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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抬棺觐见?!
要不要这么夸张?!
说真的,殿外宦官开口的时候,李玄真还没紧张。
可直到他听见‘抬棺觐见’四个字儿的时候,他心头‘咯噔’一下。
他万万没想到,花甲年纪的祖父,竟如此之勇。
在这太安城,谁人不知道,老国公李振北早已在家颐养天年,不问朝事。
而此刻,这位老人,竟抬着棺材,进了紫宸殿。
李玄真双眼一转,便想清了其中缘由。
祖父抬棺觐见,定是前来为他撑腰。
想到这儿,李玄真心头一暖。
前世他是孤儿,无父无母,无亲无故。
这一世,白捡了一条命,也白捡了一群拿命护他的家人。
血脉亲情,到任何时候都不能让人忽略。
景元帝冷着脸,心情糟糕。
因为,事态的发展,愈发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原本只想借此事敲打凉国公府,杀鸡儆猴,稳固皇权。
可如今,鸡还没杀,猴子却一个接一个地蹦了出来。
张相来了,三位国公来了,连抬棺的老国公也来了。
奈何人都已经到了殿外,又不能不宣。
闷哼一声,景元帝开口,“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当朝丞相张文贞,吕、陈、吴三位国公,携子走进紫宸殿。
走在最前面的张文贞,两朝重臣,面上褶皱不多,可两鬓斑白,步履沉稳。
入殿后,张文贞不急着站队,只往旁边一立,眼帘低垂,更像是来旁听的。
吕、陈、吴三位国公,虽面色各异,却都带着差不多的神情,眼底皆蕴含怒意。
走在最后面的,是凉国公李振北。
他的身后,还跟着高抬大黑棺的八位禁军。
这八个禁军,各个脸色惨白,冷汗直流,每走一步都是小心翼翼。
无论是凉国公,还是陛下,都不是他们能得罪得起的。
许是倒霉,今日才轮到他们当差。
大离建国以来,还未曾有臣子抬棺上殿。
抬棺这等事,若办得不好,轻则掉脑袋,重则死全家。
苦差矣。
景元帝的目光,绕过所有人,直接落在李振北身上,缓缓开口,“老国公抬棺来此,意欲何为?”
听得这话,李振北上前一步,拱手开口,“回陛下,先帝恩准,特许老臣披甲带刀上殿。”
景元帝眉头一皱。
先帝确实给过凉国公这份殊荣。
但先帝给的是披甲带刀,可没给抬棺上殿。
李振北再言,“老臣今日前来,并未打算为孙儿求情。”
“天子犯法,当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是凉国公府的嫡孙。”
“老臣前来,只求陛下,恩准一事。”
听得这话,景元帝的眉头皱得更深,“老国公所求何事?但说无妨。”
李振北拱手而言,“吾孙顽劣,在这偌大太安城内满是恶名。”
“老臣家教不严,理当受罚。”
“话又说回来,吾孙虽顽劣,却是老臣的掌中宝,心头肉。”
“他所犯之罪行,老臣没打算向陛下求情。”
“原因无他,老臣要脸。”
“只是,在杀吾孙之前,老臣恳请陛下赐道圣旨。”
“老国公想要朕赐什么旨?”景元帝疑声开口。
可不知为何,他心头竟有些隐隐不安。
李振北挺直腰杆,正色开口,“老臣不能白发人送黑发人,求陛下赐死。”
话音落下。
满殿死寂。
无论是张相,三位国公,还是朝会散去留在这里的六位侍郎,皆是心头一震。
李玄真也是身心俱震。
祖父,也忒勇了!
这下,景元帝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老国公的这番话,看似没说什么,可若是细细品味,不由得让人心头胆寒。
老国公哪里是在求情,分明是在逼迫。
整个大离,谁人不知,凉国公府两代人,皆为大离抛头颅洒热血。
尤其是凉国公的嫡长子,已为国捐躯,到现在还未找回尸身。
最主要的是,北疆边关的五万镇国军。
丞相张文贞,眉头微皱一瞬。
李玄真所犯之事,可大可小。
若陛下愿大事化了,朝堂安稳,大离安稳。
可陛下一旦因这两事要严惩李玄真,就等于对凉国公府发难。
若还赐死了老国公……
狡兔死,走狗烹!
北疆的五万镇国军,反否?
