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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家族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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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故事纯属虚构,无有雷同,纯属巧合)

    十月十二日,津福市下了第一场秋雨。

    陆承宇坐在会议室里,对面是孟瑶和她的律师。桌上摆着两份文件,一份是股份转让协议草案,一份是资产评估报告。窗外的雨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外面轻轻叩门。

    “孟女士,”陆承宇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一份普通采购合同,“我提议收购陆承泽和陆承欣持有的全部股份,合计百分之五。按照当前股价,总价七亿四千七百五十万。这个价格,比云腾给你的溢价还要高三个点。”

    孟瑶的律师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郑,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之前总是先推一下镜框。

    “陆总,我的当事人认为这个价格偏低。”郑律师翻开资产评估报告,“华晟智电今年的营收预期已经超过八十亿,净利润有望突破十二亿。海外订单的增长速度更是超出市场预期。按照同行业市盈率计算,百分之五的股份估值应该在八亿五千万以上。”

    陆承宇没有看律师。他的目光落在孟瑶脸上。

    “孟瑶,云腾给你的溢价是十五个点,我现在给你十八个点。这不是谈判,是底线。”

    孟瑶的手指绞在一起。她比一个月前瘦了许多,眼窝陷下去,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套装,领口别着一枚珍珠胸针,那还是陆振霆在世时送她的。

    “陆承宇,你持股已经百分之五十五点一了,为什么还要这百分之五?”

    “为了干净。”陆承宇说,“华晟今后要走的路很长,我不想每一步都要回头看有没有人掣肘。”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雨声更大了,夹杂着远处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郑律师打破了沉默:“陆总,如果您坚持这个价格,我的当事人可能需要时间考虑。”

    “三十天。”陆承宇站起身,“三十天内,价格不变。过了三十天,我会启动强制评估程序。到时候价格由第三方评估机构决定,可能更高,也可能更低。”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还有一件事。叶婉代持的两个女儿百分之四股份,我不动。那部分股份是父亲的遗嘱安排,我尊重。”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孟瑶坐在椅子里,盯着桌上那份协议草案。七亿四千七百五十万。这个数字足够她和两个孩子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但她心里像是堵着一块石头,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恨陆承宇。

    可她更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要在那份云腾的意向书上签字,恨自己为什么每次都输在关键时刻。先是股东大会惨败,再是暗中售股被温察务抓住把柄,现在连最后的筹码都要被人买走。

    郑律师在旁边说着什么,她没听清。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是倒计时的钟声。

    陆承宇的底线报价传到孟瑶耳中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没有太多选择。云腾已经撤了,红杉那边虽然还在暗中活动,但郑凯文的态度越来越含糊。没有外部资本的支持,她手里这百分之五的股份,就像一块挂在悬崖边的石头,随时可能掉下去。

    可她还是不甘心。不甘心输给一个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不甘心在林砚秋面前低头,更不甘心让陆振霆在天之灵看到自己一败涂地。

    这些念头在她脑子里打转,搅得她连饭都吃不下。

    回到办公室,陆承宇看见温若瑜站在窗前等他。

    “孟瑶那边什么反应?”

    “没答应,也没拒绝。”陆承宇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她的律师要了一个月的考虑时间。”

    温若瑜转过身。

    “陆总,有个情况你需要知道。这个月十号,过桥贷款的第二期利息到期,六百三十七万。账上的现金只够付这一笔,付完之后,下个月的工资和供应商货款就紧张了。”

    陆承宇坐下来,揉了揉眉心。

    “海外订单的回款呢?”

    “泰国那笔八千万,账期三个月,最早十一月底到账。越南的三千六百万,是卓能转的账,方腾应说要扣掉贴牌费和服务费,实际到账不到两千八百万。”

    “国内呢?”

    “国内订单的应收账款大概有两亿三千万,但大部分是电网公司的合同,付款周期长,催收难度不小。”

    陆承宇沉默了一会儿。

    “也就是说,如果孟瑶拖到三十天期限的最后一天才签字,我们的现金流会出问题。”

    “对。”温若瑜面无表情地说,“而且如果三十天后她还不签,进入司法程序,时间成本更高。律师费、评估费、诉讼费,加起来可能超过两千万。”

    陆承宇站起身,走到窗前。雨已经停了,但天空还是灰的,云层压得很低。

    “你去联系一下银行。看看能不能把过桥贷款展期三个月。”

    “我已经问过了。”温若瑜说,“津信信托不同意展期。他们的理由是,华晟的核心资产已经做了抵押,风险敞口太大。如果要新增授信,需要提供更多担保。”

    “什么担保?”

