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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在营中巡守,温衍似是有意将我推到众人眼前,把望淮城日渐兴盛的功绩,列国互通往来,钱币流转充裕,尽数归咎于我。徐副将名声大震。
军中皆知我姓徐,却不知我叫徐什么。
只晓得是我扶持幼主上位。
这份赫赫声名从边关一路席卷至帝都,震动朝野!幼主现世,这座通商重镇,变成了法理上可以和北秦朝廷分庭抗礼的政权。诸国也敢明目张胆与之通商结盟。
毕竟胡凛名不正言不顺,可幼主是曾经继承大统的皇家血脉!他一旦上位,便将望淮城归于正统!难怪诸国愿意出钱出力扶持。
从一个边关重镇变成了一个国家。
周承乾如何能忍。
可他一直没动静,似乎也在等待着什么。
徒然便传来了楚药谷被杀手血洗的消息,若是楚阁主出了什么事,相当于断了温衍生路!一石二鸟!周承乾调查的这般详尽?!他清楚温衍的身体情况?
如此阴毒!
我骤然想起言团团!
赵毛毛慌张来传话,“楚阁主伤势很重,带着言团团逃出来了……”
我转身便往营外走去。
前哨突然擂鼓震天,北秦军营那边有异动,大军陈兵列阵,俨然一副大兵压城之势。
我皱紧眉头,自从幼主上位后,苏庭沅再没来过。
我与苏庭沅本就身处对立阵营,纵然私下各有期许,可一旦退回各自营帐,便只能形同陌路。这般处境之下,又何来相守的可能。
我自愿成为温衍手中的一把剑,纵使赴死,亦毫无怨言。
“北秦有异变!”胡凛大步向我走来,“周承乾向边关增派大量兵马!敦碧城成为后援军驻扎地,周承乾动真格了。”
我手握着刀柄,匆匆往城门上跑。
那些军将皆随我左右。
似是自上次我稳住了望淮城的流民乱象,化解钱粮困局之后,先前一众抱着看我笑话的军将对我突然恭敬起来。
胡凛也信重我几分。
这年头,谁能解决钱粮问题,谁就被奉为上宾。
这一切皆是温衍一步步推就而成,苏庭沅暗中替我解决了钱粮问题,对温衍来说,便是我借力所为。
上次的课业,我该是拿了满分。
所以他才会带我分析周承乾的本性为人,分析裴令仪与周承乾之间的感情,以及告知我:他的目的。
温衍认为,我不会再拖他后腿。
我可以一步步走向人前。
拥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他逼着我,往前走。
登上城门,便看见北秦大军真的压境了,战车滚滚。掀起黄沙漫天,俨然有攻城之象。
“周承乾御驾亲征了吗。”我问。
胡凛说,“未有信报。”
他凑近我耳畔,“宫中日日照例早朝,可温相推测宫里那个极有可能是假的,周承乾该是蛰伏在外,亲自将周边诸国摸排了一遍。”
我深深皱起眉头,倘若宫中那位是个冒牌货,何以蒙骗满朝文武?
兴许……
金銮殿上百官不敢仰视,天子玉冠的珠帘遮蔽容颜,若找个容貌与周承乾相仿之人替身,确实难以辨别。
他走哪里,皆是跪倒一片。
谁敢去仰视天子容颜。
或许,只有杨公公晓得真相……
恶寒感又遍布全身,徒然想起那日长街之上,与我擦肩而过之人……
“全军备战。”胡凛侧首,沉声向身旁副将下令。
我说,“打开城门。”
胡凛不解。
“我独自出去迎战。”我低声。
胡凛大骇,“万万不可……”
“我先去探探底。”我说,“你们暂且按兵不动。”
“只怕城门一开,万箭齐发而来……”胡凛担忧。
“无碍。”
我相信苏庭沅不会伤我,哪怕周承乾此刻就在对面营帐之中,苏庭沅也会力保我。
胡凛让人去通知温衍,同时所有弓箭手蓄势待发。
这才硬着头皮令人开了城门,我策马扬鞭,单枪匹马直冲向对方黑压压逼近的阵营。
漫天扬起的黄沙像是龙卷风铺天盖地,我还未逼近,北秦大军之中,一将领脱离队伍,单枪匹马迎战而来。
我猜是苏庭沅。
果然,待那人奔近,我勒马扬踢,整个北秦军队停了下来。
苏庭沅迎面逢上我,神情焦重,双目犀利,“温相为何将你推向风口浪尖。”
他有怒意。
我朗然,“没想到上次一别,再见面却在沙场之上!”
