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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第二次段考结束后的第三天，成绩出来了。
纪云舒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成绩单。她看着全班四十三个人。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开口。
“国文平均六十八分。数学平均六十四分。英文平均六十六分。物理平均六十一分。化学平均六十三分。政治平均七十一分。”
她停了一下。“全班四十三个人。六科全部及格的有三十一个人。没有人平均退步。”
全班安静了两秒。然后阿瘦站起来。“纪老师，我全部及格？”
纪云舒看着成绩单。“阿瘦，国文七十二，数学六十八，英文七十一，物理六十四，化学六十六，政治七十三。全部及格。”
阿瘦坐了下来。他的嘴巴张着。他转头看阿圆。阿圆也看着他。两个人都不说话。
高子杰低头看自己的成绩单。国文七十五，数学七十二，英文六十九，物理六十七，化学七十，政治七十八。全部及格。他数学七十二。他第一次模拟考三十一。他进步了四十一分。
林冠宇看着成绩单。国文八十二，数学七十八，英文七十六，物理七十七，化学七十四，政治八十五。全部及格。他比上次进步了十分。他没有退步。
方语彤看着成绩单。国文八十五，数学七十六，英文八十二，物理八十，化学七十八，政治八十八。全部及格。她比上次进步了七分。她没有退步。
赵海龙看着成绩单。国文七十一，数学八十二，英文六十五，物理七十三，化学七十二，政治七十四。全部及格。他数学八十二。他以前考三十分。他进步了五十二分。
二
那天中午，公告栏贴出了扫厕所的名单。
空的。没有人在名单上。二年B班四十三个人，全部及格。没有人要扫厕所。
阿瘦站在公告栏前面。他看了三遍。他转头看阿圆。“没有人。”
“没有人。”阿圆说。
高子杰站在后面。“我们不用扫了。”
“我们不用扫了。”阿瘦重复了一遍。
他们站在公告栏前面。他们看着那张空白的名单。工友走过来，把旧的名单撕掉，换上新的一张。新的一张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标题：“扫厕所名单”。下面一片空白。
阿瘦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牙齿露出来。他很久没有笑了。他转头看A班的公告栏。A班也贴了。A班的名单也是空的。A班十五个人全部及格。
三
A班和B班在走廊上碰到了。
阿瘦拿着空白的成绩单。陈柏霖也拿着空白的成绩单。两个人站在走廊中间。他们看着对方。他们都知道。他们都在扫厕所的名单上待过。他们都在厕所里背过单字。他们都较过劲。
“你们班没有人了？”陈柏霖问。
“没有人了。”阿瘦说。
“我们也是。”
两个人看着对方。他们都知道。他们从扫厕所的名单上下来了。他们不用再比谁扫得干净了。他们不用再一边刷马桶一边背英文了。但他们没有说。
陈柏霖说：“你们B班进步很多。”
阿瘦说：“你们A班也是。”
陈柏霖点了点头。他转身走了。阿瘦站在走廊上。他看着陈柏霖的背影。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厕所里遇到陈柏霖。那时候他们都很尴尬。现在他们都很平静。
四
那天下午，周德明坐在学务处。
纪云舒走进来。她手里拿着两份成绩单。一份是二年B班的。一份是二年A班的。她坐在周德明对面的椅子上。
“周主任。”
“纪老师。”
“B班全部及格。A班全部及格。没有人退步。”
周德明接过成绩单。他看了很久。他放下成绩单。“好。”
纪云舒看着他。“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我不知道。”周德明说，“我只是让他们扫厕所。”
“你让他们较劲。”
“较劲是他们自己选的。”
纪云舒沉默了几秒。“周主任，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你说。”
“你让学生扫厕所，是为了让他们念书。你让他们较劲，是为了让他们忘了污点。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周德明看着她。“你什么意思？”
纪云舒把成绩单翻到背面。背面有她手写的一行字。“二月二十日，周主任宣布扫厕所。二月二十七日，第一次模拟考。三月五日，第二次段考。三月十二日，A班和B班较劲。三月二十日，第二次段考。三个月。他们扫了三个月厕所。他们较了三个月劲。他们念了三个月书。他们进步了。但他们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
周德明看着她。“我没有安排较劲。较劲是他们自己选的。”
“你没有安排较劲。但你安排了扫厕所。你安排了名单。你安排了工友。你安排了每天检查。你安排了不及格就扫。你安排了退步也扫。你安排了一切。”纪云舒说，“他们以为他们在自己选择。其实他们在你画的圈里走。”
周德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纪老师，你觉得我错了？”
纪云舒看着他。“我没有说你错了。我说的是，他们不知道。”
五
消息是沈墨白传出去的。
那天傍晚，沈墨白在美术教室。阿瘦来找她。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成绩单。“沈老师，我全部及格了。”
“我知道。纪老师说了。”
“我不用扫厕所了。”
“嗯。”
阿瘦看着成绩单。“沈老师，我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什么事？”
“为什么周主任让我们扫厕所？他可以直接记过。他可以直接找家长。他可以直接当掉我们。但他没有。他让我们扫厕所。”
沈墨白放下画笔。“你觉得呢？”
阿瘦想了想。“我觉得他在整我们。但整完之后，我们进步了。”
