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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借住、探亲、租房的男性生面孔,无论是介绍信、工作证,还是户口本,统统被查了个底朝天。尤其是那些破败杂乱的棚户区,更是成了排查的重中之重。
往日这里藏污纳垢,地头蛇们深谙生存之道,风声紧就往耗子洞里钻,风声过又出来兴风作浪。
只要没见着杀人放火的大案,上头往往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这次截然不同。
为了搜捕在逃的蒋归,上头铁了心,要把那些藏在暗处的烂泥全翻出来晒晒太阳。
消息灵通的混混们早早蛰伏保命,偏偏就有那等不知死活、主动往枪口上撞的。
公安正四处布下天罗地网搜罗蒋归的踪迹,没成想,阴差阳错间在西城一处偏僻院落里,一脚踹开了一处聚众赌博的窝点。
这伙人也不是没听说最近严打,但其中组局的一个小混混,仗着自己背后跟的“大哥”有点本事,被狐朋狗友一捧一吹便昏了头,偷摸着攒了这个局。
而那会儿,丁石林正混在乌烟瘴气的屋子里赌得双眼通红。
门被踹开的瞬间,他连跑都没来得及跑,连人带赌资被逮了个正着,直接被押回了局子。
了解完事情的原委,苏振华捏着话筒,无奈地摇了摇头。
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哪怕不是撞上这次严打,只要丁石林那烂赌的毛病不改,早晚有一天还是会折进去。
莫说是丁石林,就算是姜家的本家亲戚犯了这种事,他们家也绝无可能去徇私枉法。
丁家后来有没有再四处奔走托关系,苏振华不得而知。
反正没过多久,丁石林的判决就下来了。
顶风作案,撞在枪口上,判了整整四年。
消息传回大院那天,秋风卷着枯叶,带着透骨的凛冽寒意。
吴妈一句话也没说,默默回屋收拾了自己的铺盖,便佝偻着背离开了姜家。
她是主动走的,决绝的背影里,或许对姜家的见死不救存了深深的埋怨,连当月的工钱都没开口要。
苏振华静静地站在门庭前,目送着那个在姜家操劳了十几年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萧瑟的秋风里。
她目光复杂,没有出声挽留,也没去提那借出去的二百块钱,所有心思,最后只化作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
丁石林的入狱,不过是这场京都严打风暴中激起的一朵微小浪花。
街道上的气氛依然紧绷如弦,那张搜捕蒋归的天罗地网正越收越紧,压得暗处那些见不得光的人惴惴不安、彻夜难眠。
而此时的蒋归,也确实如丧家之犬般狼狈。
他在京都的下线联系人几乎全军覆没。
若不是他在京都蛰伏的年头够长,不仅对这里的暗巷地形了如指掌,手里还死死捏着几个人的致命把柄,此刻恐怕早就沦为阶下囚了。
昏暗潮湿的隐秘地窖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霉味。
“啐!”
蒋归偏过头,狠厉地吐出一口混着血丝的唾沫,随后咬紧牙关,单手用力扯紧胳膊上的脏污绷带。
粗糙的布料死死勒进皮肉,疼得他额头冷汗直冒,但他却连哼都没哼一声。
他撩起阴冷如毒蛇般的眼皮,看向站在门口的一个男人。
那男人约莫四十来岁,裹着一件厚重的黑棉衣,帽檐压得极低,整张脸隐在昏暗的光影里。
但他那微微发抖的双腿和不时瞟向门外的慌乱眼神,却将他内心的极度恐惧彻底暴露。
“.......最近外头查得太紧了,到处都是公安,你要的消息,我都给你打听来了,今天也是我最后一次过来给你送东西。”
男人死死攥着拳头,压低颤抖的嗓音。
“我不管你以前究竟干了什么掉脑袋的事,反正以后你绝对不能再来找我!”
蒋归闻言,嘴角微微翘起,牵出一抹残忍而嘲弄的冷笑。
“哦?你就不怕我把你那点破事儿,全抖搂出去?”
男人瞬间急红了眼,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压着嗓子低吼。
“你.......你当初明明说好的!只要我给你带伤药和吃食过来,你就不会再拿那件事威胁我!你怎么能出尔反尔?!”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现在连命都快保不住了,还管什么出尔反尔?”
蒋归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亡命之徒的狠戾。
“姓林的,咱们也不绕弯,你表舅那几封信,还在我手里。
我还需要两样东西,一张盖了真章的空白介绍信,还有一把枪和子弹。
只要你把这两样东西给我弄来,我立刻就把证据全交给你。
等我出了这四九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谁也不认识谁。”
他的子弹在逃离的时候全都打出去了,现在身上除了一把匕首以外,别的什么都没有。
想到刚才林守义告诉他的消息,蒋归眼里露出一丝同归于尽的疯狂。
可想要把他的目标弄死,他需要枪和子弹。
而林守义的后背却因为蒋归的要求瞬间冒了冷汗,他攥紧拳头,声音发颤。
“这不可能!枪弹分开锁,查得极严,少一支枪,马上就会追查,我跑不掉的。”
“查不查,全看你,东西交到我手上,这些信我就还给你,从此再不找你。
要是不肯,后天一早,材料就送到厂党委,你想想你妈,你老婆孩子,还有你妹妹。”
林守义垂着头,喉咙发紧,死死咬着牙关,半天说不出一句话,面容因极度的愤怒与恐惧而扭曲。
他是京都仪表厂武保组的武器保管员。
早年是车间工人,因为老实、手稳,被党支部挑出来兼任保管员,这一干就是好几年。
家里有老母亲,有妻儿,还有妹妹一家。
早年年轻时,他曾和一个从日本回来的远房表舅私下见过几次,还有几次书信往来。
本来只是亲戚走动,谁知道他们之间的通信材料忽然被别人发现了。
半个月前,忽然有人拿着信找上了门,说要让他给找个能藏身的安全地方,否则就要把信交出去。
他不甘心受制于人,可这信一旦上交组织审查,东窗事发,自己苦心经营的前途和现在安稳的生活都将化为泡影,不仅工作保不住,全家都要受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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