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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秒钟，里头传来一阵拖鞋摩擦地面的脚步声。很快，“咔哒”一声，防盗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六十来岁、穿着件深色针织开衫、鼻梁上戴着一副老花镜的精瘦老头。
张小伟一看到这老头，连忙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爸。”
“嗯，小伟来了啊。”
老头透过老花镜片看了张小伟一眼，面色说不上有多和煦，甚至眉头微微拧着，神色间带着些许掩饰不住的郁躁和疲惫，显然是被老伴的病给折腾得够呛。
“爸，我妈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张小伟问了一声，然后侧过身，指着身后的张小北介绍道：“这是我堂哥张小北，是个中医大夫，医术特别好，我专门请他过来给我妈看一看。”
老头闻言，目光在在张小北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上扫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不以为然。
显然，在老头眼里，中医向来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这么个二十来岁的小年轻，哪能算得上什么医术特别好的大夫？
八成又是女婿图省钱，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诊所大夫来糊弄事儿。
不过碍于女婿的面子，老头倒也没当场发作，只是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语气有些冷淡而疲惫地叹了一口气：
“还是老样子，在屋里躺着呢，带着你堂哥进来吧。”
说罢，老头侧开身子，示意他们进来。
张小伟冲张小北有些不好意思的递了个眼色，毕竟老丈人这冷淡的态度任谁都能一眼看出来。
张小北倒是能理解，而且这也不奇怪。
毕竟闺女都嫁给你小子了，结果你因为手头紧，岳母病重了不往医院送，反而把个堂哥叫来家里看，当岳父的心里能痛快才怪了。
随后，两人迈步跨进了这间略显昏暗的老式三居室里。
客厅不大，收拾得倒还算利索。
靠墙摆着一套老式的布艺沙发，茶几上搁着几个药盒和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水。
客厅里弥漫着一股子老年人久病不愈特有的酸腐沉闷气息，混着些许潮湿的霉气，窗户关得严严实实，连条缝都没留。
“我妈在那边卧室躺着呢，小北哥，这边来。”张小伟压低了声音，指了指客厅右侧的那扇房门。
张小北点了点头，迈步跟了过去。
刚到门口，就听到屋子里一阵阵微弱无力、扯着风箱般的干咳声。
张小北脚步微顿，侧耳细听。
只听门内传来的咳嗽声低微而短促，尾音发虚发飘，像是想把堵在胸口的气儿往上提，却怎么也提不上来。
连咳了三四声后，紧接着便是急促而浅表的喘息，带着如扯破风箱般的嘶嘶声，气竭声竭。
张小北只听这个声音，就已经判断出这老太太的病情确实比较严重。
中医闻诊讲究“听声审气”。
寻常外感初起，邪气实而正气未伤，咳嗽声往往高亢有力、声音重浊；
可这屋里的老太太，咳声低怯无力、咳而少气，喉间有痰却无力咯出，还伴气短不足以息，这在医理上叫做“肺气亏耗、清肃失司”。
显然是前番流感损耗了体内正气，如今连番受寒，外邪再入，邪陷肺络，病机已由单纯表证转为了内伤外感的“劳复重感”，肺脾之气已然有些撑不住了。
待到跟着堂弟张小伟推门进了房间，一股比客厅还要闷热的浑浊热气登时扑面而来。
房间并不大，靠墙摆着一张刷着暗红色清漆的老式双人木床。
木床上，厚实的棉被裹得严严实实，里面躺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老太太脸颊消瘦，眼窝微微往里塌陷，一张脸呈现出一种极不健康的枯黄泛白之色，唯独两颊颧骨上浮着两团浅淡不均的潮红。
她的额角还渗着一层细密的冷汗，把几缕花白的鬓发浸湿贴在了头皮上，呼吸时鼻翼微微煽动，胸口起伏急促，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精气神被抽干了的萎靡与虚弱。
听到进门的脚步声，老太太原本紧闭的眼皮颤了颤，有些费力地睁开了浑浊的眼睛，目光往床前聚了聚。
待看到张小伟后，她嘴唇颤巍巍地动了动，声音沙哑干涩地唤了一声：“小伟啊……”
“哎，妈，是我！”张小伟见状，赶忙快步上前两步，弯下腰凑到床沿边，满脸关切地应道，“我带我堂哥过来给您瞧瞧病。”
老太太听了，那张布满风霜与病容的枯槁脸庞上勉强挤出一丝体贴的虚弱笑意，有气无力地宽慰道：
“妈没事……就是感冒不小心重感了，躺在床上歇两天、发发汗就好了，你们上班都忙，别跟着瞎操心了……”
“没事的，妈。”张小伟在这方面向来很会说话，连忙接过话茬，言语里透着一股子晚辈特有的殷勤与贴心道，
“我堂哥张小北可不是一般的大夫，他可是咱们县中医院的特聘专家，医术好着呢！他来给您老人家瞧一瞧、调一调，开两副对症的方子，您这身子骨也能早点好起来不是？”
“您老的身子骨硬朗起来，我和周颖在单位上班才更踏实！”
听到女婿这么说，老太太知道拗不过，也不想拂了小辈的一番好意。
“那……那行吧。”老太太咧了咧干涸苍白、甚至已经起了一层干裂死皮的嘴唇，而后偏过头，将目光移向站在床尾的张小北，客气而虚弱地说道：“麻烦你了，孩子。”
“不麻烦，阿姨，您别客气。”张小北温和地笑了笑，旋即看向堂弟张小伟道：“小伟，阿姨之前住院期间的常规检查和医药清单有吗？我先看一眼。”
张小伟愣了一下，想了想道：“单子不知道放哪里去了，不过我手机上有照片，可以不？”
“可以！”张小北点了点头。
随后，张小伟掏出手机点了几下，递了过来。
张小北扫了一眼，常规的各项检查没什么大问题，住院期间的用药也是抗病毒、退热、补液……
将手机还给堂弟后，张小北往前走了两步来到床边，语气温润地道，“劳烦您把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我先给您切切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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