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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先生总算回来了。她到的那日，宜修正跟耿郁在正堂里说事。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嚷，紧接着便是年羹尧的吼声。
宜修心里一紧，赶紧出去瞧。
才走到二门便看见年羹尧被一条大狗扑倒在地，正手忙脚乱地挡着狗舌头。
那狗大的出奇，站起来快够着年羹尧胸口了，一身雪白的毛油光锃亮，耳朵支棱着，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正趴在年羹尧身上一通乱舔。
年羹尧一边推一边喊，“这什么玩意儿！哪儿来的！”
宜修也吓了一跳，站在二门口没敢过去。
倒是年世兰从后头追上来，一见这场面便笑了，她拍拍手，轻喊了一声，“大恶霸，过来！”
那狗耳朵一竖，从年羹尧身上跳下来，四爪落地震得青砖“咚”的一声，扭头便朝年世兰跑过去。
跑到跟前又刹不住脚，兜着年世兰转了两圈，尾巴扫得她裙子都飘起来了。
年羹尧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这才认出这狗是谁来，“大恶霸？这……这是大恶霸？”
“可不是。”年世兰得意地拍了拍狗脑袋，转头看向大恶霸，“大恶霸，你要稳重一点，你已经七岁了，是大狗子了！”
宜修也认出来了，忍不住笑了一声，“怎么长这么大了？上回见它，不仔细都瞧不见呢。”
“那是我喂得好。”年世兰拍了拍大恶霸的背，“一顿三大盆，骨头管够。”
大恶霸似乎是听懂了“骨头”两个字，尾巴摇得更欢了，在院子里撒起欢来，从这头蹿到那头，撞翻了两个花盆，又一头钻进廊下的竹帘子里，把帘子扯下来半截。
年羹尧看得眼皮直跳，“这狗……比印象里是闹腾多了。”
“它认得这儿！”年世兰跟在狗后头跑，“许久没回来了，心里头高兴着呢！”
宜修摇头笑了笑，正要往回走，便瞧见柳先生从大门口慢悠悠地走进来。
几年不见，柳先生倒比从前瞧着年轻了些，头发虽白了大半，可面色红润，精神头比去湖广之前还好。
她手里拄着根拐杖，身边跟着个挑担子的脚夫，不紧不慢地往院里走。
进了门先四下打量了一圈，点了点头，“还是这儿好啊！”
宜修迎上去行了一礼，“先生一路辛苦。”
柳先生摆了摆手，“辛苦什么，路上有吃有喝，还有大恶霸给我作伴，比整日窝在家里舒坦。”
她说着往院子里扫了一眼，正好看见年世兰狗狗祟祟准备溜，眉头便拧了起来。
“年世兰！”柳先生喊了一嗓子。
年世兰脚步一顿，脸上的笑还挂着，便瞧见柳先生板着脸走过来，“先生……您怎么回来了？”
“你的课业到哪里了？可有按着我给你布置的进度？”
“先生，我这不是赶路来着……舟车劳顿，路上看书伤眼睛啊……”
“你又偷懒！”柳先生一把揪住年世兰的耳朵，“你都多大的人了！十一了！慎独，慎独明不明白？！！”
年世兰哎哟哎哟地叫着，一边求饶一边往后退，“先生我错了！补上就是了！疼啊！！”
“课业懈怠，你还敢犟嘴！业精于勤荒于嬉，这道理你都不记得了！”柳先生抄起拐杖便要打。
年世兰扭头便跑，柳先生在后头追，一老一小绕着院子转了两圈。
那老太太方才还说路上累得慌，这会儿追起人来倒腾得比年世兰还快，拐杖戳在地上笃笃响，嘴里还不住地骂，“兔崽子！你给我站住！我今日非把你那耳朵拧下来不可！”
年世兰边跑边笑，“先生您慢些！您那腿脚不利索！再摔着可就不好了！”
“等我逮着你，看我不抽得你屁股开花！你瞧好了，你先生我还没死呢！就算死了，也得让你气活过来！！”
宜修站在廊下瞧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嘉熹和裕昌远远站着，心有余悸地看着这边，不敢靠近大恶霸。
那狗撒完欢，蹲在院子中央吐着舌头喘气。
这狗，坐在那里，都比他们两个小豆丁站着还高，吓人的很。
裕昌板着小脸，拉着嘉熹往后退了两步，“别过去，它太可怕了……”
“可怕。”嘉熹看着不远处健步如飞的老太太，点点头表示赞同。
只是兄妹两说的根本不是一件事儿……
柳先生追了半日，终于追不动了，扶着腰在廊下坐下来。
她一边喘着气一边骂，“这丫头，一年比一年皮，迟早把我这把老骨头折腾散架。”
宜修递了盏茶过去，“先生消消气，她如今大了，我回头说她。”
她倒是瞧着先生这回回来，比上回见她的时候更硬朗、结实了……
“你说她？你比她还惯着她！”柳先生接过茶盏灌了一口，又瞪了年世兰一眼，“你给我过来！”
年世兰磨磨蹭蹭地走过来，站在柳先生面前低着头，耳朵还红着。
柳先生将茶盏搁下，伸手又拧了她一把耳朵，“下回再让我瞧见你让狗扑人，我让你抄一百遍《弟子规》！”
“知道了知道了。”年世兰捂着耳朵往后退了一步。
裕昌仰头看了看狗，用手比了比，跟嘉熹道，“它一屁股能把咱俩都坐扁。”
“它不会坐扁你们的。”年世兰朝两个孩子招了招手。
“别紧张，快过来，大恶霸从来不咬年家人的，它一直都可乖了！”
裕昌和嘉熹对视了一眼，又往后退了两步。
“它真不咬人！”年世兰拍了拍狗脑袋，大恶霸便歪着头蹭她的手。
“你们摸摸它，它可喜欢人摸它了。”
裕昌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们看看就好。”
他这边还在往后撤，嘉熹已经伸出了自己的小手。
随后，就见大恶霸张嘴就把她的手咬在了嘴里……
？？？？！！！
四座皆惊。
不过，它并没有用牙，倒是嘉熹笑了。
随后只见嘉熹把沾满口水的手收回来，擦在了裕昌身上。
裕昌本就惊疑不定的心，此刻彻底死了。
他小脸一白，直接就昏倒过去了……
众人也是吓坏了，年羹尧连忙把孩子抱起来。
府医来检查，说无碍，这才放心。
而此时的始作俑者，嘉熹，正骑着大恶霸满院子横冲直撞。
众人看得嘴角直抽抽。
“这孩子……看着闷不吭声，怎么比兕子小时候还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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