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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我牵起赵毛毛的手,便回到居舍,反手关上门。赵毛毛低声,“我们好缺钱啊,为何不要啊。”
我头脑昏胀,“二万两不是小数目,还是不给他添麻烦了。”
“那不是你的钱吗?”赵毛毛好奇。
我没吭声。
与赵毛毛一同将昨晚抢来的钱,推进了院子里。
单凭说书人散播传言远远不够,我便又出资雇来大批官府杂役,令他们假扮成流离百姓,去往各座城池大肆宣扬:望淮城金银遍地,谋生求财极易;官府按月施放赈粮,孩童入学无需束脩,求医问药资费低廉,还会划拨荒地,供迁来的百姓垦种。
无条件接收流民
我们的城池与裴令仪的城池相比,有一个不可代替的地理优势:望淮城是多国通衢的要冲。
这座城市可以盘活。
裴令仪如果不能让她的城池自己赚钱,而长期靠朝廷拨款,对朝廷来说,是一种负担。这种新政无法全国推广。
裴令仪一定没有穷过。
“知知姐,咱们不能再抢望淮城附近的豪绅了,逼急眼了找我们麻烦。”
“我晓得,我们去抢敦碧城抢!扰乱那边的治安!”
言罢,我带着赵毛毛跑去敦碧城搞破坏,洗劫恶霸财主!又四处散布流言,称敦碧城治安崩坏,大盗四处横行,更有凶徒亡命流窜城中。
果然,通过一系列措施,大量百姓往望淮城迁移,就连周边城池的百姓、流民也往望淮城跑。
谁不想在满月之日,领官府发放的铜钱呢。
放眼整个北秦,望淮城头一份。
我原本守着十五日为期,只要把百姓给弄回来了,后续我就不管了,交给温衍和胡凛解决。
毕竟温衍只让我把百姓弄回来,至于后续安置兑现问题,便是温衍和胡凛的事情了。
可是他俩不回来……
十五日期限到了,俩都不现身。
我充分怀疑是温衍不让胡凛现身,我整来的烂摊子,逼着我自己收拾!
大街小巷无家可归的流民比比皆是,从望淮城迁走的百姓回到了这座城池,便开始向官府要救济。
官府也乱了套。
这些人如果不妥善安置,将引发巨大的治安问题,我突然开始担忧引来了敌军混入城内,若是从城内反杀,我便引狼入室了。
又紧急调遣军队沿街驻守,怕把这些百姓吓走,令沿街士兵不得与百姓起冲突,且尽最大可能为百姓提供便利。
我怕好不容易吸引来的老百姓都跑了。
等温衍回来,又是一座寥落“空城”。
我四处奔走,要求全城酒楼,为流民提供吃食,不取分文。
官府启闲置院舍,不索租费,收容流离百姓。
命医馆为民诊治,不取资财。
征用各处私塾,收纳稚童,免纳束脩。
所有百姓所需,皆免费供给。
一应费用,尽数由官府承担。
百姓有问题!解决问题!有需求!解决需求!
于是酒楼、医馆、私塾、客栈、粮铺各处陆续呈报账目,各类簿册源源不断堆至案前,包揽衣食、医药、教化诸般民生用度。
库吏与主簿手中算盘划拨地冒烟,额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面色惨白。似乎支出巨大,难以承担!
军中不少将领皆带着麾下兵士看我笑话,既不肯出力相助,亦不从中干预,只任由我调遣兵马。望着城中乱象渐生,他们便静候我处置失当,好借机上章参劾,将罪名尽数扣在我的头上。
于是我莫名其妙成了一城之主!这种紧要关头,居然没人跟我争权夺利了!
着实吓着了,原本想着后续一应事宜会有温衍替我兜底,可是他和胡凛都不回来!
日日奔走在街头,百姓几乎都熟悉我了,他们会热情开我玩笑,也会向我求助,我一个女子着实活成了拉磨的雄驴。
成日都在奔波,解决治安问题,处理各种突发事件,那些官吏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屁大点的事情都要找我拿主意。
越是无偿供应,移居望淮城的流民越多!
“徐副将,这样下去!望淮城就乱了……城中所有营生免费享用,那些支出全由官府承担。商户倒是乐开了花,可咱们……没钱……打仗的饷银储备是万万不能动的……况且,这样举措,也容易养懒汉……”
“先维稳,再考虑其他。”
于我而言,早已无暇顾及账目暴涨至何等地步,眼下唯求竭力维稳。只要城中不生祸乱,便已是万幸。
看着越来越多涌入的外来者,我开始让士兵设栅栏查验户籍身份,谨防敌方细作混入。
站在城门上看着城下黑压压的百姓,我一身铠甲,中气十足威喝,“若要在望淮城附籍安家,举家迁徙而来者,家中男丁年满二十,皆要入营充伍。”
想要以此吓退一部分人。
想来世道多艰,对流离百姓而言,得一地安身,衣食有所着落,便已是难求。家中男丁也甘愿投身行伍,以此换取家人的衣食安稳。
我就这般莫名开启扩军整备。
不征用孤身一人的男丁,只要举家迁移的男丁,如此以来,便可杜绝部分细作混入。
有家室牵制,便少了很多风险。
这些应征而来的男丁,被单独编为一支队伍,另聘教头,专门操练他们弓马武艺。
需要发放的饷银又增加了。
没钱,没钱,没钱。
我命赵毛毛即刻动身奔赴南楚,去寻温衍和胡凛。
同时,四处传布风声,称道望淮城如今人丁兴盛,四方百姓络绎归附,欢迎列国客商前来此地通商中转。
而我,终于感受到了胡凛的压力!