    “他们想要津福智电的股权。”

    陆承宇的眉头皱了起来。津福智电是华晟最核心的资产之一,如果把它也抵押出去,一旦现金流断裂,华晟就真的要伤筋动骨了。

    “先不急着回复他们。”他说,“看看孟瑶那边有没有转机。”

    温若瑜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她又停了下来。

    “陆总,还有一件事。”

    “说。”

    “温察务查到,孟瑶的律师郑建国,上个月跟红杉亚太的人见过面。”

    陆承宇转过身。

    “什么?”

    “准确地说,是郑建国的一个合伙人,跟红杉的投资经理郑凯文吃过一顿饭。”温若瑜说,“谈话内容不明,但时间上很巧。郑凯文就是上次出现在股东大会现场的那个人。”

    陆承宇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红杉还不死心。”

    “看来没有。”温若瑜说,“孟瑶虽然出局了,但红杉的B方案还在推进。他们可能想通过孟瑶的律师,继续寻找华晟的漏洞。”

    “让温察务盯紧。”陆承宇说,“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告诉我。”

    温若瑜走了。陆承宇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

    三十天。三十天内必须搞定孟瑶,否则现金流会出问题。三十天内还必须防范红杉的B方案,否则可能前功尽弃。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妈,是我。”

    “嗯,说。”

    “孟瑶那边的事,您方便出面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承宇,你想清楚了吗?让我出面,意味着你要欠我一个人情。以后在公司里,别人会说你是靠母亲才能搞定内部事务。”

    “我想清楚了。”陆承宇说,“比起面子,公司的事更重要。”

    林砚秋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

    “好。我去谈。”

    三十天的期限过去了二十天。

    孟瑶没有答复。她的律师两次来电,一次要求提高价格到八亿两千万,一次要求分期付款,首付三亿,余款五年内付清。温察务每次都如实记录,温若瑜每次都重新核算,陆承宇每次都说两个字:不改。

    十月二十二日,陆承宇在办公室里接到了林砚秋的电话。

    “承宇,孟瑶那边,我去谈。”

    陆承宇愣了一下。他母亲很少主动介入公司事务,上一次出面还是一年多前,拿着孟瑶挪用公款的证据逼她收敛。

    “妈,这件事我能处理。”

    “我知道你能。”林砚秋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冷静而清晰,“但有些事,不是能处理就处理得好。孟瑶跟我之间有一笔账,早该算了。”

    陆承宇沉默了几秒钟。

    “您打算怎么谈?”

    “以你母亲的身份,不是以华晟前财务总监的身份。”林砚秋顿了一下,“我约了她明天下午,在滨江的茶室。”

    “她肯见您?”

    “她肯。”林砚秋说,“因为她现在没别的选择了。”

    电话挂断。陆承宇站在窗前,看着雨后的津福市。远处的港口起了薄雾,几艘货轮安静地停泊在水面上。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带着他住在出租房里。冬天没有暖气,母子俩挤在一床被子里,母亲给他讲童话故事。那时候他觉得母亲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什么都懂,什么都不怕。

    后来他长大了,进了华晟,接了班,才知道母亲当年有多难。一个女人,离婚之后独自带着孩子,没有要前夫一分钱的股份,全凭自己的本事在会计师事务所里一路做到合伙人。

    母亲从来不提那些年的苦。她只是做,从不多言。股东大会那天,她没有到场,但陆承宇知道,她一定守在电脑前看了全程直播。

    现在她要出面了,不是为了华晟,是为了他。

    十月二十三日,滨江茶室。

    这是一家开了二十多年的老字号,门面不大,装修也旧了,但胜在安静。二楼靠窗的位置可以看见江面,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方明亮的光斑。

    林砚秋先到。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头发盘在脑后,手腕上戴着一块老款欧米茄。她没有点茶,只要了一壶白开水。

    孟瑶到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晚了十五分钟。她穿了一件驼色风衣,化了妆,但遮不住眼下的青黑色。她上楼的时候脚步有些迟疑,在门口停了一下,才走进来。

