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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聿舟目光停住——静静。
他没动，平静地注视了两秒。
屏幕很快重新暗下去。
浴室里水声还在响。
姜宝珠不知道在里面哼什么歌，听起来心情很好。
手机上余教授的消息弹出来，
【香港研学的材料赶紧填完交上来。】
梁聿舟低眸看了眼，直接划掉余教授的聊天框，伸手拿起桌上那只贴满水钻亮晶晶的手机。
屏幕壁纸又换了一张，仍旧是他没见过的，开锁需要密码。
梁聿舟面无表情，直接输入姜宝珠的生日。
屏幕解开，他直接点开微信。
微信最上方是姜宝珠的置顶联系人，梁聿舟看见自己的微信，备注是两个字，
【老公】
除此之外还有机构的经理、总监、陈佳。
以及，下方最新跳出来的未读消息，【静静】。
他点进去，最开始几条还算正常，一一划过往上翻，
约吃饭、问她什么时间下班、夸她朋友圈照片好看。
再往上，
【今天很好看。】
【昨晚梦见你了。】
【看来是我追求的诚意不太够？】
梁聿舟垂着眼，手指继续往上翻，
【蓝玛瑙很适合你，下次再一起去逛逛还有没有喜欢的。】
【困不困，给你叫个下午茶，公司同事也一起点上？】
【我开车接你，公司还是你家楼下？】
……
【赔罪。】
一笔十万块的转账。
【为什么删我？】
【手滑。】
【你谁？】
【贺景泽。】
消息滑到最上方，终于不能再继续。
梁聿舟盯着贺景泽三个字，停留了片刻，忽然极轻地扯了下唇。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浴室持续不断的水声、姜宝珠轻快的、跑调的歌声。
梁聿舟抬眸往浴室看了眼，退出聊天框，又点进姜宝珠的朋友圈。
仍旧是热闹又乱糟糟的一堆置顶。
照片。
美食。
工作。
乱七八糟的日常。
梁聿舟目光落在屏幕上，一言不发地往下划。
几条他从来没见过的动态出现。
漂亮的餐厅、鲜花、夜晚餐厅露台的照片、坐在车里抱着花的自拍……
梁聿舟一条一条地看完。
浴室里的水声在这时停了。
梁聿舟退出去，将手机摁灭，放回床头。
“老公，你在干嘛呀？
姜宝珠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刚刚洗过的长发又打湿了，湿漉漉垂在肩头，脸被热气蒸得粉粉的。
梁聿舟神情平静，仿佛任何事情都没有发生，淡淡地说，
“等你。”
姜宝珠笑了一下，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过来，很自然地坐到床边，
“等我干什么呀。”
梁聿舟抬眼看她，没有说话。
姜宝珠凑过去，带着湿热浓郁的香气，抱住他的脖子，有点撒娇地说，
“你帮我吹头发。”
梁聿舟看着她，顿了几秒，抬手接过她手里的毛巾和吹风机。
吹风机声音嗡嗡鸣鸣，房间显得房间异常安静。
姜宝珠头发打湿的不多，很快就吹干。
梁聿舟关掉吹风机，放到一旁，姜宝珠很自然地转身抱住他的腰，仰头亲了亲他下巴，
“老公真好。”
梁聿舟面色不变，垂眸目光扫过她的脸。
她刚洗完澡，脸上什么都没涂，皮肤透白几乎能看见细小的绒毛。
乌黑长发软软披着。
眼睛亮晶晶的。
一副完全没有任何心事的样子。
天真的、热烈的、单纯的。
“怎么啦？”姜宝珠被看得有点奇怪，抬手摸了摸脸，
“是不是我太美啦，美到你了？”
梁聿舟没说话，目光没什么情绪地看着她。
“……”
姜宝珠抿了下唇，被他眼神看的有一点害怕，抬手去捂他的眼睛，
“你这样看我好吓人啊……”
梁聿舟沉默了会儿，拨开她的手，移开视线，
“那就睡觉。”
姜宝珠皱眉，有点不太想睡，他还没叫她宝珠公主呢，说好等洗完澡出来叫的呀。
她抿抿唇，偷偷看了梁聿舟一眼。
梁聿舟表情平静，仍旧是冷峻淡漠的面孔，侧脸轮廓棱角清晰，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能是刚刚从上海回来累了吧。
姜宝珠钻进被子里，很大度地没有跟他计较，主动抱着他的腰，往他怀里靠了靠。
房间安安静静的。
姜宝珠今天本来就有点累，很快就睡着了。
梁聿舟却一直没睡。
姜宝珠睡觉也不老实，黏人，手还搭在他腰上，脸贴着他肩膀，枕着他一只手臂，呼吸隔着轻薄的衣服布料喷洒在他皮肤上。
