫。阿萤——”
“在。”
“你蹲在后墙根底下，看住这道门。有人往这边来你就把小灯举起来晃三下。”
“明白。”阿萤蹲到墙根下，把小灯从书包侧兜里掏出来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捧着。
陈默带着赵大柱摸到前排厂房。前排放着十几台农机装配的假样子，但角落里坐着四个打牌的守卫，旁边还蹲着两个抽烟的。陈默从侧门摸进去，拿风灯往牌桌上一照。
“别动。枪放下。”
四个人抬头看见灯，有个手快的伸手摸枪，陈默一道金线打在他手边的桌角上，木屑崩了他一脸。
“说了别动。”
六个人蹲下了。
赵大柱拿铐子把他们铐在农机装配线的铁架子上，嘴里堵了抹布。陈默往前排厂房后门摸过去，门一开，正对着封装线。陈铁柱和李满仓已经把那六个白大褂堵在传送带旁边了，六个人举着手蹲在地上。
“搞定。”陈铁柱冲陈默比了个手势。
陈默走进封装线车间，看了看传送带上的半成品模块。核心模块一尺见方，外壳是黑石头材质，中间嵌着一团蓝色的光核，光核在玻璃罩子里一跳一跳的。
“这就是信标核心。”
谢尔盖蹲在角落里写过，核心模块的封装线有十几道工序，最关键是光核注入和测试台校准。这两道工序的设备拆不走，但能烧。
“铁柱，把测试台和注入台都拆了。拆不动就烧。传送带上的半成品全砸了。库房里码的成品也搬出来砸。”
陈铁柱和李满仓开始干活。陈默走到车间最里头，角落里有个铁柜子，撬开一看，里头码着十几个信标核心的成品模块，比传送带上的大一圈，外壳上刻着“S”套圆圈的标志。
“这批是备用的。”陈默把铁柜子里的核心模块全倒出来，拿雷火符贴上去烧了。蓝光烧成黑烟，外壳裂成碎渣。
砸了半个钟头，封装线的主要设备全拆了，传送带上的半成品和库房里的成品模块全堆到车间正中间，浇上白大褂们用的清洗溶剂，一把火点了。蓝火蹿起来三丈高，把整个后排厂房照得跟白天一样。
“撤。走北边坡翻回去。”
四个人从后墙翻出来，顺着原路往北坡上爬。爬到山脊上的时候，陈默回头看了一眼——厂区的火已经蹿到前排厂房了，政府军南边的战壕里有人喊叫，探照灯往山坳里打，但看不到北坡这边。
“裂缝那个临时封口阵快到一个时辰了。”陈默带着人往北沟方向跑，“得赶在它失效之前把裂缝重新封死。这回封个结实的。”
跑到北沟的时候，封口阵的青光帘子已经开始闪了，缝底下的东西撞得越来越急，每撞一下帘子就薄一分。陈默重新画了七张符，拿镇火膏把缝口两侧的岩壁抹了一遍，七张符往上一贴，青光帘子厚了三倍，缝底下的东西撞上来闷响一声，退回去了。
“这回能顶三天。”陈默把手上的膏抹了抹，“三天之内阿利耶夫那边能派人来灌混凝土。”
赵大柱蹲在旁边把剩下的压缩饼干分给阿萤一块：“木哥，厂子烧了，裂缝封了，政府军还在南边守着。咱走了他们咋办？”
“政府军守着的是山坳，不是裂缝。厂子烧了，他们守的东西没了，过两天自己会撤。”陈默接过阿萤递回来的半块饼干咬了一口，“但走之前得给政府军留个话。让他们知道山坳里发生了什么。”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写了行字，拿石头压在政府军南边战壕外头的铁丝网上。
“生产线已端。裂缝已封。别往北沟走，里头还有东西。——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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