    “你来了。”林砚秋没有起身,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孟瑶坐下,摘下围巾,搭在椅背上。两个女人隔着一张红木茶几,谁也没有先开口。

    茶艺师上来询问要什么茶。林砚秋说:“给她一杯菊花,我要龙井。”

    孟瑶的眉头动了一下。她喜欢菊花茶,这是陆振霆在世时养成的习惯。林砚秋还记得这个细节,让她有些意外。

    茶端上来,茶艺师退了下去。二楼的隔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窗外,一艘货轮正慢速驶过江面,汽笛声低沉而悠长。江面上有几只白鹭在飞翔,翅膀掠过水面,激起细小的波纹。

    “林砚秋,”孟瑶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如果你是来劝我签字的,不用费口舌。价格不到位,我不卖。”

    林砚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孟瑶,我不是来劝你签字的。”

    “那你来干什么?”

    “我来问你一件事。”林砚秋放下茶杯,目光直视孟瑶,“承泽今年二十二了,承欣二十。你觉得,他们这辈子最想要的是什么?”

    孟瑶愣了一下。

    “安全。”她说,“是不被人欺负,是能过上安稳日子。”

    “那你呢?”林砚秋问,“你想要的是什么?”

    孟瑶的嘴唇抖了一下。

    “我也是为了孩子。”

    “你不是。”林砚秋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桌面上,“你想要的是赢。你想要证明陆振霆对不起你,想要证明你孟瑶不比任何人差。你拿孩子当枪使,一年多了,从董事会打到监事会,从媒体打到法院。你问问你自己,承泽和承欣这一年过得开心吗?”

    孟瑶的脸色变了。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她的声音提高了,“你跟陆振霆离了婚,拿着股份走人,你当然可以说风凉话。我被他甩了的时候,一分钱股份都没拿到!我为他生了两个孩子,伺候了他三年,最后我得到了什么?”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你觉得我是为了钱?我是为了孩子!陆承宇拿着百分之五十五点一的股份,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承泽和承欣加起来才百分之五,以后他要是想清洗他们,易如反掌!”

    林砚秋听着,等孟瑶说完。

    “孟瑶,我问你一个问题。”她说,“如果承泽和承欣不是华晟的股东,如果他们没有这百分之五的股份,你觉得陆承宇会欺负他们吗?”

    孟瑶没有回答。

    “我来替你答。”林砚秋说,“不会。承宇不是那种人。这一年多,他有机会把承泽承欣赶出监事会,他没有。他有机会拿你跟远东电科的事做文章,让承泽承欣连分红都拿不到,他也没有。他用七亿五千万买你这百分之五,不是为了打压孩子,是为了让华晟干干净净地往前走。”

    她顿了一下。

    “你总说怕孩子被人欺负。可你仔细想想,这一年多,真正让孩子受罪的,是谁?”

    孟瑶的身体僵住了。

    “承泽二十二岁了,本来该毕业找工作,或者考研,可他这一年都在干什么?跟着你在董事会上投反对票,在监事会上发难,在股东大会上演戏。他这辈子最该积累本事的时候,全耗在这些破事上了。”

    林砚秋的声音仍然平静,但语速慢了下来。

    “承欣更可怜。二十岁的小姑娘,本该在大学里谈恋爱、交朋友、规划未来,可她呢?被你拉去当工具,在媒体上露脸,在股东大会上陪着骂人。孟瑶,你是当妈的人,你摸着良心说,这是为孩子好,还是为你自己好?”

    孟瑶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没有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落在面前的菊花茶里,激起微小的涟漪。

    孟瑶哭了很久。

    林砚秋没有递纸巾,也没有安慰她。她只是坐着,看着窗外的江面。那艘货轮已经驶远了,江面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几只白鹭还在水面上盘旋。

    “我不是贪财。”孟瑶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真的是怕。我怕孩子没有爹了,再被人欺负。我怕他们以后长大了,连口饭都吃不上。”

    “我知道。”林砚秋说。

    “你不知道。”孟瑶抬起头,满脸泪痕,“你林砚秋有股份,有事业,有承宇这么个出息的儿子。你什么都有。我有什么?我离婚了,没有工作,没有收入,只有两个孩子。如果这百分之五没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林砚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孟瑶,我跟你讲一件事。”她说,“我跟陆振霆离婚的时候,承宇才八岁。我拿走了什么?什么都没拿。房子是陆振霆婚前买的,存款我分了一半,但大部分都用在承宇的学费和生活费上。我没有要华晟的股份,没有要公司的职位。我一个人带着承宇,住了五年的出租房。”

