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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仁猛地转过身："侯三。""小的在。"
"去，把这两天守后院小门的孙小叫来，再问问巡夜的是谁，这两天晚上，后门有没有开过，有没有人进出。"
侯三点了点头，小跑着出去了。
尚仁又看向尚贵："你昨晚回去的时候，后门是你自己开的还是谁给你开的？"
尚贵想了半天："回老爷，小的昨晚是从角门回的后院，角门没锁，一直就没锁过……"
"角门没锁？你他妈在后院住了这么多年，角门从来不锁？"
尚贵缩了缩脖子："平时也没人从那走啊，老爷……"
尚仁一巴掌拍在窗框上，窗框被他拍的嗡嗡响。角门没锁，那就是谁都能进。问题是——谁进的？
侯三很快回来了，带着孙小和另一个叫三德的活计。孙小是个四十来岁的瘦老头，三德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巡夜的，一脸懵的表情。
"说。"尚仁盯着孙小。
孙小哆哆嗦嗦开口："老爷，昨晚……昨晚后院那边小的没注意，小的在前面门房待着呢，后院那边平时也没人让我盯着啊……"
"我问你后门开没开过！"
"没、没开过啊，小的没看见有人从后门走过啊……"
尚仁又看向三德："你巡夜的时候呢？后院那边有没有听到动静？"
三德想了想："后院那边……昨晚倒没啥动静，就是、就是小的路过角门那的时候，好像闻见一股怪味儿，像是……泔水？"
尚仁愣了一下："泔水？"
三德点头："对，就是倒夜香那个味儿，不过当时没在意，以为是谁家倒脏水呢……"
尚仁脑子里嗡的一声。泔水味儿。昨晚。后院角门。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昨晚李文绅来的时候，他送李文绅出大门，李文绅脸色铁青地上了马车走了。然后他自己回前院，那时候还没注意到后院的事。但李文绅走的时候……尚府大门和石狮子已经被泼了粪。
泼粪。泔水味儿。李天被绑着扔在管家床上。
这不是巧合。
尚仁这回全明白了。有人昨晚趁乱进了后院，把李天塞进了尚贵儿的屋子——同时还在前门泼了粪。这两件事应该是同一个人干的。
谁？
白胜雪？不像。白胜雪要搞他直接来就是了，没必要玩这种栽赃的把戏，更何况，他和自己无冤无仇。李文绅？李文绅如果要绑自己儿子往尚府塞，那他昨天上门要人就是演戏？也不对，李文绅不至于这么吃饱了撑得。
那还有谁……周家？方家？还是高家？
有人想让李尚两家狗咬狗。
尚仁深吸了一口气。他转过身看着床上的李天，忽然换了一副面孔，走过去蹲下来，声音放低：
"李公子，你受苦了。听我说，你被人绑了扔到尚府，这事跟尚某没有关系。尚某也是今早才知道你在我府上。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你先养着，等尚某想出办法，一定把你平安送回李府。"
李天眼睛盯着尚仁，没说话。
尚仁继续道："昨晚有人趁乱进了后院，把你放在了我管家的院里。同时前门还被泼了粪。这些不是我安排的，李公子你自己想想，我要是真想对你动手，至于把你绑着塞到管家床上？"
李天被折腾够呛，此时还有点懵："你……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尚仁点了点头："你现在身子虚，先别多想。贵儿，去厨房弄点吃的来，再弄点水好好让李公子洗漱一下。"
尚贵应了一声，跌跌撞撞出去了。
尚仁站起身，走到门口低声吩咐侯三："你出去打听一下，昨晚尚府周围有没有生面孔晃悠。再问问隔壁街坊，昨晚有没有听见后院有动静。快去。"
侯三点了点头，闪身出去了。
尚仁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屋内的李天。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稳住这个人，同时尽快查清楚到底是谁干的。如果真是第三方栽赃，那他和李文绅之间还有转圜的余地。但如果查不出来……
他不敢往下想。
白胜雪这边，第二天一早进了宫。
今天总算没走岔——他记住了，文化殿往东走第三个拐角再右转。走了四五遍总算记住了。到了文化殿门口，李忠在门外等着，看见他来了笑着迎上来："白大人，殿下今儿早上刚念叨过您呢。"
白胜雪点了点头，拎着个食盒进了殿。小皇帝正趴在案上写大字，看见他进来眼睛一亮："白师傅！你今天怎么来啦？"
"路上买了点东西，耽搁了。"白胜雪把食盒放下，今天犯懒没自己做，在街上买的。打开盖子，里面是几块桂花糕和一小碟蜜饯："给你买了点糕点，这是外面的糕点，和宫里的不太一样，你尝尝。"
小皇帝伸手捏了块桂花糕塞嘴里，含糊道："白师傅，今天教什么？"
白胜雪拉了把椅子坐下："今天教你搞钱。"
小皇帝瞪大了眼珠子盯着白胜雪："搞钱？"
"对，搞钱。你知道一个国家的钱从哪来吗？"
小皇帝想了想："税？太傅说农税是本，商税是末。"
白胜雪摇头："于文正？他说的那是屁话。"
小皇帝小手捂着嘴："白师傅你骂于太傅？"