没人能说得准,也没人敢说得准。
就连景元帝,亦是猜不准。
若事情真的发展到了这一步,五万镇国军从北疆一路杀到太安城,即便大离三十万兵马将其拦下,也定会死伤惨重。
到那时,大离再无披甲之兵,就等于国门大开。
中原六国便如闻到血腥味的虎狼一般,会毫不犹豫地将大离撕扯得粉碎。
域外诸部蛮夷,亦会如此。
届时,大离将支离破碎,历经十六帝的王朝,也会覆灭在景元帝的手上。
在场诸官,不由得心中暗赞,老国公,当真是好手段,当真好胆识。
丹陛之上,景元帝的脸色同样不好看。
因为,他已听出了老国公的言外之意,更听懂了隐藏其中最深层的意思。
老国公是打算凭借镇国军的高功,换他孙儿一条性命。
这样一来,无论是狂言尚公主,还是在先帝十年期满时大摆宴席,都可以用老国公的功劳抵消。
只是,事态为何会发展成这样?景元帝想不通。
是谁让赵吉告的状,六位侍郎有所猜测,却不敢明说。
恰逢此时,张文贞偷偷抬眼,瞥了丹陛上的景元帝一瞬,便立刻收回眼眸。
其余三位国公,在听老国公说完这番话后,纷纷抬起巴掌,狂抽他仨带来觐见的逆子。
因为,昨日李玄真犯下的所有冒犯之事,他们三家的逆子皆有参与。
而在场这五位年轻人,就是大离王朝的绝顶五纨绔。
当然了,为首当属李玄真。
吕峰和陈途,乃是吕国公和陈国公的庶子。
吴昭旭虽是庶子,可吴国公府就两个儿子,嫡长子于前年感染恶疾暴毙身亡。
也就是说,吴国公只剩他这一个儿子。
吴昭旭还有四位姐姐,其中两位已经嫁人,剩下两位待嫁闺中。
但,这都不是为这逆子开脱的理由!
吴六甲一脚将这逆子踹翻在地,更是狠狠抽了几巴掌,“你这逆子,平日里不学好,老子少让你跟这帮不三不四的人往一块凑,你他妈偏不听!”
“现在可好,惹下祸事,看老子回家不扒了你的皮!”
吴昭旭被打得连连求饶,满地乱爬。
陈途和吕峰也没好到哪里去。
平日里,这三位,可都是见谁都面带笑颜的老国公。
可在这紫宸殿上,三位老国公竟全都一边口吐芬芳,一边把拳脚狠狠砸在自家逆子的身上。
只是,这三位老国公的话,说得也忒糙了……
站在一旁不语的李玄真,嘴角接连抽搐。
啥叫不三不四的人?!
这是点谁呐?!
丹陛上的景元帝,瞧见事情闹成了这样,也不由得皱眉叹气。
直到三位老国公闹了片刻,景元帝这才冷哼一声,“都住手!”
话音落下。
三位老国公齐齐收手,拱手朝向丹陛之上。
这一幕,看得李玄真嘴角又是一抽。
三位老国公打骂收发自如,演戏竟如此拙劣!
事情已闹成这样,景元帝深知,已无法轻了,便看向李振北,沉声开口,“老国公来此用意,朕已明了。”
“老国公放心,大离律法严苛,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更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若李玄真当真是清白,朕,必然会还给他一个公道。”
听完陛下的这番话,李振北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何为清白?
即便昨日之事是受到歹人挑唆,可李玄真却实打实做出了两桩冒犯之事。
陛下若执意追究,李玄真死罪可免,但活罪,可就难逃了。
赵佶见众人不语,赶忙上前一步,拱手开口,“陛下圣明。”
然而,就当李振北还打算为孙儿开脱的时候,李玄真上前一步,拱手开口,“回陛下,臣不服。”
满殿目光,齐刷刷落在李玄真身上。
景元帝眯起眼,“你不服?”
李玄真拱手再言,“昨日之事,臣有话说。”
“赵吉挑唆,意在挑衅,更是图谋不轨,为的就是挑起国公府之间的间隙。”
“再者,公主尊贵,又国色天香,不仅仅是臣,大离男子,谁人不对公主心生爱慕。”
“但,赵吉万万不能在此事上开玩笑。”
“轻薄公主之言,已触犯大离律法。”
“臣,身为大离臣子,更是国公嫡孙,必然要给予强烈反击,以正我大离律法。”
“决不能让这等狂悖的歪风邪气吹到其他地方。”
“臣乃谋士,愿以身入局,全心皆为大离。”
该说不说,李玄真的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不卑不亢。
若非景元帝对昨日两桩事有所了解,恐怕,凭李玄真今日的这番表现,他就要被这小子骗了。
深吸一口气,瞧见众人的脸色,李玄真冷笑一声。
他准备玩把大的。
人前显圣,就在这一刻。
只见李玄真躬身拱手,恭敬开口,“而陛下方才所言,有包庇赵吉之嫌。”
“臣觉得,此非明君所为。”
此言一出,紫宸殿内,空气骤凝。
六位侍郎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张文贞的眼皮猛地一跳。
赵吉上扬的嘴角,根本压不住。
在他看来,李玄真已有取死之道。
丹陛之上,景元帝坐直了身子。
“你说什么?”景元帝的声音很轻,可其中却蕴含着怒意,“你说朕包庇赵吉?”
李玄真抬头,目光坦荡,声音朗朗,“陛下容禀。”
“赵吉当众以十两黄金为彩头,挑唆臣说出‘尚公主’三字。”
“此事,国子监多人亲耳所闻,非臣捏造。”
“昨夜百花楼,赵吉又设宴诱臣,让臣大摆筵席,狂撒金银。”
此事吕峰、陈途、吴昭旭三人皆可为证。”
“若赵吉无罪,那臣便无罪。”
“若臣有罪,那赵吉应罪加一等。”
“可陛下,只召臣一人来紫宸殿问罪,却让赵吉站在一旁旁听,臣,斗胆问陛下一句……”
李玄真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赵吉告状,陛下便信。”
“臣喊冤,陛下便疑。”
“臣斗胆一问,这,公平吗?”
啪——!
景元帝拍案而起。
满殿文武,齐齐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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