    孟瑶止住了眼泪,看着林砚秋。

    “那几年,我白天在会计师事务所上班,晚上回来给承宇做饭、检查作业。有时候忙不过来,就把承宇锁在家里,让他自己热饭吃。有一次承宇发高烧,我背着他走了三站路去医院,因为打不起出租车。”

    林砚秋的声音很平淡,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孟瑶,我不是来跟你比惨的。我是想告诉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没有股份,没有依靠,照样可以把孩子养大。关键是,你把心思花在什么地方。你花在争产上的这一年,足够让承泽考上一个好学校的研究生,足够让承欣学好一门外语。”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

    “这是承宇让我准备的。七亿四千七百五十万,一次性付清。承泽和承欣各一半,由他们个人支配。另外,华晟会设立一个家族信托基金,每年给承泽承欣各一百万生活费,直到他们三十五岁。条件只有一个:他们不能再参与华晟的经营管理,也不能再以任何形式持有华晟股份。”

    孟瑶盯着那份文件。

    “这是买断?”

    “这是保护。”林砚秋说,“让孩子远离这些是非,踏踏实实地过他们自己的日子。承泽可以考研,可以出国,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承欣也一样。”

    孟瑶的手在发抖。

    “我要是不同意呢?”

    “那就走强制评估程序。”林砚秋说,“三十天期限一到,承宇会向法院申请。到时候价格不由你定,可能更高,也可能更低。而且一旦进入司法程序,你这一年多的所作所为,包括你跟远东电科的事,都会暴露在法庭记录里。你不怕,孩子呢?”

    孟瑶闭上眼睛。

    林砚秋等了一会儿,然后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孟瑶,你可以不信陆承宇,但要信我。我是当妈的人,我不会害你的孩子。”

    孟瑶睁开眼睛,看着对面的女人。

    林砚秋五十岁了,鬓角有了白发,眼角有了皱纹。但她的眼神很亮,亮得让人觉得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孟瑶拿起那份文件,手还在抖,但她开始看了。

    她看得很慢,每一行都读得很仔细。看到家族信托基金的条款时,她停顿了很久。一百万一年,直到三十五岁。这意味着承泽和承欣每人还能拿到一千三百万的生活保障。加上卖股份的三亿七千万,只要不乱花,这辈子都不会为钱发愁。

    她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行林砚秋手写的字:“孩子不是你的筹码,是你这辈子最该珍惜的人。”

    孟瑶盯着这行字,眼泪又涌了上来。但她忍住了,没有让它落下来。

    “林砚秋。”她抬起头,“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没有帮你。”林砚秋说,“我是在帮承宇。他不需要一个每天提心吊胆的华晟,他需要一个干净的公司。让你签字,对他好,对你的孩子也好。”

    孟瑶合上文件。

    “我签。”她说。

    窗外,夕阳西斜,江面上铺了一层金色的波光。

    十月二十五日,华晟总部。

    孟瑶带着陆承泽和陆承欣来了。这一次不是来谈判的,是来谈条件的。

    陆承泽比三个月前更瘦了,脸色苍白,眼神躲闪。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手里捏着一个文件夹,指节发白。陆承欣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扎成马尾,神情比哥哥平静一些。

    陆承宇在会议室里等他们。温察务坐在他左手边,面前摆着三份已经拟好的协议。温若瑜坐在他右手边,手里拿着计算器。

    孟瑶开门见山。

    “我同意签字。但有三个条件。”

    “你说。”陆承宇说。

    “第一,钱一次性付清,不接受分期。”

    “可以。”

    “第二,家族信托基金的事,要写进协议,不能反悔。”

    “已经在协议里了。”温察务推过一份文件,“第三页,第七条。”

    孟瑶接过文件,仔细看了起来。她看得很快,但每一行都没有跳过。看到第七条的时候,她停顿了一下。

    “每年各一百万?”

    “各一百万。”温察务确认,“从明年一月一日起算,按月支付。持续到他们年满三十五岁。”

    孟瑶”嗯”了一声,继续往下看。

    “第三,”她深吸了一口气,“承泽和承欣以后的路,由他们自己选。你不能干涉。”

    陆承宇看向陆承泽和陆承欣。

    “你们想做什么?”