“温相为何将你推向风口浪尖。”他重复着同样的话。
“天下之大,无处可躲。”我说,“不如直面杀机,谋求生路。是我自己的选择!”
苏庭沅半晌无言,视线焦灼沉沉落在我脸上,他的战马焦躁不安地围着我转动,马蹄狂躁踏着地面。
“周承乾是不是在军中。”我探查情报,“所以你才不敢来找我,也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苏庭沅浅浅点头。
我倒吸一口寒气,在此之前,全无半分动静及讯息!连温衍也没探查到!仅是猜测!
“军中布防改了?”我假意抽出腰刀,“可有别的打算。”
苏庭沅浅浅点头。
“是什么。”我追问。
苏庭沅避而不答,“温相所经历之事,非常人所能承受。心境或许早有异变,你当留心。”
“你还没告诉我,周承乾要做什么。”我低声,“还说喜欢我呢!什么都不跟我讲!还想不想娶我了?”
苏庭沅默然一瞬,“你真心的?”
“不真心。”我正话反说,“我玩弄你感情呢。”
他似乎笑了声,“无妨。”
“你快说。”
苏庭沅锐利视线谨慎扫视我,“一网打尽,你莫要去温相身边便是。”
周承乾要把我们一窝端了?
战场上,苏庭沅可真是严肃!一丝不苟的!
我与苏庭沅此番相见,倒像是两军正式交锋之前,双方主将最后一番阵前试探交流。
北秦弓箭手蓄势待发。
望淮城的将领亦是。
“来几个回合。”我说,“咱俩打个平手吧,要不你输我。”
苏庭沅说,“输了交不了差。”
言罢,我先出招,尽管他口中说不能输,可招招都让我。力道拿捏有度,凌厉中收着分寸。
“你这么个打法……”我说,“在北秦大军面前,使不得!您放马来,我不得输。”
言罢,他凌空踹向我面容的刹那,我佯装被踹中,重重向后弹去,跌向很远,滚了几圈方才站起身。
我俩看似打的电光火石,却都没伤着对方。
许是北秦那边不满意,很快,北秦便再派上来一名将领,那人说,“主子有令,命我应战。”
明摆着将苏庭沅换下去,苏庭沅扫视我一眼,只得策马回营。
听这声音,我心里咯噔一声,此人,竟是我师父。
师父没认出我。
我一身玄铁铠甲,战盔遮面,只露出一对眼睛。
苏庭沅刚走,师父便出招了。
招招置我于死地。
不过是几个回合,师父目露动容的疑惑,“知儿?”
他似乎在辨别我的样貌,可什么都看不出来。只是通过熟悉的招式识得我!
今非昔比。
我自背后抽出长矛,一言不发,五指死死攥紧矛杆。趁师父心神稍分,破绽显露的一瞬,我骤然发难,矛尖裹挟劲风直刺而出。他仓促格挡,兵刃相撞迸出刺耳的脆响,可终究慢了半拍。长矛破开甲胄,他闷哼一声,踉跄着向后退去。
师父依旧在竭力辨认我,眼里有痛惜悔恨。可是那抹悔恨很快被利益熏心裹挟,阴狠冷彻下去。
他再度持刀击杀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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