要去筹钱!
苏庭沅尚有朝廷拨款!而裴令仪亦有北秦府库依仗。
我只能自己筹钱!全部身家都花完了!还倒贴了我所有的积蓄!
令几个听话点的军将做好维稳事宜,我打算支身去往北秦境内筹钱,老家伙欠我的二万两黄金,老娘非让他吐出来!
恰在此刻,主簿神色惶急匆匆赶来禀报:“官府欠各家商户的一应用度,尽数已经结清。”
我一愣,“谁结的?”
“对方声称是温相。”
我大喜,“温衍回来了?”
“托人代办。”
我满心愁急一扫而光,可这么烧钱下去,也不是办法。
要把钱花在刀刃上。
我便着手先解决流民栖身的难题,由官府主持营建屋舍,百姓能够以远低于北秦市面的价钱购得居所。
传令全城:“即日起,衣食日用、医药诸般物货,各家商户皆按北秦市价半价售卖,所亏之数,由官府予以贴补。”
虽说百姓仍要自掏银钱维持生计,可这般物价已是北秦境内最低。这般优厚的惠遇,一旦离开望淮城,便再无别处可以求得,故而大半百姓皆愿意留居城中。
“这么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经常给我跑腿的小兵说,“我们缺钱,不能都补给百姓了,一旦打起来,军饷消耗数倍增加。”
他叫小五,是个老实孩子,在军中没有依附,谁都能使唤他。兴许是前些日子,我打赏了他几个铜子,他便又唤来几个同样老实的孩子,跟着我到处跑。
“权宜之计。”我说,“待打通诸国商路,城中钱币流转兴盛,百姓自有营生可做。到那时,再恢复市面各项物价。只要百姓能在此寻得谋生之途,自然便不会离去。”
“能撑那么久吗?”
“撑到你们主将……胡凛回来。”我说,“他们回来了,我就不管了。”
官府为外来百姓搭起临时帐幕栖身,同时开设铁匠、木匠、泥匠、纺织诸般学坊,勒令各家各户遣人入坊习学谋生技艺。
有了温衍的兜底,我终于不用那般奔波,一切仿佛暂时回到了正轨。
逮住空昏昏大睡一番,刚入夜,便听见赵毛毛的声音,“温相,知知姐都快愁哭了,天天四处奔波筹钱……”
我从昏睡中惊醒,一跃而起冲了出去,打开门大喜,“温衍!”
温衍身着一袭月白常袍,长发如瀑垂落,闻声转眸望向我,眉眼间带着几分惑人的风情。我心中暗忖,他怎生愈发勾人了。
只是他的皮肤依旧苍白,薄唇淡紫。这次治疗效果,似乎不太好……
我大步冲过去,“你可回来了!你布置的任务我完成了!”
我像是等待夸奖的小孩儿,双眸熠熠生辉。
温衍波澜不惊的眼眸望我许久,似有千言万语,却无从说起。
他唇角深深弯起,抬手愈放我头顶,迟疑一瞬,终是没碰我。收回了手,“辛苦了。”
“胡凛找到你了吗?”
正询问,胡凛便从门外走了进来,“我赶赴南楚时,温相已然动身游说多国了,这些年,温相一直周旋在诸国之间,此番望淮城闹出了很大的动静,据说,大量百姓涌入我们的城池,人丁兴盛。惊动诸国,他们看到了商机,也看到了望淮城的战略意义,加之温相劝动楚帝出面,终于游说三个邻国援助我们!”
胡凛动身前,温衍便已然周旋在多国之间了?这些年他一直暗中在诸国之间游说?
我说,“我那二万两黄金你替我要回来了吗?是你替我兜底的吗?结算那巨额开支?”
温衍看向我,“不是我。”
他似乎晓得我在说什么,那便是对这些时日,望淮城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说明,他故意放任了这样的局面,逼我自己解决。
我疑惑,“不是你结算了全城的商户欠账?”
“你找谁借过钱。”他提点我。
我瞠目结舌,难不成……是苏庭沅?他怕我不接受,暗中让人冒充温衍!结清了满城的欠账?!替我抹平了巨额财资黑洞!
我沉默站在原地。
温衍往楼上走去,我转步跟了上去,有些话想跟他说。
“团团呢?”
“过些时日便来。”
“温衍……”
“这些时日,有收获吗。”
我说,“缺钱,又不知找谁筹钱。”
温衍低低笑起,“平日里便要多结交权贵,手中握有可恃之资,待到紧要关头,方才有借力之处。”
“我晓得了。”
“军中可有可用之人?”
我想起了小五,“有几个老实孩子前前后后帮我跑腿。”
温衍似乎心情不错,他侧身看向我,眼神温暖愉悦,“这些人便是你可启用之人,危难之际愿意挺身相助,方可称作心腹之人。”
他抬手隔空点了点我,“笼络他们。”
我点头。
“辨人识心,最直观的一个法子,你晓得是什么吗。”说罢,他举步拾级而上。
“听其言,观其行。”
“周承乾是怎样一个人。”温衍问我。
我轻轻蹙了蹙眉,对这个名字分外抵触。
晓得温衍在授课,可我不想提这个人。
内心抗拒,连记忆都屏蔽。
温衍没让我进屋,他在雕栏前止步,看向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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