"不是骂，是纠正。"白胜雪掰了块糕点放进嘴里："你于太傅教你的，是不是士农工商，商人排在最后，地位低下，说商人逐利、不事生产、不务正业？"
小皇帝点头："对啊，于太傅就是这么说的，怎么了？太傅说的有错吗？"
"他放屁。"白胜雪毫不客气："商人怎么就地位低下了？农民种粮食，商人把粮食从产粮的地方运到缺粮的地方，中间赚个差价，这叫互通有无。没有商人，南边的盐运不到北边，北边的皮草到不了江南。你以为那些世家大族的银子哪来的？地里刨出来的？他们开的当铺、绸缎庄、盐引、漕运，哪个不是生意？嘴上说商人低贱，背地里比谁都赚得多。"
小皇帝张着嘴："那……那商税应该收多少？"
"该收多少收多少，跟农税一样，凭什么商人就该少收？不对，是该多收，他们赚得多。"白胜雪伸出手指头比划："你要想国家有钱，光靠地里那点粮食不够。得让商路通、让货物流转起来、让手艺人能卖东西、让老百姓手里有闲钱能买东西。钱转起来了，税自然就多了。你把它堵死了，大家都穷，国家也穷。"
小皇帝眼睛越来越亮："白师傅，那开市集也算搞钱？"
"算，怎么不算。市集一开，人聚起来了，卖吃卖穿卖用的全来了，摊位要交租吧？买卖要交税吧？人多了周边的店也跟着活了。一个市集就能养活一条街。"
小皇帝使劲点头："那要是有人垄断了货品，抬高物价呢？"
白胜雪笑了："问得好。所以得有规矩。不能让一家独大，得让多家竞争。谁家东西好谁家便宜老百姓就买谁的。官府要做的就是定规矩、查奸商、保公平。不是把商人摁死，是让市场活起来。"
正说着，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于文正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他刚才在殿外经过，听见里面白胜雪那句"他放屁"，脚步就停了下来。再听下去，什么"商人地位低下是屁话"、"世家大族背地里比谁都赚得多"——他当时就忍不住了。
"白胜雪！你在教殿下什么？！"
白胜雪头都没回，翻了个白眼："傻逼。"
小皇帝吓得手里的糕点都掉在了地上。
于文正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白胜雪："你、你竟敢——殿下面前口出秽语，你、你成何体统！"
白胜雪慢悠悠转过身，靠在椅背上："于太傅，你教你的书，我教我的经济。殿下问什么我答什么，碍着你什么事了，我ＴＭ吃你家大米了？还是我ＴＭ揭你家房顶了，草，狗拿耗子。"
"你教殿下重商轻农，这是误国！商人逐利，无商不奸，自古如此！你让殿下觉得商人重要，日后朝堂上全是商贾之辈，国将不国！"
白胜雪冷笑一声："于太傅，你每月的俸禄，穿的绸缎、用的纸墨、吃的米面，哪样不是商人经手的？你嘴上说商人低贱，你身上穿的戴的用的，哪样离得开商人？你这是吃着碗里的骂着锅里的。"
于文正脸涨成了猪肝色："你——"
"再说了，"白胜雪打断他："谁告诉你重商就是轻农了？我刚才说的是商农并重，让两边都活起来。你耳朵不好使就ＴＭ回去治治，别在这耽误殿下学习。"
小皇帝在旁边弯腰捡起毛笔，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小声道："于太傅……白师傅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于文正像被雷劈了一样看着小皇帝："殿下！您、您怎么能信他——"
白胜雪站起来，拍了拍衣摆："行了于太傅，你要是闲得慌就去给陛下写奏折弹劾我，站这喷我我又不是你上司。殿下今天的经济课还没上完呢，你要听就坐着听，不听就请回。"
于文正指着白胜雪，手指头都在哆嗦："你、你等着！"
说完甩袖转身，大步出了文化殿。
白胜雪冲他背影喊了一句："慢走啊于太傅，别气出个好歹来！"
小皇帝缩了缩脖子："白师傅，于太傅会不会真的去跟皇姐告状啊……"
白胜雪坐回来，拿起一块蜜饯扔进嘴里："告就告，你皇姐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什么德行。来，咱继续。刚才说到哪了——对，市场规矩。你听好了，官府要做的第一件事是……"
殿外，于文正气冲冲地走着，迎面撞上玄机。玄机正端着茶从御书房那边过来，看见于文正那张脸，脚步停了下来。
"哟，于大人，这是怎么了？谁惹您了？"
于文正咬牙切齿："玄机公公，你跟陛下通传一声，老夫有本要奏。白胜雪在殿上教殿下重商轻农，口出狂言辱骂老夫，此人不配为东宫少詹事！"
玄机眨了眨眼，嘴角微微一抽："啊……于大人消消气，陛下这会儿在批折子呢，要不您先写个本子递上去？"
于文正一甩袖子："老夫这就去写！"
看着于文正气冲冲走远的背影，玄机心里暗道：又来了，这月第几个了？白老弟这人缘也是没谁了。
他端着茶继续往御书房走，心想：不过这小子说商人重要的话倒是新鲜，回头得问问他是怎么个搞钱法，内务府的账本可是年年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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