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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你留住我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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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知彦看着她沉默的背影,心下思忖片刻,忽然想到了下午送来的消息。

    大约是因为傅叙安和傅其纾。

    他沉吟片刻,声音放的柔和。

    “叙安估计再有两日便到京平。届时我会联系那边的人去接应,必要时把他安置下来。”

    他说得平静,只是在交代一件已经安排妥当的事情。

    “还有其纾……”

    傅其桢眸光微微一动,屏着耳朵认真的听着。

    说到傅其纾,赫知彦呼吸微微一顿,到底有点心虚。

    傅其纾受邱君山安排,住在塞恩公寓的事,他暂时不想让傅其桢知道。

    他怕她担心,更怕她一旦知道,便会不顾身体,想尽办法去见人。

    索性,他将她肩头滑落的被角拉好,含糊带过。

    “你放心,总之,她安好。”

    话音落下,屋里依旧沉寂。

    傅其桢侧身未动,只是手指微微一蜷,没有回应。

    赫知彦的眼眸在她脸侧凝了几息,见她还是没理他,又往她其他挂心的方向去想。

    “还有你母亲。医院那边我问过了,医生说眼下没有大碍。”

    傅其桢眉眼忽然流露出一层伤感。

    他将所有的消息都告诉了她,已经尽可能地去安抚着她的忧虑。

    可她心里那道沉沉的门,却没有因此打开半分。

    她双眸微微一沉,无论是身体,还是心里,都觉得很累……很累……

    她被他安置在这一间房子里,像被妥善藏起来的一件私物。

    她想要知道的每一个消息都要由他告知。

    她的一切,他都会替她安排。

    “赫知彦。”

    终于,傅其桢开口,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股紧绷着的疲惫。

    赫知彦微微一怔,不由又往她的位置靠近了些。

    傅其桢背对着他,唇线抿得很紧。

    她望着前方那片昏暗,似乎想了很久,才将那句话说出来。

    “我们真的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赫知彦神色微微一僵,刚才满心的温存,像是一滴冷水落进暖炉里,骤然冷却。

    “什么?”

    他看着她的背影,手臂仍落在她腰侧,却没有再收紧。

    傅其桢话到嘴边,她又滞住了。

    她想问,他究竟打算把她留在这里多久。

    想问他们之间到底算什么。

    想问她是不是这辈子都只能这样,既不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边,也不能真正离开他。

    可这些话又忽然变得难以启齿。

    她甚至已经能猜到他的回答。

    他一定会说,是她推开他,才走到这一步。

    如今的一切局面,根源在她。

    傅其指甲轻轻掐住了掌心,瞳色瞬间黯了下去。

    他们之间走到今天,谁也不能说自己全无过错。

    可她已经不想再争论谁对谁错了。

    她只是不能再这样下去。

    她不能这样生下这个孩子。

    卧房里陷入漫长的寂静。

    一秒,两秒,三秒,空气凝滞,压得人喘不过气。

    赫知彦等了一会儿,见她莫名甩下一句话,又就不言语了。

    他隐约察觉到她今晚不对劲,却不明白她想说什么。

    “其桢。”

    他眉心渐渐拢起,沉声唤她的名字。

    傅其桢牙齿轻轻咬着下唇,眼底翻涌着汹涌的痛苦与挣扎。

    “这个孩子……”

    她喉间一紧,仿佛有一根细细的刺,扎住她的喉咙,呼吸都隐隐作痛。

    “我不想生。”

    霎时,整间卧房仿佛瞬间封冻,寒意顺着地板往上漫。

    赫知彦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缓缓松开,手指一点点撤了回来。

    昏暗里,他脸上的神情沉敛下去,那一丝温和也全然消失了。

    过了几息,他声音不大,却压着一股冷厉。

    “你又犯的什么轴?”

    冷硬的质问,身后温度退去,傅其桢眼底映着的微光,一瞬一瞬地往下坠。

    她露着半张苍白的侧脸,眉眼间透着压抑许久的疲惫。

    “我想……我应当有权利,决定这个孩子的去留。”

    “你没有。”

    赫知彦的声音,落得干脆,没有任何余地。

    傅其桢唇瓣抿得发白,虽料到他会这样答,但还是被这句话刺得心口一沉。

    赫知彦凝着她单薄的背影,暗夜里那双眸子深得像浸了寒。

    这些日子他一直自欺,以为日子过下去,她总会慢慢接纳眼下的一切。

    等孩子出生,一切尘埃落定。

    可他没想到,她竟然能如此轻易地说出。

    他们的孩子,她不想生。

    那一瞬,他凝着她的眼眸,隐隐泛起疼意。

    可心底亦生出一丝慌乱,她说得这样轻巧?

    那可是他们的孩子。

    是他如今唯一能够握住的,与她无法割舍的联系。

    忽地,他的声音从她身后漫过,沉得压人,不容置喙。

    “我以后不想再从你口中听到这话。”

    傅其桢攥紧手心,指甲掐出一道痕迹,肩背也倏地绷紧。

    长久压在心底的委屈与两难,再也忍不下。

    “你口口声声说要这个孩子,可你待他,是爱吗?”

    傅其桢望着床帐垂落的阴影,声音克制着,却带着一丝薄颤。

    “你真的有为他想过吗?”

