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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转着细碎琐事,张明霞很快没了睡意。借着窗纱透进来的浅淡灰影,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摸黑坐起身,套上厚实的棉衣。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墙角,拎起便桶,推开门迎着清晨的冷风走了出去。
为了不吵醒里屋睡觉的小两口,张明霞向来不在清早去收他们屋里的便桶。
其实在她这个当婆婆的眼里,这都不叫事儿,可顾岁岁脸皮薄,总觉得难为情。
早前张明霞顺手帮忙收过两次,见顾岁岁别扭得不行,往后便再也不插手了。
如今这活计,都是等天大亮后,由沈向南自己拎着去胡同口的公厕倒。
初冬的清晨,气温愈发凛冽。
大杂院里静悄悄的,唯有冷风刮过屋檐发出的嘶嘶声。
院子里,张家和贺家在原先厨房的位置搭了个简易的棚子,只用几块破旧的木板胡乱围着,不保暖,最多也就是挡一挡穿堂的冷风。
沈家却没费这功夫折腾,他们索性将做饭的煤炉子直接搬进了屋里,在门顶上方开个小洞,接了一截铁皮烟囱出去。
这样一来,屋里不仅暖和烘烘的,也不用担心被煤烟呛着。
外头悉悉索索的响动,隔着厚实的门板,丝毫未能惊扰到里屋的宁静。
不仅是因为安静,更是因为此刻,那张宽大的双人床上,除了一床凌乱纠结的被褥,竟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而在旁边紧挨着的小床上,小家伙沈嘉顾正裹成个软糯的蚕蛹,闭着眼睛呼呼大睡。
他还太小,完全不知道自己那对无良的父母,昨夜为了贪图那点不受打扰的“一夜风流”,嫌他躺在身边碍事,索性偷偷摸摸地将他短暂“抛弃”了一会儿。
就在这时,虚空中忽然泛起一丝奇异的涟漪。
下一瞬,两条人影毫无征兆地凭空闪现,稳稳跌回了柔软的床褥间。
沈向南刚一落地,便惬意地舒展了一下肩背。
他整个人看起来神清气极了爽,眉眼间漾着难以掩饰的轻松与餍足。
此时,顾岁岁已经利落地将身上的衣服扣好。
她回头看了沈向南一眼,压低声音问道:“你今天要去医院复查?”
沈向南点点头,长臂一伸,将人半圈进怀里。
“嗯,去一趟,要是医生说没事儿了,我打算明天就回学校去销假。”
“用不用我陪你一起去?”顾岁岁有些不放心,眉头微微蹙起。
“不用。”
沈向南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发出沉闷的震动。
“我现在能走能跑的,自己坐公交车去就行,你好好去上学。”
顾岁岁脑海中不禁闪过昨晚他在空间里那副生龙活虎的模样,确实应该没问题。
而且昨晚云雨初歇后,她特意仔细检查过他的刀口,已经完全愈合,连那条暗红色的疤痕边缘都淡化了不少。
就因为没觉得难受,后来他还想要纠缠,自己干脆把他一个人留在里面,早晨才把他接出来。
“行,那你自己当心点,好好问问医生还有什么注意事项,晚上回来原原本本跟我说.......”
顾岁岁故作严肃地戳了戳他坚硬的胸膛,警告道,“不许逞能,医生怎么说,你就要怎么听!”
“遵命。”
沈向南顺势捉住她捣乱的手,跟着站起身来。
他搂紧她纤细的腰肢,低头在她唇瓣上重重亲了好几下,深邃的眸子里又翻涌起几分不怀好意的跃跃欲试。
“媳妇儿,你这体能锻炼还是不能停啊。”
他凑到她耳畔,嗓音带着几分沙哑的建议。
“要是觉得在外边跑不方便,以后你就进空间里多练练......总之,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身体好了,干啥都不虚,你说对吧?”
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顾岁岁瞅着他那副吃饱喝足还卖乖的模样,没好气地使劲翻了个白眼。
“你那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脸上了.........赶紧给我松开,我还没洗脸呢!”
“我不嫌弃你。”沈向南嬉皮笑脸地贴上去,厚着脸皮在她脸颊上又响亮地啄了好几口。
“你就是十天不洗脸,也是最香的........”
两人压着嗓子贫了几句嘴,顾岁岁这才推开他,稍微整理了一下头发,推门出了里屋。
外间,煤炉上的铝锅正咕噜咕噜地翻滚着。
张明霞已经把棒子面粥熬得黏糊软糯,浓郁的米香混杂着白花花的蒸汽,将原本清冷的屋子熏染得温暖而鲜活。
听到门轴转动的动静,张明霞回过头,满是褶皱的脸上扬起慈祥的笑意。
“岁岁起来啦?那边暖壶里刚烧的热水,你先去洗漱,我再馏几个馒头,咱们马上就能吃饭了。”
“知道了,娘!”
顾岁岁将浸过热水的毛巾敷在脸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对正在灶台前忙活的张明霞问道:“娘,今儿李家是不是要来送大白菜了?家里腌酸菜的盐够不够用?”
“够着呢。”张明霞掀开锅盖,直接伸手捡出热透了的馒头。
“上次买的粗盐块儿还剩不少,加上你带回来的精细盐,足够对付那些白菜了。”
顾岁岁把毛巾拧干,仔细挂回架子上,看着张明霞那手跟没知觉似的,一个馒头一个馒头直接伸手拿,一点儿也不怕烫。
“那等白菜卸在院里,您千万别急着一个人弄,冷水扎手,等我回来帮您一起收拾。”
这时里屋的门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推开,沈向南披着外衣从里屋走了出来。
“这活儿哪轮得到你,我上午去医院复查,晌午前就能回来,到时候我来帮娘洗菜就行。”
一点儿小活,谁有空谁就做了,也没什么好争的。
饭桌上,顾岁岁喝了一碗热粥,又掰下半块馒头就不吃了。
来了三年了,对没馅儿的白面馒头她还是没办法完全接受,吃上半个就饱了。
匆匆用过早饭,顾岁岁将围巾在脖颈上绕紧,戴上厚实的手套,背着书包推开了屋门。
不一会儿,就听见顾岁岁在跟谁打招呼,自行车链条转动的细碎声也很快响起,随即便消散在清晨凛冽的寒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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