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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湿漉漉的，青石板路沾着一层露水。两边铺子陆续开门，铁匠铺叮当敲个不停，早点铺的蒸笼呼呼冒白气，整条街从静悄悄的模样，慢慢变得热闹起来。赶早市的人越来越多，挑菜的、摆摊的、买东西的、赶路做工的，来来往往，人声嘈杂，满是寻常小城的烟火气。
十字街口人最多，十二个报童穿着统一的粗布短褂，一人挎着一个大布袋子，里面塞满了刚印好的《宁城小报》。
这些孩子都是白胜雪让人挑出来的寒门子弟，练了好几天，说话利索，一点不怯场。
等人流多起来了，报童们开始分头四散叫卖。
“卖报嘞！两文钱一张！宁城新鲜小报！” “县衙新政、县里招工、市井小故事！”
“不听说书瞎白话，不跟旁人听谣言，一张小报全知晓！”
声音清亮，传遍整条街口。
一开始，路人全都停下看热闹。
宁城百姓活了一辈子，都是看衙门口贴告示，都是免费看，哪有花钱买消息的道理？一个个围着看，指指点点，心里全是嘀咕。
一个挎着竹篮的老婆婆挤上前，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小娃子，你这纸片子能干啥？别是糊弄我们老百姓的吧？活这么大岁数，从没见过还要花钱买的告示。”
旁边一个货郎也放下担子，跟着搭话：“对啊，官府告示都免费，你这还要两文钱，莫不是借着县衙名头骗钱？要是骗人，我们直接去县衙找县老爷评理！”
周围人跟着附和，七嘴八舌，全都带着怀疑。
报童举着手里的报纸。
“各位乡亲放心，这可不是什么废纸，是咱们县太爷亲自安排、县衙正经印发的小报。告示贴在衙门口，可以随时自己去看。”
“老爷办这小报，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听懂、看明白县里的事。两文钱不贵，买的是实在消息，绝不敢骗人。”
一听是县太爷弄的，在场众人心里的疑虑瞬间消了大半。
白胜雪在宁城的名声纯粹是打出来的，而且从不糊弄百姓，办的事全是利民的好事，全城人现在没有不信他的。
最先掏钱的是个老农夫，手里攥着两枚铜钱，笑着递过去：“老爷办的东西，准没错，给我来一张，我不认字，找个人念念听听。”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没一会儿，围上来的百姓都开始买报。
铜钱叮叮当当落进布袋子，一张张小报不断递出去。
大多老百姓都不认字，拿着新鲜的小报，摸来摸去，看不懂字，又舍不得走，围着一堆人嚷嚷，想找个识字的人读一读。
人群里一个穷秀才见状，主动站出来拱手道：“诸位乡亲若是不嫌弃，我给大家念念这报纸上的内容。”
众人立马让开空地，把秀才围在中间，一个个伸长脖子，满脸好奇。
秀才把报纸铺平，缓缓念了起来。
首先第一条，【县衙新政】。
内容简单直白，专门写给老百姓看的。
今年入秋之后，天气转凉，县衙体恤种地的农户辛苦，定下秋冬赋税新规。家里田地少、人口弱、没有壮劳力的农户，秋税减半收。若是当年收成差、田地歉收，核查属实之后，可以直接免掉全年秋税。
同时严令禁止乡绅、里正私下加税、层层盘剥，谁敢私自摊派，百姓可以留证告官，县衙严查到底。
这一段刚念完，周围种地的百姓瞬间乐了。
“真减税？县太爷是真疼我们老百姓！” “往年年年税一分不少，还被层层扣，今年算是熬出头了！”
“白纸黑字写在上面，这回谁也不敢乱拿捏我们了！”
所有人脸上都笑开了花，这是关乎自身实打实的好处。
接着秀才往下念，第二条，【县衙招工】。
这是白老爷名下各项产业统一放出的招工消息，专门照顾城里乡下没活干的百姓。
第一条招工，宁城小区招收保安，专门招收四五十岁、五六十岁身子硬朗的老年人，品行端正、老实本分即可，就在宁城小区当差，按月发工钱，适合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干不了重活的老年人。第二条招工，天启客栈招收跑堂伙计，手脚勤快、嘴甜懂事、待人厚道就行，包吃包住，工钱按月结算。第三条招工，城内各大酒楼招收后厨帮工，干活踏实即可，工钱面议，常年缺人，只要肯干活就有活干。
招工内容一念完，现场瞬间炸开了。
“哎？我没听错吧？招保安专挑四五十往上的？”
“我的乖乖，这岁数在咱们这都算老人了，巡院看门这种差事，历来不都是年轻后生做的？”
“是啊！年轻小伙子力气足，遇到事能上前，怎么反倒不要，专门找上年纪的？” “真是闻所未闻！难不成年轻的还不如老头子稳当？”
一群百姓围在一块七嘴八舌讨论，越说越纳闷，谁也猜不透其中缘由。
旁边的报童站在一旁，只是笑着听，一句话也不接。
这事是县衙定的规矩，他们只是负责卖报，压根不知道内里原因，自然没法解答众人的疑惑。
有人高声夸赞：“白老爷真是体恤咱们！这么好的县太爷，老爷，我想给你生猴子！”
旁边一个老汉斜他一眼，噗嗤笑出声：“你是个男的，你生生鸡毛你生！”
黑脸汉子脖子一梗：“我男的，我不能生猴子吗？凭啥只有女的能生！”
周遭人群哄堂大笑。