    她呼吸略微发紧,喉咙哑涩。

    “不是把他生下来,就是爱他。”

    一句一句砸下来,赫知彦神色越发凝沉下来。

    傅其桢却不想停,胸口随着呼吸起伏。

    “你不过是想用这个孩子绑住我。”

    这句话落下,赫知彦手指蓦地收紧,青筋隐隐暴露。

    傅其桢这些话已经压了太久,再也无法继续咽回去。

    “于你而言,他只是你留住我的筹码,是利用罢了。”

    霎时,卧房里重新陷入死寂。

    赫知彦将她的每一句话落入耳中,那每一个字,都直直戳进他心底最深的地方。

    她说中了。

    他无法否认。

    他确实是这般想,只要孩子留下,她便不可能与他断得干净。

    孩子会成为他们之间最牢固的牵系。

    这其中有多少私心,就这样被她平静地说了出来,叫他无处遁形。

    傅其桢仍旧背对着他,缓缓吸了一口气。

    “你若真的爱他,难道忍心让他一出生,就背着私生子的身份吗?”

    赫知彦的眼底骤然沉了几分,他忍了又忍,猛地从床榻上坐直身子。

    “他本来可以不是的。”

    一句话,瞬间哽住了傅其桢所有未说出口的话。

    她呼吸微微一滞,又是这样。

    无论她说什么,最后都会绕回同一个地方。

    是她先离开的,是她不要他的,是她毁掉了他们原本可以拥有的一切。

    所以如今所有的难堪,所有的委屈,甚至孩子将来的处境,都成了她该承受的后果。

    所有的错,所有的困局,终究根源都落在她身上。

    傅其桢缓缓垂下眼睫,手指慢慢松开,声音也冷了下来。

    “可那些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不是本来。”

    她知道,他们现在不可能凭着一句‘本来’,就回到从前。

    “现在是,无论什么原因,你都有妻子。”

    她说得很慢,眼底漫开一层凉。

    “赫知彦,你有妻子。”

    空气骤然凝滞,赫知彦的脸色骤变。

    这一句,直接堵得赫知彦哑口无言。

    他从未认下那桩婚事,从未把顾燕熙当作自己的妻子。

    可因亦知道,她说的不是他心里认不认。

    而是如今摆在眼前的事实。

    即便他离开赫公馆,即便他从未与顾燕熙有过夫妻之实,也无法改变那纸婚书的存在。

    赫知彦胸腔剧烈起伏,闷火堵着,实在找不到出口。

    他盯着她的背影,两人隔着不过咫尺,却似乎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沟壑。

    一瞬,他掀开被子,翻身下地,沉闷的军靴声,落在地板上。

    “嗒。”

    “嗒。”

    他的步子又沉又乱,烦躁的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一只手撑在腰侧,另一只手想指向她,却又重重落下。

    他胸口闷着火气,她的固执,自己的难堪与无力。

    他不想再继续争下去。

    每说一句,便又把过去那些伤口揭开一次又一次。

    “我不想跟你翻来覆去地吵这些。”

    他渊沉挺拔的身影立在床前的阴影里,声音带着压抑的烦躁。

    “毫无意义。”

    说罢,他转过身,肩背绷得笔直。

    他又沉了一口气,忽然转过身来。

    “还是那句话。”

    他指了指她,语气强硬。

    “你安心待产,其他的都不用操心。”

    傅其桢下颌猛地一绷,心底的火气和无力绞在一起,倏地闭上眼睛。

    又是这样。

    仿佛只要她不开口,只要她乖乖在这里,所有问题便不存在。

    赫知彦脸色愈发沉郁,直接一把抄起床上的枕头,另一只手顺势扯了扯衬衣袖口。

    “我去客房睡。”

    他说完,便朝门口走去,军靴再次踏过地板。

    走到门边时,他的手搭上门把,却又停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傅其桢也没有看他。

    两个人都在等对方说些什么。

    可那一刻,谁也没有再开口。

    片刻,门被拉开,走廊的灯光重新涌入房间,将赫知彦的身影勾出一道冷硬的轮廓。

    他提着枕头走了出去,随手带上了门。

    “咔。”

    门锁合上的声音很轻,房间里又静了下来,可那股属于他的气息还留在这里。

    枕边有他躺过的温度,床褥上还留着他压过的痕迹,椅背上搭着那件深色军装外套,肩章在微弱夜光下泛着冷。

    傅其桢依旧侧躺着,闭紧了眼眸,在强忍着什么。

    刚才那些话,她自然想过赫知彦会生气,也知道他最不愿听见这些话。

    可她能怎么办?

    她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清楚了。

    她不想让孩子成为赫知彦留住她的筹码,也不想让孩子出生后,承受他们之间的纠葛。

    可为什么就这么难?

    傅其桢猛地攥住被子,用力到绷紧。

    “咚!”

    她的拳头狠狠砸在柔软的褥子上,声音被床褥吞去大半。

    她咬紧牙关,肩膀微微发颤。

    “咚!”

    又是一拳,她用力得连手臂都隐隐发麻。

    她憋屈得简直要咬碎了牙。

    赫知彦说要留下孩子,她就必须留下,她自己的意愿,仿佛全是错的。

    一时,傅其桢压抑的呼吸,一声一声,慢慢散在沉沉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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