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wenxue.la
第三十五节犯错那年冬天，S市下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
下午开始飘，落到地上很快就化了。
到了晚上，学校门口的路灯下面已经能看见一层薄薄的白色。
李李站在宿舍楼下，仰头看了一会儿。
手机响了。
小舟。
“喂。”
“下雪了。”
“我看见了。”
“我们学校都白了。”
“我们这也差不多。”
“你干嘛呢？”
“晚上有个聚会。”
电话那边停了一下。
“又喝酒？”
“应该喝点。”
“你少喝点。”
“知道了。”
“你每次都知道。”
李李笑。
“这次真知道了。”
“几点回来？”
“不知道，应该不会太晚。”
“到了给我发短信。”
“嗯。”
挂电话以前，小舟又说了一遍。
“李李。”
“干嘛？”
“少喝点。”
“知道啦。”
。。。
聚会是辩论队组织的。
第一轮比赛，他们输了。
而且输得挺惨。
李李第一次站在正式辩论赛场上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挺会说。
结果真正打起来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对面问他一个问题。
李李回答得特别快。
说了一大堆。
下面也有人笑。
他自己还挺满意。
结果比赛结束，评委点评：
“这位同学反应很快，但是你最大的问题是一直在试图跟对方辩论。”
李李愣了。
我他妈参加的不就是辩论赛么？
旁边队友已经低头笑了。
评委继续说：
“辩论不是吵架。你真正需要说服的，是评委。”
晚上吃饭的时候，大家又拿这个笑他。
“李李，别吵架。”
“我没吵。”
“你差点站起来。”
“他那问题有毛病。”
林悦坐在对面笑。
“你现在还觉得人家有毛病？”
“本来就有。”
“输了还嘴硬。”
李李端起酒杯。
“来，再说我喝一个。”
。。。
本来只是吃饭。
后来不知道谁提议去唱歌。
一群人又转去了学校附近的KTV。
外面越来越冷。
屋里却热得厉害。
桌子上摆满了啤酒瓶。
屏幕里的歌一首接一首。
李李唱歌本来就不错。
再加上他又是那种人越多越来劲的人。
唱了几首以后，话筒基本就在他手里。
“班长，再来一个！”
“唱什么？”
“随便！”
“那我唱了啊。”
“赶紧的！”
李李站在屏幕前。
透明框眼镜被灯光照得一闪一闪。
后面几个女生拿着手机拍他。
其中一个女生问：
“他有女朋友么？”
另外一个摇头。
“不知道。”
林悦坐在旁边，没有说话。
。。。
十一点多。
小舟发短信。
少喝点。
李李看了一眼。
回：
没喝多少。
桌上已经七八个空瓶。
过了半个小时。
小舟又发：
回去了么？
李李正在跟人玩骰子。
没看见。
。。。
“六个六！”
“开！”
“你输了！”
“操。”
“喝！”
李李仰头把酒喝了。
旁边的人起哄。
“班长牛逼！”
“再来！”
“来就来。”
林悦伸手把他的骰盅按住。
“差不多了。”
李李看她。
“你怎么跟小舟一样。”
“那你听她的了吗？”
李李愣了一下。
笑了。
“没有。”
“那你还挺骄傲？”
“不是。”
李李靠在沙发上。
“她管得太多。”
林悦看了他几秒。
“人家是担心你。”
“知道。”
“知道还喝。”
“今天输了啊。”
“输一场辩论至于么？”
“当然至于。”
林悦笑。
“幼稚。”
“你才幼稚。”
。。。
凌晨一点多。
人终于散了。
外面的雪已经比晚上大了一些。
一群人站在KTV门口打车。
冷风一吹，李李扶了一下墙。
“你行不行？”
林悦问。
“行。”
“你走直线我看看。”
“有病。”
李李刚迈出去两步。
差点踩空台阶。
林悦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你这叫行？”
“地滑。”
“雪都没积起来。”
“那就是台阶有问题。”
“……”
。。。
张涛本来也在。
但是班里另一个男生吐得厉害。
他和另外两个人先把人送走了。
临走前，他问林悦：
“你能看着他点么？”
林悦看了李李一眼。
“行。”
李李还在后面喊。
“谁用你看！”
没人理他。
。。。
出租车迟迟没来。
李李站不住，干脆蹲在路边。
林悦站在他旁边。
“你女朋友给你打电话了。”
李李摸手机。
屏幕上：
小舟。
他按掉了。
林悦皱眉。
“你干嘛？”
“现在接了她听出来。”
“听出来怎么了？”
“又得说我。”
“你活该。”
李李笑。
“明天再哄。”
这句话他说得太自然了。
因为以前一直都是这样。
惹小舟生气。
哄。
再惹。
再哄。
反正最后她都会笑。
李李那时候真的以为，
感情就是这么回事。
。。。
车终于来了。
林悦问：
“你宿舍还能进去么？”