好像很依赖、很喜欢、很无法离开他的样子。
梁聿舟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十万、接下班、吃饭、蓝玛瑙、生日会、屏蔽掉他的朋友圈……
还有上次视频里她穿的那件淡黄色连衣裙，她红红的耳朵，莫名的心虚……
所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东京？
还是更早？
现在还在背着他去找贺景泽？
是他给的不够多吗？
是因为房子还没到手吗？
还是因为她还想要别的？
一旁手机屏幕亮起，余教授发过来消息，催促他赶紧交材料。
梁聿舟没管，低头看怀里睡得脸颊红红的人，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抬手把床头的小夜灯关掉。
—
第二天早上。
姜宝珠醒得比梁聿舟早。
可能是昨晚睡得好，整个人精神不错。
她躺在床上玩了一会儿手机，又偷偷的拍了几张梁聿舟睡觉的照片，枕在他手臂上摸他一夜过去长出来的淡青色胡茬。
心里有点抑制不住的甜蜜。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姜宝珠心里忽然有点惆怅，放下手机，双手环抱住梁聿舟的腰，把脑袋往他怀里又拱了拱。
—
梁聿舟醒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多。
厨房里飘出很浓的汤味。
他走过去。
姜宝珠穿着睡裙，头发随便在脑后扎起来，正弯腰往两只很大的碗里放薄荷和韭菜。
听见脚步声，她回头，
“你起来啦？”
她脸颊被热气熏得有点红，
“我给你煮了米线。”
梁聿舟没说话，站在厨房外看了她一会儿，进门帮她把煮好的米线端出来。
两碗米线，姜宝珠那碗红彤彤一片，全是辣椒，梁聿舟那碗明显清淡很多，还放了不少牛肉。
“你不能吃太辣。”
姜宝珠把他那碗推过去，又夹了几块自己碗里的牛肉给他，
“所以我只给你只放了一点点。”
又眼睛亮晶晶地看他，
“快尝尝好不好吃，我奶奶上周从老家寄过来的。”
梁聿舟其实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拿起筷子，把她夹到自己碗里的牛肉又夹回去，冷声道，
“吃不完的别丢给我。”
“什么啊。”姜宝珠皱眉，有点不高兴，“我是心疼你昨晚累了。”
梁聿舟目光淡淡扫过她，眼神清冷，“谁累了？”
“……”
姜宝珠脸红了下，不想一大早跟他讨论这种成人话题，低头吃米线。
她从小吃这种东西长大，自觉对此非常了解，一边吃一边跟梁聿舟科普，
“我们那边早餐好多米线店，奶奶以前早上不想做饭就给我两块钱，让我自己去吃。”
“后来游客越来越多，涨价就开始涨到三块、五块，我上高中以后就十几块了。”
她皱眉，好像觉得物价飞涨这件事特别可恶，又狠狠吃了一大口米线，怅然道，
“现在也不知道多少了。”
梁聿舟面无表情地听着，并没有什么心情跟她讨论米线的物价。
姜宝珠自觉也讲的没什么意思，于是不再说话，低头继续吃米线。
餐桌安静，手机在旁边震了一下。
姜宝珠顺手拿起来，是贺景泽发过来的消息。
她抿了下唇，下意识地抬头有点警惕地看了眼对面的梁聿舟。
梁聿舟并没有看她。
姜宝珠松了一口气，点开聊天框，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静静】：昨天说的生日会，考虑好没有？
生日会？
姜宝珠反应了下，才想起来，昨天回来的匆匆忙忙，她都忘了这事。
不止刚才这条，聊天框里贺景泽昨晚半夜还给她发了消息，也是问的生日会。
姜宝珠皱眉，觉得有点奇怪。
她昨晚怎么没看见？
难道是回来慌慌张张加上梁聿舟又在，所以没注意？
她心虚地抬头,悄悄看梁聿舟。
梁聿舟正在吃东西。
姜宝珠吃米线的动作慢了点，单手在屏幕上敲字回过去，
【我还没想好，再看看。】
对面很快回了个有点滑稽的表情包，配着字舔狗听话。
姜宝珠嘴角没忍住弯了下。
贺景泽这个人别的不说，聊天倒是一直挺轻松，也总会哄着她。
不像梁聿舟，昨天让他叫自己宝珠公主都不叫。
姜宝珠不满地戳了戳筷子。
对面忽然没了动静。
姜宝珠抬头。
