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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中学走廊里，几个老师趴在程校长办公室外的窗户上，都想听听办公室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桌椅板凳都被推动，嘎吱作响，程校长劝架声，白新民骂人声，还赵平一个劲儿“揭露作弊黑幕”声全都搅和在一块。
程校长拉架，还挨了赵平一胳膊肘，嘴唇硌在牙齿上，顿时见了红，程校长终于忍不住，端起那个大搪瓷缸子，用力摔到地上。
“咣当……”
搪瓷缸子摔得白瓷四溅，地上铺了一层，茶叶沫子都溅到窗户上，猛不防，把窗外的几个老师吓得倒退几步，还以为茶叶沫子冲着他们脸上来了。
白新民先停了手，扶着桌子一角，一手叉着腰，气喘吁吁。
赵平从角落里拿起扫帚，把地上碎瓷片片都扫到一起，正准备拿簸箕收拾……
程校长走过去，从他手里夺过扫帚，还用胳膊肘肘了他一下：“不用你扫……我自己来。”
“程校长，刚才，我也是一时气急，我不是说咱学校考试不公道！”
“那你是想说啥？”
程校长收拾了地上的残渣，连那个摔扁的搪瓷缸子一起扔到垃圾篓子里，坐在椅子上，看着赵平。
赵平也觉得说得话过头了，慌忙说：“我就是觉得，新川村小学又破又旧，自建校起，联考前十也没出过，这咋突然就出了两个前五。”
程校长翻着眼皮，把桌子上那封申请书收起来，放到一个红色夹本里面，指着角落里的烟酒说：“提着你的东西，离开我办公室，以后，也不要再来了。”
“程校长……”
“教书育人，师德第一！我身为校长，没给咱们镇培养出啥优秀人才，深表惭愧，但绝对不会让我学校出现不公平的事情！刚才你那话，没有一句是正理儿，全是道听途说，自己揣测……”
足见你是没安好心！
程校长没说后面半句，是想息事宁人。
赵平也不敢在火上浇油，他本来是想自己走，把礼品留在办公室，留个后路，过两天，他再来跟校长说道说道……
程校长站起身，亲自拎着烟酒，推着赵平走出门外，门外几个看热闹的老师，立刻装出路过的样子，挠头的，东张西望的，还有跟程校长打招呼的。
程校长没看他们，把东西交到赵平手里说：“我给你交个底儿，两个名额都已经交上去了，县里怎么考量，我作不了主！不过，我会把春草这个名额提交上去，你就别来找我了。”
“程校长……”
赵平还想说什么，程校长转身，直接把门关上，重新坐回座位。
白新民心里的气儿刚捋顺，他坐在椅子上，捏了捏那条瘸腿，额上的汗，透着几分为了娃娃们尽心尽力后的疲乏！
程校长轻声说：“腿疼的毛病还没好？”
白新民叹口气：“这几天，为曹正安的事情着急上火，跑得路也多，晚上睡觉，这条腿钻心的疼！”
程校长能理解白新民，弯腰，从柜子里取出两个罐头瓶子，捏了两撮茶叶，站起来重新倒了两杯水，递给白新民一杯。
“赵平明显就是气你，你还动手，幸亏我在，他也不敢咋摔打你！要是把你摔出好歹了，你这不是自找苦吃……”
“程校长，李永河家里的两个娃娃的确优秀，我也是想扶他们一把！村里人，一辈子没啥盼头，就全凭活个娃娃，现在，曹正安走了，春草要是再去不了县中学，我都替李永河难过呀！”
白新民说着，低下头，神色里全是无能为力的难过。
程校长端起罐头瓶子，喝了一口水说：“这几天，我正申请上头拨款，咱镇中学将来也会越来越好，你就没考虑……”
白新民想都没想说：“老程，别说我不给你脸面，这话你好意思说出口吗？这学校里，打架的，搞对象的，抽烟的……我知道你尽力了，娃娃就是这么些娃娃，可是咱可不能昧良心啊。”
程校长被堵了嘴，心里那个私心也就彻底放下，他决定，把白新民那个申请书递上去，至于县中学最后会不会录取，那要看春草的造化了。
期末考试结束后，小学的娃娃们像是脱缰的野马，四处蹦跶，有去云中河里摸鱼逮泥鳅的，有去坡上树林里掏鸟蛋的，还有几个娃娃，拿着纸叠的元宝，在街上练元宝的……
白秀兰不用接送春花和春阳上学，看完机井回来，终于能补个觉。
李春花在院里收拾书，前些天，白秀兰已经跟她交代过，小学毕业，她就在家里照顾春阳，这些书，春阳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就卖了废纸，好歹还能换回点钱来。
李春阳从外面回来，看到李春花拿着绳子捆书，他一屁股坐到书堆上：“姐，你这是要干啥？”
李春花心情不好，不想跟李春阳多说话，把他从书堆上推开：“一边玩去……”
李春阳十岁了，过了七岁八岁狗也嫌的年纪，他看着李春花不高兴，问说：“你以后是不是不念书了？”
“妈说，家里供不起两个学生，让你去念……”
“我也不想念了！”
李春花一听，心里一酸，看着愣头愣脑的李春阳说：“全家就指着你出人头地，你不念书，干啥去？”
从小，李春阳就不愿意去学校，他心里有阴影，到现在，做梦都是梦到满世界找茅坑，好不容易找到，却死活解不开裤带钩子，有时候急哭了，有时候也会急尿了。
李春阳吸了吸鼻子说：“我跟妈一起看机井，你去镇中学念书吧，我听说，分数不高，也能念镇中学。”
李春花看着院里两捆书，心里发堵，她也想念，好歹念个初中！可是白秀兰太辛苦了……
她要念书，心里压力特别大。
坐在教室里，她的心也不安生。
李春花定了定心神说：“不念了，我都十四了，才念初一，去了也让人家笑话！我就在家里给你做饭，你好好念书，别让咱妈白辛苦。”
李春阳也不吱声了，他觉得，让他念书，还不如让他掏大粪合适……
这时，门外有个人急步跑进来，大声呼喊：“秀兰子，快来，秉田挖地窖，被埋在土里，人估计是不好了……你快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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