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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半，汇金小区正门。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路边的划线车位里。
车窗降下一半，赵卓明坐在驾驶位上，他手指夹着一根烟，烟灰快积了一寸长。
今天公司事情不多，他难得提前回家，但他把车停在这里十分钟了，就是不想上楼。
江文薇今天没课，在家。
上去就得听她念叨赵汐月的成绩、转学的事、绵中的名额……
赵卓明吸了一口烟，把烟灰弹在窗外。
手机在副驾驶上亮了。江文薇发来的微信：“晚上吃什么？”
赵卓明看了一眼，没回。
他抬起头，看向小区的大门。
门禁闸机转动，赵汐月从里面走出来。
她没穿校服，套了一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下半身是修身的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雪地靴。
走得很快，四处张望。
赵卓明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他没出声，靠在座椅里看着女儿。
江文薇管得严，赵汐月平时周末很少出门，今天穿戴整齐跑出来，显然是见人。
一辆绿色的出租车靠边停下，就在赵卓明车子前面十米的地方。
后车门推开，一个男生走下来。
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领口，个子挺高，有一米七八左右，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赵卓明没看清楚正脸。
赵汐月看到他，快步走过去。
赵卓明把烟头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视线锁定在那个男生身上。
他在商场上打滚多年，看人有一套。
这小子穿着极其普通，全身上下没有一件牌子货，但站在那里，腰背挺直，手插在口袋里。
面对赵汐月跑过来，他微笑了下，自信阳光。
一般这个年纪的男生，见到赵汐月这种长相和家境的女孩，不是唯唯诺诺，就是极力表现自己。
这小子一点讨好的意思都没有。
赵卓明摸了一下下巴，有点意思。
路边，赵汐月停在杨清面前。
“你来干嘛？”赵汐月看着他。
杨清把手里那个印着英文的纸袋递过去。
“回礼。”杨清只有两个字。
赵汐月看了一眼纸袋。
【算你有点良心。】
【里面装的什么？看袋子也不像什么贵重物品。】
心声一句不落地传进杨清耳朵里，赵汐月接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
一个白色的小夜灯。
“小夜灯。”杨清解释，“插电能亮。”
赵汐月把袋子口捏紧。
“这东西好幼稚。三岁小孩才要这个。”赵汐月嘴上挑刺。
杨清把手伸过去。
“嫌幼稚给我，我退了还能换钱”杨清说。
赵汐月立刻往后退了一步，把纸袋抱在怀里。
“送出来的东西哪有往回要的，懂不懂规矩。”赵汐月瞪了他一眼。
【买都买了，是杨清送的我就喜欢。】
杨清抬手想捏一捏赵汐月的脸。
赵汐月一脸警惕：“你想干嘛？”
杨清心里吐槽了句：“心里很诚实，但身体却很警惕。”
“算了，你喜欢就好。”
杨清把手插回冲锋衣的口袋里，东西送到了。
“我走了。”杨清转过身。
“好，拜拜。”
旁边刚下客的出租车还没走。杨清走过去，拉开车门，上车。
绿色的出租车打了个方向灯，并入主车道开走，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干脆利落。
赵汐月抱着袋子，站在路边看着出租车走远。
她转过身，准备往小区门禁走。
“汐月。”
侧后方传来一个声音。
赵汐月吓了一跳，手往后一缩，纸袋转到背后。
她回过头，看到赵卓明推开车门，从那辆奔驰上走下来。
“爸爸？”赵汐月松了一口气，把手从背后拿出来。
“你怎么回来了，不用在公司？”
赵卓明走过来。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袋子，没有拆穿她刚才藏东西的动作。
“回来看看你们，刚巧看到你。”赵卓明语气温和，没给压力。
他指了一下马路的方向。
“那是谁？”
“同学。”赵汐月回答得很快。
“男同学专门打车跑到小区门口，就为了送个东西？”赵卓明看着她。
赵汐月手指捏着纸袋的边缘，她摸不准赵卓明的态度。
在家里江文薇是绝对的权威，赵卓明常年不管事。
“他刚好路过。”赵汐月找了个很烂的借口。
赵卓明点了一下头，没有追问。
他跟江文薇的教育理念完全相反。江文薇把赵汐月当成一个需要时时刻刻监控的模型，不允许有一点偏差。
赵卓明则觉得，管得太死，迟早要出事。
女儿长到十七岁，连个能逛街的朋友都没有，现在冒出来一个男生，而且那男生的姿态不卑不亢。
赵卓明觉得不是坏事，总比跟那些黄头发开鬼火的小混混混在一起强。
“小伙子挺沉得住气。”赵卓明给了一句评价。
赵汐月没吭声。
“你妈最近还在逼你转去绵中？”赵卓明换了个话题。
“嗯。她前几天晚上还在打电话问名额的事。”赵汐月抬头，“我不去。”
“交个朋友挺好。在学校别总闷着做卷子，压力大。”赵卓明看着她的眼睛。
“是不是谈恋爱了？”赵卓明问得很直接。
赵汐月脸热了一下，马上摇头。
“哪有，他只是个好朋友，成绩还没我好呢，平时就是……顺手我帮他讲讲题。”赵汐月极力否认。
“行。”赵卓明不戳破年轻人的小心思。
他伸手按了一下奔驰的车钥匙，锁车。
赵汐月往前走了两步，拉住赵卓明风衣的袖子。
“爸爸，你不能告诉妈妈。”赵汐月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上了请求。
她太清楚江文薇的作风了。
赵卓明看着女儿拉着自己的手。
江文薇那种令人窒息的掌控欲，连他这个做丈夫的都受不了常年不着家，更何况是一个青春期的女孩。
“我不说。”赵卓明抽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自己把握好分寸，别因为这些事把成绩掉下去了，不然我也保不住你。”
赵汐月立刻点头。
“保证不掉。”
“走吧，上楼。”赵卓明带头往门禁走去。
赵汐月抱着那个纸袋，跟在后面。
电梯上到六楼。
赵卓明拿钥匙开门。
客厅里，江文薇正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一本高二理综的教辅资料，手里拿着红笔在上面勾画重点。
听到开门声，江文薇转过头。
目光先落在赵卓明身上，然后移到他身后的赵汐月身上。
视线直接锁定了赵汐月抱在胸前的那个纸袋。
“你去哪了？”江文薇把红笔丢在茶几上，站起身。
“我就在小区里面走了走。”赵汐月回答，换拖鞋。
“手里拿的什么？”江文薇走过来两步。
赵汐月手指抓紧了袋子。
赵卓明换好拖鞋，把车钥匙扔在鞋柜上。
“我刚在楼下遇到她，顺手买的一个小灯。”赵卓明开口，截住了江文薇的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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