梁聿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筷子，起身拉开椅子走到岛台那边喝水。
“你不吃啦？”姜宝珠看他。
梁聿舟神情平淡，拧开矿泉水又喝了一口，淡声道，
“饱了。”
姜宝珠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自己的。
手机又亮起来。
静静：【所以今天在做什么？出来吃饭吗？】
姜宝珠看了一眼，敲字回过去，
【不去，已经在吃了。】
她拿起手机，随手拍了一张餐桌米线的照片发过去，没有注意到岛台那边投过来的视线。
—
吃完饭，梁聿舟在阳台外面打电话。
姜宝珠竖着耳朵偷偷听了下，是医院那边的事情，好像是在催促他过去。
她去浴室重新洗了脸，打算化个妆等梁聿舟走了跟陈佳出去玩儿。
对着镜子拍拍涂涂。
梁聿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外面走进来，倚靠在浴室门口看她。
姜宝珠被吓一跳，
“你怎么走路没声音啊？”
梁聿舟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要出去？”
姜宝珠点头，语气很自然，“对啊，你不是要去医院吗，等陈佳回来我跟她去逛街。”
梁聿舟视线扫过她的脸，唇角扯了下，
“跟陈佳？”
“对啊。”
姜宝珠毫无防备，又在选腮红的颜色，问梁聿舟，
“哪个好看？”
梁聿舟平静地扫了一眼，
“左手边。”
姜宝珠皱皱眉，“这个太嫩了，我喜欢这个。”
她选了右边的。
梁聿舟没说话，从镜子里注视了她一会儿，忽地淡声问，
“房子选好了吗？”
姜宝珠愣了下，
“啊？”
梁聿舟表情平静地看她，轻描淡写道，
“看好了今天去过户。”
—
姜宝珠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梁聿舟的车已经停在楼下。
黑色大g在老小区里很显眼，旁边有经过的人忍不住回头看。
姜宝珠拉开副驾车门坐上去，从后视镜里照了照。
梁聿舟侧眸子，视线也落在她身上。
“好看吗？”
她身上穿着前两天的那条淡黄色裙子，因为之前打视频的时候梁聿舟好像很喜欢。
梁聿舟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语气平静道，“嗯，好看。”
姜宝珠满意的笑了下。
车辆往前发动。
姜宝珠忍不住有点兴奋。
过户，她马上就要在北京有自己的房子了。
前面车流有些拥堵，断断续续的。
姜宝珠心情很好，一直在不停地说话，
“昨天那三套，其实我都挺喜欢的。”
“第一套窗户特别好看，但是厨房太小了。”
“第二套衣帽间最大。”
“但是第三套离你近。”
“而且楼下还有便利店和健身房。”
“我以后住那边的话，过去找你特别方便，你来找我也很方便。”
她一路叽叽喳喳，十分热闹。
梁聿舟却始终只是握着方向盘，平静地看着前面的路况，并没有怎么接话。
姜宝珠说了会儿，也觉得自言自语有点无聊，抬头从镜子里瞥见自己耳垂好像有点空空的。
刚刚下楼有点着急，她都没戴耳环。
她摸了摸耳朵，忽然想起之前那对蓝玛瑙耳环还在包里没还给贺景泽。
姜宝珠想了下，低头打开包，翻出那对蓝玛瑙耳环戴上。
等明天她重新买一对新的还给他吧，或者折现转账也行。
蓝色玛瑙耳环亮闪闪的，跟裙子特别般配，姜宝珠忍不住照了照镜子，又拿出手机自拍。
忽然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微愣，抬头看过去。
梁聿舟垂下眼，视线落在她耳垂上，眼神莫名。
“好看吗？”姜宝珠有点开心，忍不住把耳环展示给他看。
梁聿舟看着她，漆黑眼底没什么情绪，
“摘掉。”
“什么？”姜宝珠有点懵。
梁聿舟神情不变，
“耳环摘下来。”
“可是我……”
“摘掉。”梁聿舟面无表情，语气又沉了一分。
“……”
姜宝珠愣了愣，对上他冰冷的目光，有一点委屈，也有点害怕，但还是听话地乖乖摘下来耳环。
她耳垂变得有些红，蓝玛瑙安静地躺在掌心，她低头，有些委屈地准备放进包里。
梁聿舟却忽然伸手直接从她手里拿起那对蓝玛瑙耳环，打开车窗扬手丢了出去。
“你干什么？！”
姜宝珠被吓一跳。
梁聿舟表情却有种异常的平静，低头看着她，淡淡道，
“很难看。”
姜宝珠心口一刺，有点难受。