    陆承泽低着头,没有说话。陆承欣看了母亲一眼,然后开口。

    “哥,我想出国。”

    她叫了陆承宇一声”哥”,这是这一年多来的第一次。

    “去哪?”

    “英国。我已经申请了伦敦政经的硕士,学金融。”陆承欣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我不想再掺和公司的事了。我想学点东西,做自己的事。”

    陆承宇点了点头,看向陆承泽。

    “承泽,你呢?”

    陆承泽抬起头。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我想考研。”他说,“考华北电力大学的研究生,学电力系统。”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你不学管理?”陆承宇问。

    “我不想学管理。”陆承泽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想学技术。我想做一个有用的人,不想再做别人的棋子了。”

    他说完这句话,飞快地看了一眼母亲,然后低下头。

    孟瑶的脸色变了,但她没有发作。她像是被人抽掉了全身的力气,只是坐在那里,肩膀垮了下来。

    陆承宇看着自己的异母弟弟。二十二岁,本该是人生最好的时候,却被卷进了一场不属于他的战争。

    “好。”陆承宇说,“我支持你们。承泽,如果你考上华北电力,我可以帮你联系导师。沈敬山教授是我的恩师,他带学生很严格,但能学到真本事。承欣,你去伦敦政经,学费和生活费从家族信托里出。”

    他顿了一下。

    “但有一条规矩: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华晟的股东,也不再是华晟的监事。华晟的事,跟你们无关。你们过好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重要。”

    陆承泽的眼泪流了下来。他用手背胡乱地擦了一把。

    “哥,对不起。”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陆承宇没有说”没关系”。他只是站起身,走到陆承泽面前,伸出手。

    “好好考研。考上了,我请你吃饭。”

    陆承泽握住他的手,哭得说不出话来。

    十月三十日,股份转让协议正式签署。

    地点在华晟总部二十八层的会议室,与三个月前孟瑶签署云腾意向书的那间会议室是同一间。温察务坚持选在这里,他的理由是: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站起来。

    孟瑶没有异议。

    这一天天气很好,秋高气爽,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会议室照得通亮。窗外的津福市一览无余,远处的港口波光粼粼,几艘货轮正在装卸集装箱。

    协议一共有四份:陆承泽的股份转让协议、陆承欣的股份转让协议、家族信托基金设立协议、以及一份保密协议,约定双方不得向外界透露交易细节和家族内部事务。

    温察务一份一份地解释条款,语速不快,每一个法律术语都配上通俗的解释。孟瑶听得很认真,遇到不懂的地方就追问,温察务也一一作答。郑律师在旁边偶尔补充几句,但大多数时候只是记录。

    陆承泽和陆承欣各自在协议上签了字。陆承泽签字的时候,手还在发抖,但这一次他没有犹豫。陆承欣签得很稳,签完还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名字有没有写错。

    孟瑶最后一个签字。她拿起笔,在协议末尾的乙方签名处停顿了一下。

    “陆承宇。”她没有抬头,声音低低的,“我把孩子交给你了。”

    陆承宇站在她对面,表情平静。

    “他们是成年人了,不需要谁交给谁。”他说,“但我可以保证,只要我在一天,没人能动他们。”

    孟瑶落下了签名。

    温察务把协议收好,盖上华晟的公章,然后把其中两份递给孟瑶。

    “孟女士,七亿四千七百五十万会在三个工作日内,分别汇入陆承泽和陆承欣的指定账户。家族信托基金会在一个月内设立完成,相关手续我会亲自跟进。”

    孟瑶接过协议,站起身。

    她看向陆承宇,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她转身走向门口,陆承泽和陆承欣跟在她身后。

    在门口,陆承欣回过头来。

    “哥,谢谢你。”

    陆承宇点了点头。

    “去吧。”

    门关上。孟瑶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越来越远。温察务把协议整理好,放进文件袋。

    “陆总,手续完成后,您的持股比例是百分之五十五点一。孟瑶系与华晟再无关联。”

    陆承宇没有立刻回应。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津福市。秋天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有些刺眼。

    内斗结束了。

    一年半以前,父亲猝死,孟瑶质疑遗嘱,监事会发难,远东电科虎视眈眈。他像是一个被推上战场的士兵,四面受敌,无处躲藏。现在,最后一面敌旗也倒下了。

    他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终于能喘口气的疲惫。

    “温察务,”他转过身,“准备一下,下个月有个重要的会要开。”

    “什么会?”