“所以你被整了，但你进步了。”
“对。”
沈墨白看着他。“阿瘦，你有没有想过，周主任不是整你们？”
“那他是什么？”
“他在教你们。”沈墨白说，“他用扫厕所让你们念书。他用较劲让你们团结。他用退步也扫让你们不敢放松。他从头到尾都在教你们。只是他没有说。”
阿瘦看着她。“但我们不知道。”
“对。你们不知道。”沈墨白说，“你们以为周主任在整你们。你们以为你们在较劲。你们以为你们在自己选择。其实你们一直在他的计划里。”
六
消息传开的时候，是隔天早上。
阿瘦在早自习的时候跟阿圆说了。阿圆跟高子杰说了。高子杰跟方语彤说了。方语彤跟林冠宇说了。林冠宇跟赵海龙说了。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全班都知道了。
“周主任刷了我们。”
“他让我们扫厕所。他让我们较劲。他让我们退步也扫。他知道我们会念书。他知道我们会进步。他知道我们会较劲。他什么都知道。”
高子杰坐在桌子上。“所以我们被刷了？”
阿圆看着他。“对。我们被刷了。”
“周主任刷了我们。”
“对。”
高子杰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他厉害。”
阿瘦看着他。“你不生气？”
“不生气。”高子杰说，“我们进步了。我们不用扫厕所了。我们被刷了，但我们赢了。”
七
那天中午，周德明在学务处。
有人敲门。他说“进来”。门推开了，是高子杰。他站在门口。他手里拿着成绩单。
“周主任。”
“高子杰。”
“我来跟你说一件事。”
周德明看着他。“什么事？”
高子杰走进来，坐在周德明对面的椅子上。“我们知道你刷了我们。”
周德明看着他。“刷了你们什么？”
“你让我们扫厕所。你让我们较劲。你让我们退步也扫。你知道我们会念书。你知道我们会进步。你知道我们会较劲。你从头到尾都在计划。”高子杰说，“你刷了我们。”
周德明放下手里的笔。“高子杰，你觉得我刷了你们？”
“对。”
“你生气吗？”
高子杰沉默了几秒。“不生气。”
“为什么？”
“因为我们进步了。”高子杰说，“我数学考七十二。我以前考三十一。我进步了四十一分。阿瘦全部及格。赵海龙数学八十二。全班三十一个人全部及格。没有人退步。”
周德明看着他。“所以你不生气。”
“我不生气。”高子杰说，“但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周德明站起来。他走到窗前。操场上，罗大财在吹哨子。秦雪站在跑道边。她穿着那件深蓝色外套。周德明看着她。他站了四秒。然后他转身。
“因为如果你们知道了，你们就不会念了。”周德明说，“你们会想，这是周主任的计划。周主任在刷我们。我们不要被他刷。然后你们就不念了。”
高子杰看着他。“但你刷了我们。”
“对。我刷了你们。但你们念了。你们进步了。”周德明说，“有时候，被刷也是一种教。”
八
消息传到校长室。
孙丽华把周德明叫到校长室。她坐在办公桌后面。她手里拿着两份成绩单。“周主任，B班全部及格。A班全部及格。没有人退步。”
“对。”
“学生知道了吗？”
“知道了。”
“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被我刷了。”
孙丽华看着他。“你刷了他们？”
周德明站在校长室里。“校长，我让全校八十七个人扫厕所。我让他们较劲。我让他们退步也扫。我让他们念书。我让他们进步。他们不知道我在教他们。他们以为我在整他们。他们以为他们在自己选择。”
孙丽华放下成绩单。“周主任，你在明德二十年。你从来不整学生。你从来不教学生。你只管迟到和抽烟。现在你整了，你教了。他们进步了。”
周德明看着她。“校长，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孙丽华沉默了很久。“你没有做错。你只是没有告诉他们。”她说，“周主任，你以前是一个人。你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加班，一个人走回家。现在你走出来了。你走出来了，你教学生。你教得很好。”
周德明没有说话。孙丽华看着他。“周主任，你变了。”
“哪里变了？”
“你以前不笑。你现在也不笑。但你在走。”孙丽华说，“你在走进来。走进学生。走进秦教官。走进你自己。”
九
那天下午，秦雪在教官室。
有人敲门。她说“进来”。门推开了，是周德明。他站在门口。他穿着衬衫和西装裤。秦雪看着他。“周主任。”
“秦教官。”
“你来了。”
“嗯。”
周德明走进来，坐在秦雪对面的椅子上。秦雪看着他。“你今天看起来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看起来像做完了一件大事。”
周德明看着她。“学生知道被我刷了。”
“我知道。阿瘦说的。”
“他们不生气。”
“因为他们进步了。”秦雪说，“他们全部及格。没有人退步。他们赢了。”
周德明看着她。“你也觉得我刷了他们？”
秦雪想了想。“你没有刷他们。你教了他们。你只是没有说。”
周德明说：“我现在说了。”
秦雪看着他。“你为什么要说？”
“因为他们知道了。”周德明说，“他们知道我在教。他们不是被我刷。他们是被我教。”
秦雪看着他。她的眼睛很黑。她穿着那件深蓝色外套。她看着周德明。她看了很久。
“周主任。”
“嗯？”
“你以前不教学生。你只管纪律。现在你教了。”秦雪说，“你在学。”
周德明看着她。“我在学。”
十
那天深夜，纪云舒坐在书房里。
她拿起手机，给周德明发了一条简讯。“学生知道被你刷了。他们没有生气。他们笑了。高子杰说，周主任厉害。”
周德明回：“高子杰说的？”
“嗯。他说，我们被刷了，但我们赢了。”
纪云舒又打了一行字。“周主任，你刷了全校。八十七个人扫厕所。A班和B班较劲。没有人退步。没有人不及格。你赢了。他们赢了。你教了他们。他们进步了。”
周德明回：“他们进步了。不是我赢了。是他们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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