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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栋阁楼是整栋庄园最僻静的角落。轮椅到了门口，苏景妧就站起身了，顺带看了眼身后跟来的上官朝。
“这轮椅坐着是挺舒服的，不过你还是要多走走，免得肌肉萎缩。”
上官朝抿唇，“假肢和残肢接触面摩擦久了会疼。”
苏景妧：“那就换个好点的假肢，反正家里不缺钱。你平时也要多按按摩，不然容易幻肢痛吧？”
“那场车祸后，没人会在意这么多。”上官朝的声音低落，跟在苏景妧身后上楼，“你现在也不需要我了，我似乎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苏景妧停住脚步，疑惑地回头看他，“我都长大了，又不是小孩子，当然不会像小时候那样整天需要你和上官朔陪着。”
上官朝站在矮她两阶的台阶上，抬头仰望她。
她的眼神很干净，眸光透亮，看样子到现在还不知道他们三个养子存在的意义。
是了，上官景嵩和温令娴将她视作瑰宝，怎么会舍得让她知道这些血淋淋的真相呢？
上官朝扯唇，无声笑笑。
“更何况你存在的意义也不该和我挂钩，更不该由别人去定义。”苏景妧没再看他了，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你的职业是航空设计师，怎么会没有存在的意义？”
木质旋转楼梯铺着浅灰色的防滑地毯，隔绝了楼下所有喧嚣。
上官朝的心窝涌入一股暖流，逐渐游走在他的四肢百骸。
“是吗？”他陷入自我怀疑。
苏景妧踩着细碎的天光走上阁楼时，扑面而来的不是颜料的松节油气息，而是碳素墨水与金属制图仪器混合的味道。
门是自带虹膜识别的，苏景妧看了两眼，没想到门真的开了。
她诧异了下，“…居然能开。”
上官朝“嗯”了声，“这个家没有你不能去的地方。”
他说的是事实。
但凡他们三个养子敢表现出一点对上官锦笙违拗的意思，恐怕早就被上官夫妇扫地出门了。
苏景妧觉得这样有些不妥，“你需要隐私，也可以上锁。”
父母是真的将他们当做物品来看待的，但他们是人，有自己的思想。
凡事做的太过，恐怕会物极必反。
她决定找个时间和父母说一说这件事。
“不用了，”上官朝推开门，“这么多年都习惯了。”
…
落地天窗倾泻下通透的自然光，将室内照得明亮。
整个工作室没有多余奢华装饰，墙上桌上和置物架上都铺满了密密麻麻的设计图纸，苏景妧看的出来他对这份工作的热爱。
入目的是常规的民航机身结构图纸和航空动力系统设计稿，线条精密规整，标注了密密麻麻的专业参数，处处彰显着顶尖航空设计师的专业功底。
她本来只是随意打量，心头并无异样。
可视线缓缓扫过堆叠的图纸，往下落的瞬间，瞳孔骤然轻轻一缩。
视线落在最底层一叠未被收纳，边角微微折卷的旧图纸上。
那些图纸落了层灰，也没有署名归档，图纸页眉处模糊印着一行褪色的机型编号。
苏景妧弯腰，看清了那行机型编号。
正是十六年前，霍家失事的那架私人定制客机机型。
她伸手把图纸抽出来，带出一层浮尘，“咳咳…”
上官朝抬手挥了挥空气中飘着的灰尘，没阻止她的动作。
“这是十六年前霍家出事的那架飞机？你当年也在关注？”
苏景妧看向他，语气有些激动。
上官朝点头，“霍家认为这件事是上官家做的，父亲为此事焦头烂额，我当年也想过能不能帮忙，就顺便研究了。”
“你看出什么了？”
“当年官方空难调查报告最终定论为极端天气引发的飞行意外，无机械故障，无设计缺陷，所有航空参数均合规合格，是一场无可追责的天灾。”上官朝的声音很平稳，没什么感情波动。
“我自然也看不出什么，只是心里有个疑惑，就把这份设计稿留在了身边。”
苏景妧心里的希望落空，“…车祸后，你是不是恨过霍家？”
因为当时制造车祸的幕后主使脖颈上有霍家的黑龙纹身。
上官朝：“有什么好恨的？再恨我的腿也回不来了。”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车祸不是霍家策划的，又怎么会恨呢？
真要说恨，也该是恨自己的亲生父亲。
…
“为什么要私底下把药换了？”
“Kian，你毁了我们的计划。”
“既然你这么不听话，那就尝点苦头好了。”
“我是你父亲，是我给了你生命，你该听我的，Kian.”
那人的一字一句宛如恶魔低语，每次想起来上官朝的残肢就会隐隐作痛，他抬手压了压眉心，内心无比痛苦。
“空难的事你别再插手了，让我们去查就好。”
苏景妧：“这件事我怎么可能置身事外？”
聊到最后，温令娴亲自来阁楼找苏景妧了，“笙笙，你怎么到这来了？”
苏景妧放下手里的图纸，“我让二哥带我随便逛了逛。”
二哥？
上官朝的眼里的光被点亮，他很久很久没听过这个称呼了。
温令娴也不急于纠正她了，而是拿出方巾给苏景妧擦干净手心的灰尘，“手都蹭脏了，这地方不干净，以后别来了。”
“没有不干净，”苏景妧拉着温令娴去看那面墙，“这些都是二哥的设计稿，你应该看看的。”
温令娴向来不关注这些，但现在是她的女儿让她看，她就多看了几眼。
上官朝站在旁边，等待母亲的评价，心里忐忑不安。
“还不错，都是些专业的东西，他从小就爱捣鼓这些。”温令娴说道。
“母亲…”上官朝能听出自己声音里的哽咽。
他没想到温令娴还会记得他小时候爱画这些飞机。
心脏用力一沉。
温令娴瞥见他发红的眼尾，“收拾收拾，回餐厅吃饭。”
上官朝重重点头，“好的母亲。”
母女俩先离开了阁楼，上官朝留下将那些画纸整理好。
他不想让苏景妧再去查空难的事，怕她引火烧身。
那个人不会放过她的，当年就一心想让她死。
原本往上官锦笙果盘里放的不是迷药，而是吃下去当场毙命的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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