    “东山省政府要评选数字能源产业链链主企业。”陆承宇说,“华晟要争取这个位置。”

    温察务收起文件,起身离开。

    陆承宇独自留在会议室里。他拿起孟瑶刚才用过的那支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笔杆上有一道细小的划痕。只是这一次,这笔不会再出现在会议室里了。

    他把笔放进抽屉,关上。

    当晚,陆承宇回了母亲家吃饭。

    林砚秋住在津福市老城区的一套公寓里,两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里摆着一排书架,上面全是财务和管理的专著。窗台上养了几盆绿萝,是陆承宇小时候就有的。

    “事情办完了?”林砚秋端上一盘红烧排骨。

    “办完了。”陆承宇在餐桌旁坐下,“谢谢您。”

    “谢我什么?”

    “我知道您去找孟瑶谈了。”陆承宇说,“没有您,她不会这么快松口。”

    林砚秋把筷子递给他。

    “不是我让她松口的。”她说,“是她自己想通了。她只是需要一个台阶下。”

    陆承宇夹了一块排骨。

    “妈,您跟她说了什么?”

    “没什么。”林砚秋在他对面坐下,“就是告诉她,争产争到最后,输的一定是孩子。”

    陆承宇咀嚼着排骨,没有说话。母亲做的排骨还是小时候的味道,酱油和糖的配比刚刚好,肉质炖得软烂入味。

    “承泽说要考研。”他说。

    “我知道。”

    “承欣要去伦敦。”

    “也好。”林砚秋说,“离这些是非远一点,对他们有好处。”

    陆承宇放下筷子。

    “妈,您说孟瑶是真的想通了吗?”

    林砚秋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呢?”

    “我觉得她只是累了。”陆承宇说,“这一年多,她输了太多次。她不是想通了,是打不动了。”

    “那就够了。”林砚秋说,“人有时候不是想通了才放手,是打不动了才放手。但放手之后,她会发现日子比她想象的要好。”

    她给陆承宇盛了一碗汤。

    “承宇,孟瑶的事告一段落了。但华晟的事才刚开始。你持股百分之五十五点一,这意味着没有人能制衡你了。你要记住,权力越大,犯错的空间也越大。”

    陆承宇接过汤碗。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林砚秋说,“华晟下一步要做什么,你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陆承宇说,“数字能源。EAIN只是开始,我们要做的是整个产业链。政府正在推数字能源标准,华晟要争取成为链主企业。”

    林砚秋微微一笑。

    “你父亲要是活着,会为你骄傲的。”

    陆承宇没有接话。他只是低头喝汤,热气腾腾的汤水让他的眼睛有些湿润。

    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终于可以不用再硬撑了。

    窗外,津福市的灯火次第亮起。远处港口的灯塔一闪一闪,在夜色中规律地闪烁。母亲家的窗台上,那几盆绿萝在灯光下绿得发亮。

    “对了,”林砚秋说,“叶婉下周带孩子去滨海玩,你一起去吗?”

    陆承宇摇了摇头。

    “下周有政府的评审会,走不开。”

    “见见孩子也好。”林砚秋说,“念希和念初都那么小,你难得见她们一面。”

    陆承宇放下汤碗。

    “等忙过这一阵吧。”

    林砚秋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是起身收拾碗筷,动作利落而安静。陆承宇坐在椅子里,看着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父亲还在的时候,每年过年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饭,父亲总是坐在主位上,一言九鼎。那时候他觉得这个家很稳固,永远不会动摇。

    现在山塌了,他在废墟上重新搭起了一座桥。桥那头是华晟的未来,桥这头是他一个人扛着的责任。

    好在母亲还在。好在还有一些人是真心帮他的。

    这就够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帮母亲的绿萝浇了点水。窗外,夜色深沉,津福市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华晟还在等着他,数字能源的棋局还在等着他。

    孟瑶系彻底退出了,但他知道,这并不意味着一切就此太平。红杉还在暗处盯着,远东电科虽然被收购但阴影仍在,华晟的前路依然充满挑战。

    可至少,内部的刀子已经拔掉了。他可以转过身来,全力应对外面的风雨。

    他会继续走下去,一步一步,把父亲留下的这片土地,打理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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