李李看了眼时间。
宿舍已经关门了。
“操。”
“怎么办？”
“找酒店。”
林悦愣了一下。
“你一个人行么？”
“怎么不行。”
结果到了酒店前台。
身份证掏了三次都没掏出来。
最后还是林悦从他钱包里找出来的。
。。。
房间门打开。
李李直接倒在床上。
鞋都没脱。
林悦站在门口。
“水在哪？”
李李没回答。
她烧了点水。
又把垃圾桶放到床边。
“你别一会儿吐床上。”
李李闭着眼睛。
“你怎么还不走？”
“我现在就走。”
“嗯。”
林悦走到门口。
手已经放在门把手上。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林悦。”
她回头。
李李坐起来了。
“干嘛？”
“没事。”
“有病。”
她笑了一下。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雪落在玻璃上。
电视没开。
只剩空调的声音。
林悦站在那里。
李李也看着她。
酒精让很多本来应该想清楚的事情，
变得没有那么清楚了。
林悦没有走。
。。。
第二天早上。
窗帘没有拉严。
一道很亮的阳光正好照在李李脸上。
他皱了皱眉。
翻身。
头疼得像有人拿锤子砸。
然后，
他睁开眼睛。
陌生的天花板。
陌生的房间。
地上的衣服。
李李整个人一下僵住了。
。。。
林悦已经醒了。
坐在床的另一边。
没有看他。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
李李拿起手机。
十九个未接电话。
十二条短信。
小舟。
最后一条是凌晨三点零七分。
你到了告诉我一声就行，我不说你了。
李李盯着那句话。
酒一下醒了。
。。。
“昨晚……”
林悦先开口。
李李没有回答。
他坐在床边。
两只手捂着脸。
林悦轻声说：
“你别这样。”
“我有女朋友。”
“我知道。”
李李抬头看她。
“你知道？”
“嗯。”
“你知道你还……”
话说到一半。
李李停住了。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
这句话太不要脸了。
昨晚不是林悦一个人的错。
自己甚至更没有资格问她。
。。。
他穿好衣服。
透明框眼镜在桌上。
镜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一块。
李李拿起来擦了半天。
怎么擦都觉得不干净。
林悦站在窗边。
“以后我不会找你了。”
李李没说话。
“对不起。”
李李戴上眼镜。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
走出酒店的时候，
雪已经停了。
阳光特别亮。
路边全是被人踩脏的雪。
出租车一辆一辆过去。
李李站在路边。
不知道应该去哪。
回宿舍？
回家？
还是去找小舟？
手机又响了。
张涛。
“喂？”
“你在哪呢？”
“外面。”
“你昨天没回来？”
“嗯。”
“跟谁？”
李李没说话。
张涛那边也安静了。
几秒以后。
“操。”
“……”
“你真……”
“别说了。”
张涛没再问。
“回来吧。”
。。。
回宿舍以后。
张涛第一眼就看出来不对。
李李坐在椅子上。
一根接一根喝水。
“真发生了？”
“嗯。”
“你喝断片了？”
“没有。”
“那你……”
李李抬头。
“我知道我在干嘛。”
张涛不说话了。
这一句比“喝多了”严重得多。
酒可以让人冲动。
但不能替人承担责任。
。。。
中午。
小舟来了。
她还是站在宿舍楼下。
还是那棵树旁边。
只是这一次，
她没有笑。
李李走过去。
“你昨晚去哪了？”
“酒店。”
小舟的脸白了一下。
“谁？”
李李没回答。
“那个学姐？”
“嗯。”
小舟看着他。
很久。
“睡了？”
李李低下头。
“嗯。”
啪。
一巴掌。
特别响。
旁边路过的人都回头看。
李李没有躲。
脸很快红了。
小舟的手一直在抖。
“李李。”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
“没有。”
“那我是什么？”
“小舟……”
“你别叫我。”
她眼泪一下掉下来。
“我昨天给你打了一晚上电话。”
“我知道。”
“我以为你喝多了。”
“……”
“我怕你摔哪了。”
“我怕你出事。”
“我还给张涛打电话。”
“他说他也不知道你在哪。”
她越说眼泪越多。
李李第一次不知道怎么哄了。
平时那些能把小舟逗笑的话，
一句都说不出来。
。。。
“你喜欢她么？”
“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跟她睡？”
李李张了张嘴。
没有答案。
因为这个问题连他自己都回答不了。
“喝多了？”
小舟问。
李李没说话。
“你是不是想说喝多了？”
