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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小偷就自己从矮柳里站了起来，那是一个头戴白毡高顶帽，身穿红色蒙古袍的少年，身量不高，加上头有点大，更凸显比例不好。“这是你的吗？”那小白帽拿树枝挑着明黄色的袜子晃了晃，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恶劣道，“现在是我的了！”
他的蒙语很拗口，又急又冲，尾音往上翘，跟苏麻嬷嬷教自己的不太像，不过小六连蒙带猜，勉强听懂了他的意思。
哪里来的强盗，真是不要脸。
也是，一张黄脸，鼻子又塌，颧骨又高，两只眼睛还分得太开，一张丑脸，难怪不要脸！
“还给我！”小六语气森然道，他平日说话虽不算和软，却也少有这般冷得掉冰碴的时候，此刻是真动了气。
那小白帽看他就算是面色冷了下来，依旧好看的紧——眼前这张脸白得像刚揭下来的奶皮子，眼睛一抬，睫毛压下一片影子，连生气的样子都像画上的人。
他不由得丑丑一笑，嘴角咧得歪歪的，恶作剧般抬手一拽，树枝戳破袜子，明晃晃地挂在枝尖上，像一面挑衅的小旗。
小六真的气坏了，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好袜子啊，皇阿玛亲自从份例里抠出来的，自己平时都舍不得穿！
他越想越气生气，伸手取下身后背着的小弓，拉弓搭箭，瞄准那小白帽，箭尖在日光下闪了一点寒芒。
果然小白帽脸上露出一丝惊慌，阳光从小六背后照过来，人站在光里，看着倒像庙里那些神像。
他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眼睛瞪得溜圆，看着对面的仿若天神般俊美之人，毫不留情地射出雷霆一箭。
他想要躲，却来不及了，因为河岸不宽，中间只隔着七八步水面，箭矢就在眼前——
然而下一秒，箭矢直挺挺地扎进他面前的矮柳里，箭尾虽嗡嗡地颤，却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不是吧，这距离，他六岁都能射中一只野兔……
小六脸上那点冷峻挂不住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射箭前，他觉得自己气势很足，下定决心，势必要狠狠教训一下这个小白帽，射中他肩膀，把人狠狠钉在地上，让对方再不能举着烂袜子耀武扬威。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他脑中的画面根本没出现——
小六放下弓，脸上不动声色，心里飞快地给自己找补。没事的没事的，反正没人看见，身后的巴音图也不是话多的人，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
但是对岸的小白帽看到了——
他甩着那根插着袜子的树枝，张大嘴嘲笑，笑得前仰后合，边笑还边拿手指点他，点一下，又笑一声。
笑完又叽哩哇啦说了一堆，语速太快，还有很多小六听不懂的词汇，所以他根本没听懂。
但是情绪能感知出来——他在嘲笑我！
小白帽双眼放光看着他，指了指小六头上裹着的帕子，说什么，“让我看看你的脸……”
小六：他一定是在嘲笑我头上裹帕子——
“你们南边的人，脸都生得这样吗？还是只有你一个？”
小六：什么南边北边，他一定是想从我嘴里套情报。
“我家里有一百双这样的袜子！”
小六：什么袜子，他一定是还在嘲笑我的袜子破了——
“跟我走……”
……
原来是想掳走我啊——小六一下明白过来，小白帽是准格尔部的人了，怪不得这装扮自己没在其他部族身上见过。
呵，丑陋的敌人，以为我会怕吗？
他又一次举起了弓箭。
小白帽笑得更大声了——一边笑一边往前走，走到水边，还笑着朝他勾了勾手指。
小六软绵绵的一箭射出，风一吹，箭头就歪了。可很快，一只速度更快的箭追了上去，破空声比他那支响亮的多，两支箭齐齐朝对岸飞去。
大意的小白帽没反应过来，但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救了他，他迅速侧身躲过，紧接着感受到脸上一阵温热，他抬起手摸了摸，掌心里都是血。
河水哗啦一响，巴音图已经挡在小六身前，一手护着他往岸边退，眼睛始终没离开对岸的敌人。
小六很老实很听话，退得又快又利索，绝对没有什么“我一定要留下给对方点厉害瞧瞧”的意思。
君子不立于围墙之下——四哥的教训还在耳边。
刚才只是事发突然，小白帽浑身没有任何武器，而且巴音图就在自己身后，他才敢显摆两下子。
事实证明，自己连两下子都没有——
小白帽警惕地看了眼身材高大的巴音图，忽然把两根手指塞进嘴里，吹了一声尖哨。
矮柳后一阵响动，一匹马从树影里跑出来，鬃毛乱着，显然是一直拴在那儿。
他拉过缰绳就要走。
“拦住他——”小六厉声道。
巴音图没有犹豫，翻身上马，越河而过，马蹄砸在水里，溅起两道白浪，还不忘继续弯弓搭箭。
对面显然也不傻，那声哨声不但给小白帽带来了马，还带来了他的五个同伙，五个人从下游的柳林里钻出来。
两个扶人，护着小白帽作势要逃，三个断后，迎着巴音图而来。
小六眯着眼盯着那五人，衣着统一且各个带刀，看来又是条大鱼啊。
“五哥！救命！”
“七弟！救命！”
小六果断还是大声求援，嗓门扯得老高，惊得河对岸树上的鸟扑棱棱飞起来。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
其实小六和他们就是隔得很近，只是矮柳和树木遮住了上游的视线，方才他喊了那两嗓子，上游的人立刻就知道这边出了事。
胤祺一马当先，直接驾马从河里淌过来，因为马速太快，水花溅得半人高，他一眼就看见巴音图以一敌六，二话不说，迅速弯弓搭箭。
胤祐和后面的富德几人更是没有犹豫，第一箭出，后头跟着流星雨一般的箭矢，直朝着对岸逃跑的背影而去。
三十人的队伍，又是不住地发箭，箭矢破空之声连成一片，压得对岸抬不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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