哪里难看了，明明那么漂亮。
梁聿舟将车窗重新关上，握着方向盘，继续往前开车。
“……”
姜宝珠委屈地在副驾上坐了会儿，偏过头不看他。
车流往前开了会儿，她又忍不住转头看他。
梁聿舟侧脸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但比平常更安静。
姜宝珠觉得他好像从昨晚自己洗完澡出来后就有点不对劲。
“老公。”她开口小声叫他。
梁聿舟没反应。
姜宝珠有点生气，又叫了一声，
“老公……”
“嗯。”梁聿舟终于应声，仍旧冷淡。
姜宝珠看着他的侧脸，胆子大了点，“你今天怎么啦？”
她伸手碰了下他的胳膊，想安慰他，
“心情不好？”
梁聿舟目视前方，
“没有。”
“明明就有。”
姜宝珠皱了皱鼻子。
在一起这么久，虽然很多时候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但高不高兴还是多少看得出来。
“是不是论文又被余教授骂了？”
“……”
“还是上海那个会没开好？”
梁聿舟一直没讲话。
姜宝珠抿抿唇，也不再说话。
车厢安静。
经过前方红绿灯路口，梁聿舟忽然开口问她，
“姜宝珠。”
“嗯？”姜宝珠有点紧张地看他。
梁聿舟握着方向盘，目光仍然看着前方，语气很平，
“你爱我吗？”
“……什么？”
姜宝珠愣住，耳朵有点嗡嗡鸣鸣的，以为自己听错了。
梁聿舟转过头，眼神很平静，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她的脸，没有再重复。
车内忽然变得特别安静。
姜宝珠怔怔看着他，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重重的、钝钝的。
梁聿舟竟然会问她这种问题？
以前她说过那么多次喜欢他。
在车里。
在床上。
在东京。
她表白起来完全不会害羞，他似乎也从来没有放在过心上。
可现在他忽然问她，爱不爱他。
姜宝珠有点懵，
“你怎么突然……”
话没说完，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下意识低头，
【静静：周末来吧，不会让你无聊。】
后面还跟了几张生日会场地的照片。
消息一下一下往外跳，姜宝珠想摁灭，但反而不小心点到了打开，她手忙脚乱想关掉。
红绿灯结束，后面汽车按了一声喇叭。
梁聿舟低眸看了眼她的手机，直接一踩油门。
黑色大g驶过路口，靠边停下，刹车又快又急。
姜宝珠身体往前晃了一下，手机摔在膝盖上，她茫然抬去看梁聿舟，
“老公，你……”
梁聿舟握着方向盘，直接抬手打开车门锁，“下车。”
姜宝珠愣住，“什么？”
“下车。”
“……”
姜宝珠抿唇，往窗外看了眼。
地铁边，离看房的小区还有很远，
“还没到啊，”姜宝珠抬头看他，有点紧张，小声说，“老公你是不是……”
梁聿舟侧过脸，这一次目光终于真正落到她脸上，冷而平静，没有丝毫温度，
“我说，下车。”
姜宝珠彻底懵了，反应了两秒，也有点委屈，
“你，你又发什么脾气？我干什么了……”
梁聿舟没回答，侧脸沉默而冷硬。
姜宝珠瞪着他，又气又委屈。
莫名其妙丢了她的耳环，还突然问她爱不爱他，现在又突然半路让她下车。
明明是他自己要带她出来买房的！
她又没求他！
“梁聿舟。”姜宝珠眼睛泛红，胸口起伏，也开始生气，
“你让我出来的，房子又不是我求你买的，”
她呼吸急促，气得上下牙齿打颤，
“你，你有钱就了不起啊，这样羞辱人！”
梁聿舟没说话，始终平静，纹丝不动地看着前方，仍旧只重复两个字，
“下车。”
“你！”
姜宝珠气得眼前发黑，忍不住哭腔道，
“你有病啊？明明是你……”
“嗯。”
梁聿舟冷声打断她，终于转过头看她，面无表情，眼神却冷得吓人，
“所以离我远点。”
“……”
姜宝珠红着眼，咬着唇盯了他几秒，将眼泪憋回去，
“好，下就下！”
她用自己能想象到的最愤怒最仇恨的眼神看他，伸手解开安全带，
“有钱了不起啊！谁稀罕你的臭钱你的臭房子！”
“砰——”
车门震了一下，姜宝珠头也不回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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