另一个卖菜的大婶跟着搭腔：“要说白老爷，心眼是真敞亮，减税还给咱们找活干，我真想给老爷磕个头！”
站她旁边挑担子的小伙打趣：“磕头可别磕太猛，把头磕肿了，回去你家相公还以为你撞墙了。
”大婶反手拍他胳膊：“小兔崽子，少拿我寻开心！老爷办好事，我心甘情愿！”
又有个老头捋着胡子感叹：“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体恤百姓的县令，要是能早点遇上老爷，我家那小孙子日子也能好过些。”
一个摆摊的闲汉接话：“那简单，要不你认老爷当干孙子？”
老头眼一瞪：“放你娘的狗屁！老爷是县尊大人，我哪敢随便认，我看我认你还差不多！”
人群笑声一阵接着一阵。 还有个中年汉子叹道：“老爷连咱们这些上年纪的都想着，招保安都肯收四五十岁的老人，天底下去哪找这种好官！”
旁边货郎接茬：“你这么惦记老爷，要不干脆去县衙门口守着，天天给老爷送菜？” 中年汉子摆手：“可别，我去了，人家还当我想蹭县衙饭吃呢！”
好多人年纪大了，干不了重农活，出门打工又远，家里老人孩子顾不上，一直没稳定营生。
现在县里小区招大龄保安，客栈招伙计，都是家门口的稳活，一时间不少人默默记在心里，打算忙完早市就去县衙招工处登记问问。
新政、招工全都念完，秀才接着念报纸下方的短篇小故事，是县衙专门写来给百姓解闷、教化人心的短篇杂谈。
故事名叫书生溜猴西行记。
传闻世间早年，有一位心地良善的读书人，这人一辈子心善，不贪财、不惹祸、不与人争长短，一心只想走遍天下，求取世间正道良言，带回世间，教化世人，教人向善、安分做人。
只是天下路远，山河阻隔，深山恶水之中多有顽劣精怪，拦路作乱，欺负路人，寻常人别说走遍天下，便是出一趟远门，都难保全自身。
他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心中有大道，身上无本领，想要西行万里，旁人全都摇头，都说他痴心妄想，早晚要死在半路。
可书生心性沉稳，认定的事，从不轻言放弃。
机缘巧合之下，他在东海石礁旁，遇到了一只天生石猴。
这猴子生来灵性极高，天生胆大、本领高强，一身本事通天彻地，只是性子顽劣，早年无人管束，肆意妄为，闯下不少祸事，被压在石下多年。
书生路过之时，见它可怜，心存善念，伸手渡它脱困。
石猴脱困之后，心中感念恩情，又见书生心善纯粹、心怀苍生，当即心甘情愿拜在书生门下，愿一路相随，保驾护航。
世人都说猴子野性难驯，早晚反噬主人。
可自打跟随书生之后，这石猴彻底收了顽劣性子，一路忠心护主。
每一次危难之时，都是这石猴挺身而出，凭一身本事挡灾避祸，护得书生周全。
它本领虽大，却不再肆意逞强；性子虽傲，却唯独敬重心怀善意之人。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话音落下，纸上故事就断在了这里。人群里立马响起一阵嚷嚷。 “哎？咋突然就没了？” “这‘且听下回分解’是啥意思？故事还没完？” 秀才放下报纸，笑着跟大伙解释：“这是连载小故事，一期只写一段。想要知道后面书生和石猴路上还会遇上什么，就得等下一期小报印出来才能接着看。” 一个老汉咂咂嘴：“好家伙，看故事还得等着，吊人胃口啊！” 旁边有人跟着起哄：“那我下一期一定早点来买，可不能错过！”
众人议论纷纷。
最后秀才念出报纸副版留白处的一行小字，字体清秀，单独成行。
这世间的情话本就不多，一个人的脸红胜过一大段对白，可是后来有了胭脂，便分不清是真情假意。
这句话温柔细腻，简简单单，却格外耐人寻味。
在场年轻男女、市井百姓听完，全都若有所思，暗暗点头，心里觉得新鲜又好听。
整张报纸内容全部念完。
今年有赋税减免，家里负担轻了不少；县里又新开了这么多差事，年纪大的也能找活挣钱；还有这新鲜小报，能看新政、能看招工、能听小故事解闷。
一个个手里捏着小报，互相传阅，说说笑笑，整条街口一片热闹祥和。
不少人反复追问报童下期什么时候出，以后是不是常有的看。
报童一一耐心回复，两日一期，定期售卖。
日头渐渐升高，晨雾彻底散尽，街头人流越来越密，早市散了之后，报童沿着各条街巷继续兜售，剩余报纸快速售出，全城各处都有人拿着崭新的《宁城小报》议论夸赞。
时至午后，市井热闹渐渐平息。
县衙后堂，白胜雪坐在太师椅上，老刘站在身边， 他抬眼看向老刘：“小报现在卖得咋样了？”
老刘上前：“老爷，销路还算不错。城里铺子、乡下茶摊都有人买，不少百姓看完，就在茶馆里讨论报上的内容，就是乡下，偏远村落来回比较慢。”
白胜雪手指敲着桌面：“偏远村落送报慢，可以配自行车嘛，咱们又不是没有，专门安排人骑车送，再不行就安排两个宁城快运的兄弟跑。等后面销量起来，再多添置安排人，速度就能提上来了。”
老刘一听：“老爷说的对啊！自行车在乡间赶路可比走路快得多，往后各村递送小报就能省心不少。”
白胜雪点点头。
宁城一纸小报，一朝风行满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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