“我……”
“李李，你喝多了就可以跟别人睡么？”
“不是。”
“那是什么？”
李李低着头。
“我错了。”
小舟哭着笑了一下。
“你就会这个。”
。。。
她走了。
李李没有追。
不是不想追。
是他第一次觉得，
自己好像没资格追。
。。。
小舟整整一个星期没理他。
电话不接。
短信不回。
QQ头像亮着。
李李发：
对不起。
没有回复。
第二天：
吃饭了吗？
没有回复。
第三天：
我去找你。
终于回了一条。
你别来。
李李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
奶奶很快发现了。
那天李李回家吃饭。
坐在桌边一句话都没有。
奶奶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怎么了悦悦？”
“没怎么。”
“又跟人家姑娘吵架了？”
李李抬头。
“你怎么知道？”
“你从小到大一不说话就没好事。”
“……”
奶奶看他。
“是上次来咱家的那个姑娘？”
李李知道她说的是小舟。
“嗯。”
“你欺负人家了？”
李李低头扒饭。
奶奶一下明白了七八分。
“悦悦。”
“嗯？”
“奶奶不知道你们年轻人那些事。”
她把汤往李李那边推了推。
“但是人家姑娘要是真心对你好，你别欺负人家。”
李李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知道了。”
。。。
第八天。
小舟终于同意见他。
地点还是他们以前经常去的那家小饭店。
小舟明显瘦了一点。
坐下来以后，也不看李李。
李李点了她平时爱吃的东西。
小舟说：
“别点那么多。”
“你不是爱吃么。”
“现在不爱吃了。”
。。。
菜上来了。
两个人谁都没怎么动筷子。
最后还是小舟先说。
“她以后还会找你么？”
“不会。”
“你还喜欢别人喜欢你么？”
李李愣了。
小舟看着他。
“你以前挺享受的。”
李李没办法反驳。
“以后不会了。”
“你怎么保证？”
“我不知道。”
“那你说什么？”
李李沉默了。
。。。
小舟眼睛又红了。
“我本来想跟你分手。”
李李抬头。
“……”
“真的。”
“这几天我每天都想。”
“那……”
小舟瞪他。
“你还想让我跟你分？”
“不是！”
李李赶紧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
小舟低下头。
眼泪掉进碗里。
“可我舍不得。”
这一句话，
让李李心里一下特别难受。
他伸手想拉她。
小舟躲开了。
过了几秒。
又把手慢慢放回桌上。
李李握住。
她没有再躲。
。。。
“李李。”
“嗯。”
“就一次。”
“嗯。”
“以后再有一次，我真的不要你了。”
“不会了。”
小舟抬头。
“你记住。”
“我记住。”
那时候李李是真的觉得，
自己会记一辈子。
。。。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
小舟都不愿意听到林悦这个名字。
李李去参加辩论训练，她会问都有谁。
聚餐，她会问几点结束。
喝酒，她会不高兴。
李李偶尔也烦。
“你怎么老问？”
小舟马上就不说话了。
然后李李才反应过来。
是自己把她变成这样的。
。。。
那年的第二场辩论赛，
李李赢了。
结束以后，
他站在台阶上给叶繁打电话。
“繁哥。”
“干嘛？”
“辩论赛赢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干这个了？”
“大学生活丰富。”
叶繁笑。
“说说，怎么赢的？”
李李把过程讲了一遍。
叶繁听完只说了一句：
“你终于知道辩论不是吵架了？”
李李愣住。
“你怎么也知道？”
“废话。”
叶繁笑了。
“你别老想着说服对面。”
“那说服谁？”
“评委啊。”
李李站在冬天的阳光下面。
突然笑了。
“跟我们评委说的一样。”
“那说明人家没骗你。”
“行啊繁哥，学法律以后有点东西了。”
“什么叫有点东西？”
“以前就会打台球。”
“滚。”
。。。
电话挂断以后，
李李站在教学楼门口。
篮球场上还有人在打球。
张涛从台阶上跑下来。
手里拿着两瓶可乐。
扔给李李一瓶。
“晚上庆祝？”
“不喝酒。”
张涛愣了。
“你戒了？”
“嗯。”
“能坚持几天？”
李李拧开可乐。
“滚。”
张涛笑着跟上去。
。。。
那一年，
李李第一次真正伤害了一个爱自己的人。
也是第一次发现，
有些事情发生以后，
就算对方说了原谅，
也不会真的回到以前。
只是当时的他还不知道，
小舟已经为了他改过一次自己的底线。
以后，
她还会为了他，
改一次更大的东西。
最新网址：www.wenxue.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